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 春日闲话
大家聚在村里的大路上聊天，人越聚越多，路过的不论大人小孩看见热闹，也都凑过来一起说笑。
站久了腿发酸，就叫旁边的小孩回家搬凳子过来。
路边一户人家也打开门，搬了几条长板凳出来，让大伙坐着慢慢聊。
正是正午太阳最高最暖的时候，一群人挤在一起，一点都不觉得冷。
对于今年是种庄稼还是继续养鸡鸭，众人各有各的想法。
有人说：“既然今年没有蝗虫了，那就应该多种庄稼。种了庄稼才有粮食喂鸡鸭。今年鸡鸭应当少养些，养得越多死得越多。”
就算有林有大夫给鸡鸭治病，去年每家每户死掉的鸡鸭也不少，只是没大面积发瘟罢了。
他这话有不少人赞同。
也有人说：“种地又累又费时间，还不如一家子齐心协力多养些鸡鸭。至于粮食，拿钱去买就成，省事多了。”
说来说去，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转头问林呈怎么打算。
林呈想了想说：“没有蝗虫卵是好事。已经连着闹两年了，再来一年，恐怕十里八乡的人都逃光了。就剩我们一个村，到时候想买卖点东西都没地方去。”
众人齐齐点头。
林呈继续道：“今年的田地，我家肯定要种的。鸭子太能吃，今年我就不养了，养个五六百只鸡。”
他盘算着，去年养得太多，虽然请了人帮忙，但有些事还是得自己来，着实累人。
再说了，要是今年真不闹灾荒，鸡鸭蛋的价格肯定会往下跌，少养些更稳当。
林呈说完，立刻有人接话：“我家今年也少孵些鸡崽鸭崽。没有蝗虫，鸡鸭吃什么？光喂米糠可不划算。”
米糠也是粮食，价钱不算便宜，拿来喂鸡确实不划算。
有人不同意他的说法：“可以喂青草、草籽、蚯蚓，还有水里的杂鱼、螺蛳，鸡鸭都吃。再加些麦麸米糠，用不了多少粮食。只要不发瘟，比种庄稼划算。”
上了年纪的倾向于种庄稼、少养鸡鸭，年轻些的则想干脆不种地，一门心思多养鸡鸭。
林呈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去年夏天，小花爷爷堆鸡鸭粪堆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很多蚯蚓。
他问众人：“你们有没有留意过，粪堆里有很多蚯蚓？蚯蚓鸡爱吃。”
大伙儿都摇头：“没注意过这东西。”
林呈就把自己看到的说了：“鸡鸭粪和干草、草木灰堆在一起，放几天翻几遍，里面就会生出很多蚯蚓。用蚯蚓喂鸡，能省不少粮食。”
听他说完，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忽地，一个老头一拍脑门道：“我记起来了，我家的肥堆里也有蚯蚓，比平时在地里挖出来的多。我当时还以为是碰巧，现在想来，是粪堆里长蚯蚓啊！”
“你这么一说，我家的粪堆里好像蚯蚓也不少。”
平时没注意，别人一提，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有性急的当场就说要回家看看粪堆，要是真有很多蚯蚓，今年也多养些鸡鸭。
人群渐渐散开。
林呈也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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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头跟着林呈来到他家的鸡鸭圈，想亲眼看看粪堆里到底有没有蚯蚓。
林呈检查篱笆墙的时候，林老头就拿了锄头扒拉粪堆。
等林呈检查了一圈、把需要修补的篱笆补好，来到正门口时，林老头已经扒拉完肥堆了。
他皱着眉对林呈道：“老三，你是不是记错了？那粪堆里的蚯蚓不多，我挖了半天，才挖到十几条。”
林呈也有些纳闷：“不应该啊。”
他赶紧把小花爷爷叫过来问情况。
小花爷爷一看就笑了：“现在天还冷，蚯蚓都钻到地底下去了。等天气再热一点，粪堆里的蚯蚓就多了，到时候一挖一大串。”
林老头一拍脑袋：“看我，冬天虫子少，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我去跟他们说说，免得大家当你骗人。”
说完他就去村里跟其他人解释冬天蚯蚓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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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呈看着高高的粪堆，琢磨着这些东西可以用在哪儿。
几千只鸡鸭，好几个月攒下来的粪着实不少。
加上林呈家鸡鸭圈地方大，家里共有的牛马在入冬之前也赶到了林呈家鸡鸭圈里关着，这些牲口的粪更多。
所有的粪堆在一起，有十几堆，光是肥田肥地，根本用不完。
林呈摸着下巴想了想，给分配了一下，一部分用来养蚯蚓，其余的撒田地里去，田地用不完，还有藕池呢。
恍惚间，想起去年挖藕的事。
他当时想，在没有根和叶的情况下，去看看能不能挖出莲藕，下水摸了摸，还真摸出了一根藕，虽然又细又小，可还是有货，没有绝收的。
林呈就找人帮忙挖藕。
先把藕塘的水放干，水放干后才发现，塘里竟然还有鱼。
藕塘水深，鱼才没被鸭子吃光。
每条都长得肥硕，最小的也有巴掌大。
鱼苗是春汛的时候放的，当时那些杂鱼才一两指宽，半年左右就长这么大。
鱼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想来想去，唯一特别的就是往塘里撒过不少发酵后鸡鸭粪，后来鸭子进塘又拉了不少粪。难道鸡鸭粪不光能肥田，还能养鱼？
林呈心里有了这么个猜测，但还不确定。
回到家，他先把这事记下来，打算今年试试。
要是成了，那就再好不过；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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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天天转暖，村里人也开始为春耕忙碌起来。
卖蛋的队伍陆续把存了一整个冬天的咸鸭蛋、皮蛋和新鲜鸡蛋带出村卖掉，换回了农具、种子、麻绳这些春耕要用的东西。
林呈也开始准备春耕。
犁地、耕田的活全请人来干，他只在旁边看着工人干活的进度，把更多心思放在培育蚯蚓和在屋里培育稻种上。
就在他们忙着春耕的时候，林世福等人从石碑镇送货回来，带回了一个让人心里发紧的消息。
洪岳占据的武昌改叫“京城”了，设立六部五府，铸造“西王之宝”大印，还开科举、任命官员，自己建起了一套朝廷。
村里人再没见识，也知道这是改朝换代。
这种时候，往往有无数的变数。
加上洪岳大军攻破武昌时屠城的事，大伙儿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一想到这样的人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同一个州府里建起朝廷，谁心里都不踏实。
林呈知道后，安抚大家道：“他们占下大片地盘，忙着整顿秩序、攻打周边，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咱们这深山小村。咱们只要不张扬、不露富，安安稳稳种地过日子，一般不会有事的。”
大伙儿听了，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这次，林呈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