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原谅我，花
（五千字！）
四年前，东京。
异兽将军蛊妃发动了一场名为【百兽夜行】的暗袭，摧毁了东京的战略局分部。
深夜，废墟之上早已没了异兽的踪影。
两位少女的身影从空中跃下。
灰色的少女环视了周围一圈，无奈地摇着头：“我早就提醒这帮家伙了，结果没一个人听，看他们被团灭说实话我也挺心疼呢~”
风鸯嘴上惋惜，可脸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她蹲下身，脚旁边的一块石头掩埋了一只沾满灰尘的手，手腕上的手环宝石颜色黯淡，裂纹四散。
风鸯摘下死者的手环，拿在手中端详片刻，而后一捏，手环便碎了一地。
“以你的风评，就算告诉战略局的人他们会被异兽视作下一个闪击目标，多半也是没人信的。”身旁一位戴着尖角造型眼镜的少女说道。
“唉，千本阿姨，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彻底和那个人区分开啊。”风鸯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也是够委屈的，虽然继承了她的力量，却也继承了她的骂名。”
“这样说你妈妈真的好么，加奈。”霓虹的语气就像是长辈在教导晚辈。
可风鸯依旧是无所谓的语气，仿佛正在聊的话题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一个陌生人：“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把我生下来就从来没有管过我。千本阿姨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长这么大，就跟她见过五次面。”
“出生的时候一次，生下我就跑了。两岁的时候一次，说给我讲童话故事，结果是老鹰把雏鹰推下悬崖，她直接把我带到空中往地上扔。六岁的时候一次，她把我住的地方刮得只剩下地皮，物理上的...”
风鸯将往事一一列举，对于母亲曾经对自己所做的事，她现在完全提不起什么怨恨，更多的是无语——那个人，就是纯坏，各种意义上的。
“但她最后不还是救了你么？”霓虹摘下眼镜，收回了自己的魔法武器，“就是第五次见面的时候。”
“千本阿姨，我知道你本身也作为一位妈妈，所以是站在那个人的角度来看事情，希望我多少给她留点脸面是不？”风鸯摆了摆手：“但救我也并非完全出自她本人的意愿。”
“我是重伤濒死没错，但她被星源打得半死，甚至可能永远丧失变身能力也是事实。”
“【公主】让她把力量过渡给我，她没能力反抗，只能照做。谁知道到最后没撑住，她就死了呢。”
“唉。”霓虹发出一声叹息，她内心对风鸯这个孩子更多的是无奈，她知道风鸯这种性格就是从小的成长环境所导致的，如今长大了也很难再改变，也就没再和风鸯继续这个话题。
霓虹也开始在废墟里搜寻：“先干活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幸存的魔法少女，未来建立勇者团的计划，需要更多的力量支持。”
风鸯点头，开始和霓虹各自忙活。
两人还没怎么搜，风鸯忽然问道：“千本阿姨，我问你个事儿？”
“嗯，你说。”
“花酱（千本花）为什么最近脾气这么差？昨天又惹事儿，把住的酒店隔壁房间的人骂晕厥了，好像是因为他们晚上太吵。我把她从警局捞出来后，她都不让我跟你说。”
“...”
“你们该不会又吵架了吧？”
“不，这次没有。”
“那又是怎么了，她和家里其他人吵了？”
“我们把她从家里赶出去了。”
“什...”
空气突然安静，风鸯始终风轻云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别的表情。
她不解：“为什么？”
“你知道的，我们的关系很早开始就很差了。”
“那不是因为阿姨你要做魔法少女抵抗异兽吗？花酱也真是的，每一次都不愿意听你解释。”
风鸯叹了口气，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有些激动地说道：“要不跟她坦白了吧？正好我现在也是魔法少女了，虽然名声不太好，不过也可以保护她了——”
“不要！”霓虹的语气非常坚决：“加奈，阿姨求你不要告诉小花关于我的身份。”
“好吧。那这次到底什么原因，你们直接把花酱赶了出去？”
“加奈，阿姨不想骗你，但你一定要保证，不要把真相告诉给小花。可以吗？”
“这...”
“如果说出去，【公主】会怪罪的。”
“...那好，我答应你。”
有了风鸯的承诺，霓虹这才愿意将真相道来：“过段时间，【公主】就要带领大家对蛊妃发起总攻了。而我，会作为先锋小队的队长，前去敌营查探情报。”
“什么？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风鸯惊愕。
“因为你才刚继承力量不久，而且【公主】有意培养你成为她的副手，所以为了保护你，这次行动就没有计划上你。”
“可是...”风鸯随即神色担忧起来：“阿姨你要深入敌营？那里可是有两只异兽将军，还有十几只异兽干部和万计的异兽，就算你能致幻它们，对方的数量也实在是太恐怖了。而且你的能力对蛊妃根本不起作用，去的话很危险！”
霓虹点点头：“这些阿姨都知道。但危难当头，不论我们和其他人类阵营关系如何，共同的敌人只有异兽。我们得把蛊妃牵制在东京，如果能直接消灭更好。要是让它带部去白京跟血屠会合，恐怕连星源都不是对手。”
她望向东京的天空，一只鸟型异兽试图朝着远处的天际飞去，几秒后，它的身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辉金色的印记。
砰！
印记中心爆发出猛烈的爆炸，将异兽炸得粉碎。
霓虹和风鸯都知道，这就是她们——或者说【公主】把蛊妃一部牵制在东京的手段。
只要这些异兽离开东京一定距离，不论是通过奔跑飞行，还是通过传送门，都会被这道印记炸得粉碎。
但【公主】告诉霓虹，这道印记对蛊妃的限制越来越弱，所以必须在限制完全消失之前，一举消灭蛊妃。
“可这和把花酱赶出家门又有什么关系？”
“加奈，阿姨不想让小花重蹈我的覆辙。”
“覆辙...什么，意思？”风鸯似乎懂了，她慢慢懂了霓虹所说的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所谓的“覆辙”，指的就是成为魔法少女啊！
“我很可能会死。【公主】也大概率会想办法让小花来继承我的力量，毕竟我的能力...真的太重要了。”
“不可能！阿姨你又不像那个人一样，那个人是不法狂徒，【公主】让我继承她的力量是为了更好的掌控。可你不一样，你是【公主】最得力的部下，就算...就算你真的出事，【公主】肯定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恢复实力，而不是让花酱来顶替你啊！”
不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风鸯都想不出【公主】会那样做的理由。
霓虹脸上却写满了无奈，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没有真正说出口，只是像长辈一样抚上风鸯的脸：“加奈，你所说的的确是最可能的情况。但阿姨真的担心，担心最坏的情况发生...”
她的眼角倏地流下了一滴泪珠：“成为魔法少女并不是一件美好的事，它让我得到了许多，却也让我失去了更多。”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不是魔法少女，就能有更多时间陪伴小花成长，就不会错过她连续三年的生日，就可以...”霓虹醒了醒鼻子，把悲伤的情绪止住。
她拍了拍风鸯的肩膀，语气转为恳求：“加奈，阿姨想拜托你一件事。”
“...”风鸯沉默片刻，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并不能算作好事。
“阿姨你说。”
“我希望你...这段时间把小花藏起来，送去国外也行，但一定不能让【公主】的人发现她。”
霓虹所提出的请求，对于别人来说肯定是天方夜谭，毕竟【公主】的势力遍布东京，只要她想，去了解日本首相今天的早餐吃了多长时间都能精确到毫秒。
可对面是风鸯，山口家最顶尖的天才、未来的家主山口加奈。
山口家是为数不多没被【公主】渗透的大家族，风鸯完全有手段背着【公主】做很多事情。
藏一个人，难度简直是手拿把掐。
因此风鸯内心对此事也很有把握。
她看着霓虹的眼睛，说道：“我答应你千本阿姨，在这场决战结束之前，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花酱的下落。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回来。”
得到风鸯的保证，霓虹如释重负地笑了：“阿姨也答应你。”
“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完成搜救任务吧。”霓虹把手从风鸯脸上拿下，转过身去，夜风吹动着她的裙摆和发丝，却仿佛只为这片废墟增添了一丝悲剧性的色彩。
风鸯望着她的背影，不禁也落下了一滴泪水。
两人好像都知道会发生那一件事情，却都默契地没有再谈。
“阿姨，明天要我约你和花酱再一起吃个饭吗？”
“不用了加奈，明天就把小花藏起来吧。”
“好...”
......
当风鸯下一次见到霓虹的时候，她其实很高兴霓虹遵守了承诺——不仅完成了【公主】交代的任务，传回了异兽所有阵地部署的情报，而且还活着回来了。
尽管受了严重的伤，但不致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可风鸯却在霓虹面前，表现不出半点喜悦。
她脸上写满了愧疚。
“小花...”
看着千本花血淋淋的身体摆在面前，霓虹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的心比身体其他部位所有伤口加起来都要痛一万倍。
她猛地转头看向风鸯，十分生气，眼里冒出的火都似乎要把泪水蒸干。
但这种眼神仅仅维持了一秒。
霓虹什么都没有说，眼中的怒火瞬间消去，剩下的是麻木，是空洞，是绝望。
“阿姨，我——”
“风鸯。”霓虹冷声打断了她的抱歉。
当风鸯以为，自己将面临这位前辈无尽的责骂时，却什么也没发生——可她宁愿自己被阿姨骂，甚至是被阿姨揍一顿，因为她根本没有保护好花酱。
霓虹抱起千本花的身体，只淡淡说了声：“关于我是魔法少女的事，以后千万不要和小花说，我不想她因为这些事情烦恼...拜托你了。”
“什么意思...阿姨你难道要——”
风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她上前想去阻止，没成想却被霓虹的致幻能力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加奈，这是阿姨拜托你的最后一件事，请一定要把它做好...”
说罢，霓虹的身影便消失在风鸯眼前。
等到下次见面，风鸯已不再是最初的风鸯，霓虹也已不再是最初的霓虹了。
......
东京，夜晚。
山口加奈从梦中醒来，整个人在床上忽然弹起，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一旁的熊途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梦到了以前的一些事。”山口加奈瞥了瞥另一边床的空位，白眼瞟着熊途：“我说，床上有空地儿你不睡，非要坐椅子上睡？”
“我习惯了。”熊途再次合上双眼，靠回椅背：“而且你的床太小，虽然名义上是双人床，但对我来说就是单人的。”
“那我明天就让人换个三人床？”
“你就那么希望我在床上睡？”
“不然呢？”
在两人的相处中，山口加奈永远都是主动的一方，不论什么事情，不论熊途说什么做什么，山口加奈总能死死地拿捏住他。
而熊途也早已习惯，面对山口加奈各种形似“调情”的行为，他的应对方式只有一种，而且十分有效：就是装木头。
其实准确来说，他确实是一块木头。
“床没有椅子舒服。”熊途如是答道。
山口加奈又白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他。
她系好睡袍的带子，下床走向窗边，望着静谧的夜空，心里想道：
“千本阿姨，花酱现在已经成为了很厉害的魔法少女，虽然脾气比以前更暴了，但好歹过得还算不错。”
“等她这次从白京回来，我就带她到墓前来看你。”
“虽然每次她都说不可能来，但我走后总能看见她自己一个人偷偷来呢，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叫上她一起。”
思绪逐渐飘远，山口加奈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千本阿姨在自己成为魔法少女之初作为导师指点自己的日子。
“别站太久，小心吹感冒。”这时，熊途又突兀地冒出了一句关心。
山口加奈收回思绪，双手叉腰无语地看着他：“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出来？您都会关心人了？”
“我只是不想给你做喂药这种麻烦的事。”
“熊途，当初我真该让你死在缅北的。”
“我死不掉。”
“是，你死不掉，你怎么不说你死过一次又复活了呢？真是无语。”
“...”
“算了算了，继续睡觉。”山口加奈又躺回了床上，这次她索性睡在床中央，没再留空位：“诶我的通讯终端呢？”
熊途指了指床头柜。
山口加奈本想起身，但床实在太舒服，又懒得起来：“前几天闭关训练关了通讯，不知道霓虹在白京那边怎么样了。唉，明天早上再打开通讯问问吧。”
“你为什么训练的时候不带着终端，不怕错过消息么？”熊途问道。
“大事儿不需要从终端通知我，小事儿不需要我实时得知，就这么简单，单纯不想被打扰。”山口加奈翻了个身，面向熊途：“就好比，假如霓虹在白京遇到了事情要找我，那么当通讯终端不可用时，她的诉求就会直接对接到总部，由专门的人员评估诉求重要程度，不是很重要的话总部的其他人就能解决，很重要的话自然会在训练基地通知我。这么解释你明白了么？”
山口加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真的在跟熊途讲这些组织程序上的事儿。
熊途也很奇葩，居然真的在很认真地听，给人一种啥事儿都在学习的感觉。
这人不止是木头，真的很像刚进入现代社会的原始人——啊不，说是野兽都不为过，勤奋好学的野兽。
而这位山口大小姐，目标就是收服这头野兽，书写现实中的《美女与野兽》。
“嗯...”
熊途发出一声闷哼，每次他学完一个新东西都会下意识做出这种肢体反应。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道：“你拿霓虹来举例子，其实并不恰当。”
“哦？”山口加奈改用手撑着脑袋侧躺，俏睫微眨：“为什么不恰当？”
“霓虹在团里的人际关系并不好，根据我对你们的了解，她的诉求一旦进入团里的程序，必定会被看不惯她的人有意使绊，导致即使是大事也可能无法及时反馈给你。”熊途说完便睁开了眼睛，就像发表了自认为很有道理的一番言论的学生，希望得到老师的褒奖。
“！！”
他的话让山口加奈瞬间精神了起来：“我靠，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啊！”
山口加奈又想起了千本花的妈妈，瞬间觉得如今花酱在组织里被处处排挤，她也有责任，是真的很对不起阿姨。
怀揣着这份愧疚，她没有理会熊途的“求夸”，而是直接坐起把终端拿到手上。
开机之后，果然有不少的未读消息，不过都被系统按紧急程度自动归了类，方便她后续查看。
她滑着，果真在【C类事件】里看到了霓虹的消息。
C类，也就比最低等级的D类高那么一丢丢的紧急程度。
山口加奈点开，发现花酱的诉求是“申请立刻回国，白京高手太多根本待不下去”。
很哭笑不得的理由。
山口加奈甚至觉得，归到C类似乎也还算恰当。
上面交给花酱的任务时间，是至少在白京待满三个月，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可以随意放弃任务回国的。
显然，“高手太多”这种理由，根本没办法作为正当理由去说。
但本着和花酱的关系，山口加奈决定和花酱聊聊，要么给她做心理建设，哄一哄，要么就增派援手。
于是，山口加奈打开了和花酱的聊天窗，发送消息：
【花酱，这段时间我在闭关训练，刚出来就看到你要回国的诉求了，我们有空打个电话聊聊呗？】
......
白京。
“你仔细想想，当时受重伤的究竟是霓虹，还是你自己呢？”
煌发出灵魂一问，嘴角微笑，仿佛很期待看到霓虹的反应。
“你...你在骗我...”
“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会濒死？当时我明明...”
“我明明...”
霓虹忽的捂住脑袋，那里变得很疼，似乎有什么深处的记忆要钻了出来。
【小花...呜呜呜...妈妈错了...对不起...】
【你们，立刻安排过渡实验！这是命令！】
【妈妈不能让你保留这段记忆...】
【原谅我，花】
【妈妈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