第314章 过海赌命
九爷,快让人打死他!把他剁碎了喂狗!”
九指爷垂下眼,一丝嫌恶闪过,只因裤腿上沾了楚桂芳的血污。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抖了抖腿。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像拖一条死狗般,将还在嚎叫的楚桂芳架到了一旁。
九指爷盘着手里那两颗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那双浑浊的眼睛,却透着鹰隼般的光,穿过人群,死死钉在王江身上。
他在澳门道上四十年,见过的狠人比赌桌上的牌还多。
但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不对劲。
那个大块头,满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煞气,比他手下这群只会用枪吓唬人的保镖,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那个坐着的年轻人……
九指爷的眼睛眯了起来。
太静了。
静得可怕。
几十把枪指着脑袋,这个年轻人的呼吸节奏,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指间把玩着一枚铜钱。
这种人,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么,就是有恃无恐的过江猛龙。
“把枪收起来。”
九指爷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金龙赌场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讲究和气生财。”
“动刀动枪,吓跑了我的财神爷,今天的流水,你们谁来赔?”
保镖们虽有迟疑,但老板的命令不敢不听,只得缓缓放下了枪。
但他们的手指,依旧死死扣在扳机上。
九指爷迈着方步,走到距离王江五步远的位置,停下。
“年轻人,好身手,好胆色。”
九指爷转着核桃,皮笑肉不笑。
“在我金龙的地盘,动我的客人,伤我的人,还想带走抵押在我这的货。”
“这笔账,我们是不是该算一算了?”
王江终于抬起了眼。
他指尖的铜钱,倏然停止了转动。
“你想怎么算?”
“道有道规,赌有赌规。”
九指爷指了指这满堂的金碧辉煌。
“既然是为了钱和人,那就在赌桌上见真章。”
“你赢了,人,你带走。这疯婆子欠我的二十万,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阴冷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楚桂芳。
“连带着婆娘的命,也归你处置。”
楚桂芳浑身剧震,刚要尖叫,就被旁边的保镖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
“要是我输了呢?”王江问。
九指爷的嘴角,咧开一个阴狠的笑容,目光落在了王江那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上。
“我看小兄弟这双手,天生就是玩牌的料。输了,就把这双手留下。”
“还有那个小丫头,也得留下。”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九指爷这是要废了这年轻人!
没了手,在这道上就等于废人。而那个女孩落入九指爷手里,下场比死还惨!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会犹豫,会退缩。
“呵。”
一声轻笑,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王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的褶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这点赌注?”
他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太小家子气了。”
“你九指爷的名头,就值这么点东西?”
九指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中的核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轻响。
“那你想赌多大?”
王江上前一步。
只是一步,他整个人的气场轰然暴涨,压得周围的保镖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先是指了指九指爷的眉心。
然后,又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大理石地板。
“赌你的命。”
王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还有这间金龙赌场。”
“我赢,你的命,这栋楼,都是我的。”
“我输,我的命,我港岛和联胜的地盘给你。”
和连胜?
你是和连胜的大佬哥。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响。
疯了!
过江龙,就带一个人,也敢来抢地盘。
他竟然要在金龙赌场,和外号“鬼手”的九指爷,赌上身家性命?
谁不知道九指爷当年就是靠一手出神入化的千术起家?在这澳门的赌桌上,他就是不败的神话!
“哈哈……哈哈哈哈!”
九指爷怒极反笑,笑声震得胸膛剧烈起伏。
“好!好一个后生可畏!”
“多少年了,没人在我面前敢这么说话!”
“既然是和联胜的王大佬,行,我赌!”
他眼底的杀机再不掩饰。
既然这小子自己上赶着找死,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送他上路!
“你想玩大的,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玩到底!”
“请!”
九指爷猛地侧身,抬手指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至尊阁。
“王大佬请!”
那是金龙赌场最高规格的VIP厅,非亿万身家的豪客对赌,不得开启。
据说,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人,很少有能站着的。
王江双手插兜,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般,闲庭信步地走了上去。
阿彪紧随其后,眼神如孤狼,警惕着四周。
楚桂芳被两个保镖拖着,也跟了上去。
她此刻竟不抖了,眼里闪烁着怨毒与病态的兴奋。
该死的扑街仔,敢跟九爷赌命?
纯属找死!
九爷是谁?澳门赌坛的活阎王!
等这小子被剁成肉酱,那个死丫头,还不是要乖乖落回自己手里?
楚桂芳已经盘算好了,等王江一死,她立刻就把阿欣卖去那个专供变态富豪的地下会所,价钱还能再翻一倍!
让你个赔钱货害老娘吃这种苦头!
……
至尊阁内。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房间内古色古香,正中是一张巨大的花梨木赌桌。
一束聚光灯从天花板打下,只照亮了桌上那片绿色的绒布台面。
九指爷在赌桌对面落座,挥了挥手。
一名旗袍美女荷官端着托盘上前。
托盘上,是三颗象牙骰子,和一个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骰盅。
那骰盅出现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王江眉梢微动。
他看见,那骰盅表面,正缭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黑气中,隐约有细微的、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传来。
养鬼。
而且是专门用来在赌桌上操控运气的“运财童子”。
这种阴邪之物在东南亚一带颇为流行,没想到这老东西也养了一只。
看这怨气浓度,这小鬼生前,怕是受尽了折磨。
“老板。”
修罗懒洋洋的声音,直接在王江的脑海中响起。
“车里太闷,刚好闻到点有意思的味道。那老头手里的小玩意儿,虽然臭了点,但勉强够给我塞牙缝的。”
是神识传音。
王江神色不变,在心中回了一句:“别急,那是你的宵夜。”
“嘿嘿,谢老板赏。”
对面,九指爷并未急着开始。
他拿起三颗象牙骰子,在指间灵巧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啪!
他猛地将骰子拍在桌上,右手闪电般抓起黑木骰盅,手腕一抖,骰盅便如长了眼睛,将三颗骰子悉数卷入其中。
哗啦哗啦哗啦!
骰子撞击盅壁的声音清脆而富有韵律。
九指爷的手法极其老辣,骰盅在他掌中上下翻飞,宛如活物。
砰!
骰盅重重扣在桌面。
九指爷缓缓抬手。
三颗骰子,竟如叠罗汉般,稳稳地叠成了一根笔直的柱子。
最顶端那颗,是一点鲜红。
“一柱擎天。”
九指爷傲然地看着王江。
“年轻人,赌桌上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是示威,也是攻心。
王江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花里胡哨。”
他只回了四个字。
九指爷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狂的口气!”
他冷哼一声,“既然赌命,就玩最简单的。”
“比大小。”
“不用荷官,你我亲自摇,盲摇。”
盲摇,不看骰子,全凭听力辨别点数,摇定离手,开盅定生死。
这考验的是手上的功夫,更是耳朵的功力。
当然,对九指爷而言,他根本不需要听。
他养的小鬼,会帮他把点数,变成他想要的任何结果。
“客随主便。”王江向后靠在椅背上,一脸的无所谓。
“爽快!”
九指爷一拍桌子,“一局定输赢!你赢,我这条老命,你拿走!我赢……”
他没说完,只是阴恻恻地笑了,目光在阿彪腰间的刀鞘上扫过。
“开始吧。”
王江懒得再听他废话。
九指爷抓起了那个黑木骰盅。
这一次,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嘴唇微动,念念有词,吐出一连串晦涩的音节。
那是驱使小鬼的咒语。
骰盅周围的黑气瞬间暴涨,一只青面獠牙、浑身赤裸的半透明婴灵,从骰盅里探出半个脑袋,用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贪婪地盯着王江。
这小鬼怨气冲天,普通人被它看一眼,回去就得丢半条命。
哗啦哗啦!
骰子在盅内疯狂撞击,发出的却不是清脆声,而是鬼哭般的呜咽。
九指爷的手速快到了极致,几乎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
站在后面的楚桂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骰盅,心中疯狂诅咒:输!输死他!开个最小的点数!
砰!!
一声巨响。
骰盅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桌面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
九指爷的手,死死按在盅底,没有立刻拿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的小鬼,已经抱住了那三颗骰子。
点数是:六、六、六。
十八点,豹子通杀。
这是骰子能摇出的最大点数,除非王江也能摇出十八点平局,否则必死无疑。
可在他这只喂养了十年的运财小鬼面前,王江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骰子也会被强行扭转为最小点。
这,就叫万无一失。
“年轻人,到你了。”
九指爷胸有成竹地松开手,将另一个普通的骰盅,推向王江。
王江看都没看那个骰盅。
“不用那么麻烦。”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摇完了。”
“我也就摇完了。”
九指爷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王江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深处,两枚古朴的铜钱虚影,骤然亮起!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他的指尖,沿着花梨木的桌面,瞬间传导至对面的骰盅!
那只正趴在骰盅里,得意洋洋抱着三颗骰子的小鬼,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灵魂。
它猛地抬头,视线跨越虚空,与王江对上。
那一瞬,它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尊端坐在尸山血海的王座之上,漠然俯瞰着九幽地狱的修罗鬼王!
“吱——!!!”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间能有的尖叫,在灵魂层面轰然炸开。
那是源于生命层次最深处的恐惧和臣服。
小鬼浑身剧烈抽搐,抱着的骰子瞬间脱手,它像见了天敌的蝼蚁,拼了命地想从骰盅里逃出去,哪怕魂飞魄散,也不敢再多待一秒!
九指爷脸色剧变!
他感觉到自己和运财小鬼之间的精神联系,竟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强行斩断了!
“怎么回事?!”
九指爷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下意识地想伸手按住骰盅。
“开吧。”
王江收回手指,淡淡开口。
“看看你的运气,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九指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冷汗,从他的额角一颗颗渗出。
刚才那声灵魂尖啸,震得他耳膜刺痛,心脏几乎停跳。
这小子……他到底做了什么?
“怎么?不敢开了?”
王江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堂堂九指爷,也会怕?”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明是九爷摇好了骰子,稳操胜券,为什么现在看起来,他比谁都紧张?
“笑话!老子会怕你一个毛头小子?”
九指爷一咬牙,心想就算小鬼出了岔子,凭自己刚才的手法,点数也绝不可能小!
他猛地一掀骰盅!
“老子让你死个明……”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伸长脖子想看王江死状的楚桂芳,在看清桌面后,眼珠子瞬间凝固,紧接着两眼一翻,差点直接吓晕过去。
绿色的绒布台面上。
那三颗象牙骰子,根本没有点数。
甚至,连完整的形状都没有。
它们……碎了。
彻彻底底地碎成了一堆细腻的、白色的粉末。
一堆粉末,静静地躺在那里。
零点。
“不……这不可能!”
九指爷双目圆瞪,眼球因为充血而布满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刚才只是用了摇骰的巧劲,怎么可能把坚硬的硬铁木骰子,直接震成粉?!
除非……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王江。
王江依旧安坐,神情慵懒,仿佛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看来,九指爷今天的运气不太好。”
王江指了指那堆粉末。
“零点。”
“这应该是最小的点数了吧?”
“你出千!”
九指爷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王江的鼻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你敢在我的场子里出老千!”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保镖再次举枪,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重新对准了王江的脑袋。
气氛,瞬间冰封。
“出千?”
王江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枪口,最后落回九指爷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老脸上。
“骰盅,是你拿的。”
“骰子,是你摇的。”
“从头到尾,我连赌桌都没碰一下。”
王江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说我出千?”
“九指爷,输不起就直说,何必找这么难看的借口?”
“你……”
九指爷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从头到尾,王江确实没碰过任何东西。
除了刚才……那轻轻的一点。
那一指……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九指爷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隔空震物?内劲外放?
这年轻人,难道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古武宗师?
不,不对!
刚才那股让他的运财小鬼瞬间崩溃逃窜的气息,绝非凡人武者所能拥有。
那更像是……神魔!
没等他想明白,王江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既然输了。”
“那就该兑现赌注了。”
王江一步步,走向九指爷。
阿彪手中的开山刀,已然出鞘半寸,森然的刀光一闪而逝。
“你要干什么!给我杀了他!开枪!都他妈给我开枪!”
九指爷终于崩溃了,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枪声,并未响起。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王江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渐渐消散的残影。
下一秒。
他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九指爷的面前。
两人之间十米的距离,仿佛被他一步踏过。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精准地扼住了九指爷的喉咙,将他一百多斤的身体,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咳咳……”
九指爷双脚在空中乱蹬,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眼里的所有凶狠,都在瞬间化为了最原始的恐惧。
“我说过。”
王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要你的命。”
“另外。”
王江微微侧头,目光落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的楚桂芳。
“把那个女人,扔进海里喂鱼。”
“不!不要!侄女婿!我是你姑姑啊!阿欣是我亲侄女啊!你不能杀我!”
楚桂芳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拼命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