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夜伏喋血,诱虎归山
是夜,无月,浓云蔽空。
闵府这座位于汉城东侧的宅邸并不显赫,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院中种着几株老梅,此时还未到花期。
天涯、海棠、小林正三人早已换上了闵府家丁的粗布衣裳,混在院中假意洒扫劳作。夜色渐深,府中灯火渐次熄灭,只余主院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那是闵虎东正在连夜整理明日赈灾所需的文书账目。
几处高点上借夜色完美隐匿的身影,正是天下第一神箭方白羽及其麾下的神箭手小队。
亥时三刻,万籁俱寂。
突然,数道黑影自闵府四周高墙悄无声息地翻越而入,落地时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来人皆是黑衣蒙面,手持狭长锋利的东瀛武士刀,眼神冰冷麻木,足有二十余众。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入院后并不急于冲杀,而是迅速分散,占据有利位置。
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黑衣人立刻扑向主院。
原本在院中忙碌的三个“下人”也动了。
最先发难的是小林正。他双手在腰间一抹,十余枚泛着幽蓝光泽的手里剑已迅疾无比地射向离他最近的数名黑衣人,瞬间封死了对方所有闪避路线。
“有埋伏!”黑衣人中有人低吼。但他们反应亦极快,武士刀舞动,叮当声中,大部分手里剑被格飞,但仍有一两人被擦伤,闷哼后退。
与此同时,段天涯手中精钢软剑“铮”然弹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诡异的银亮弧光,直取左侧黑衣人的咽喉!他虽伤势在身,内力运转滞涩,但剑法之精妙、经验之老辣,犹胜往昔。软剑忽直忽曲,忽刺忽削,将伊贺忍术中诡异莫测的近身刺杀术与“天机一字剑”的剑理融合。黑衣人骤遇此等奇门兵刃与剑法,一时手忙脚乱,被逼得连连后退,举刀格挡,软剑却诡异一弯,绕过刀锋,依旧点向他的喉间。
上官海棠则是双剑齐出,她身姿翩若惊鸿,剑光却凌厉如雪。一对长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两道交织的银色闪电,瞬间卷入右侧四名黑衣人之中。
她的剑法得自无痕公子真传,此刻施展,但见剑光点点,如繁花骤落,又似流星疾雨,不仅封住了对方所有攻势,更借力打力,将一名黑衣人狠狠撞向同伴,引起一阵混乱。她口中清叱,剑招愈发迅疾,竟是以一敌四,不落下风,反而将对方逼得阵脚松动。
“海棠姑娘,好剑法!”小林正见海棠剑术如此精妙,恍若月下起舞,忍不住赞了一声。他身形暴退,双手连扬,各种忍具层出不穷。他的那些飞镖、手里剑在空中竟能相互碰撞,改变轨迹,配合着他神出鬼没的身法,专门袭扰、分割敌人,不让他们形成合围。
黑衣人首领见状,眼中凶光一闪,低喝一声,立刻有十几名名黑衣人悍不畏死地扑上,死死缠住天涯、海棠、小林正三人。首领自己则身形一晃,欲从战团边缘掠过,直扑主宅正门!显然,他们的首要目标,仍是刺杀屋内的“闵虎东”。
然而,他身形刚踏入主院,嗤嗤嗤三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三支乌杆白羽箭成品字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准头,擦着他的面门、左肩、右肋疾射而过,深深钉入他前方的青石地砖之内!若非他提前警觉,在箭风及体的瞬间硬生生扭身侧步,这三箭已将他钉在地上!
首领骇然抬头,只见侧前方阁楼飞檐上,一个身影挽弓如月,冷冷对准了他。正是方白羽!他身边,数名神箭手亦已张弓搭箭,箭簇寒光,锁定了下方所有试图冲向主宅的黑衣人。
他们得了庄主严令,今夜不需杀敌,只需将主宅守得滴水不漏,并将这些杀手统统逼向后门即可。
“撤!”首领知道今夜已中埋伏,任务无法完成。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剩余的十余名黑衣人闻言,立刻拼命摆脱对手,不顾伤亡地向后院方向汇聚、撤退。
天涯、海棠、小林正岂容他们轻易脱身?三人招式更紧,死死咬住。
天涯软剑倏然回收,在身前划出一道圆融的弧。与黑衣人的刀剑相交后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软剑借着刀势缠绕而上,如藤蔓般缠向对方,趁机卷下数条手臂。
海棠手中双剑灵动如风,剑尖颤出数朵的剑花,将左右两名杀手逼得连连后退,无法脱身,只得双双就死。
一名杀手觑准空隙,一刀劈向她后背。海棠仿佛背后生眼一般,纤腰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过刀锋,同时反手便是一剑,直取第三人要害。
小林正却被四名杀手联手逼得左支右绌。眼看一刀就要劈中他肩头,天涯忽然抽身回援,软剑如灵蛇般刺向杀手后心,逼得对方回刀自救,海棠亦趁机又将两人刺了个对穿。
“段师兄!”小林正趁机掷出一枚烟玉,“砰”的一声炸开浓密白烟,身形急退,与天涯背靠背站定,“你的伤不碍事吧?”
天涯喘了口气,额角已见冷汗,却笑了笑:“还可以。”他压低声音,“记着计划——守住后门,只放走一个。”
“知道!”小林正点头,手中又扣住三枚六角流星镖。
黑衣人首领被逼得且战且退,一路丢下数具尸体和伤员,狼狈不堪地退到闵府后院。这里较为开阔,但唯一的出口后门,却被小林正提前一步堵住。他双手连扬,无数淬毒的手里剑和铁蒺藜撒出,封住了后门通道。
“分开走!能走一个是一个!”首领咬牙,对仅存的五六名手下喝道。众黑衣人立刻发狂般扑向小林正,试图以命搏出一条生路。
小林正压力陡增,但他身法灵活,忍术精湛,在狭窄的门洞处闪转腾挪,手中锁镰挥舞如风,竟一时将几人挡住。
首领见状,眼中闪过狠色,竟不顾手下,自己猛地提气,足尖在墙面连点,竟欲翻墙而出!
“想走?”段天涯虽被两人缠住,但眼观六路,见状冷哼一声,手中软剑骤然脱手,并非射向首领,而是射向首领即将落足的那段墙头!软剑如鞭,啪地一声抽在墙头瓦片上,内力激荡,瓦片碎裂飞溅。那杀贼猝不及防,身形顿时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海棠娇叱一声,左手长剑脱手掷出,化作一道白光,直取首领背心!首领人在半空,难以闪避,只得勉力扭身,以刀格挡。
“铛!”长剑被磕飞,但首领也被这股力道撞得失去平衡,踉跄落地,落在后院角落。
他心知已无法翻墙,目光急速一扫,见后院角落有一处堆放杂物的破旧小门,似乎通往外面的小巷。他毫不犹豫,撞开小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甚至顾不上回头看一眼仍在苦战的手下。
看着那人消失在夜色里,海棠这才转身,对隐藏在高处的方白羽打了个手势。
方白羽会意,带着神箭手小队开始了最后的收割。
剩下的几名黑衣人见首领逃遁,又被方白羽的箭矢遥遥锁定,心知再无幸理,互望一眼,竟纷纷咬破毒囊,顷刻间倒地毙命。
天涯、海棠、小林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如此悍不畏死,果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走,跟上那个‘舌头’。”段天涯沉声道。
三人不再耽搁,身形一闪,已循着那首领逃遁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了下去。方白羽在屋顶打了个手势,几名神箭手收起弓箭,开始清理起了闵府内打斗的痕迹。
那受伤的黑衣首领如同惊弓之鸟,捂着着受伤的左臂,在夜色笼罩的汉城小巷中慌不择路地穿行。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痕。他不敢停,不敢回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回据点,禀报师父!
半个时辰后,他冲进了汉城北郊一间颇为偏僻的、挂着“松鹤酒坊”招牌的酒厂。此处似是普通的酿酒作坊,此时夜深,早已歇业。
首领跌跌撞撞地冲到后院,在一处看似堆放空酒桶的角落,费力地挪开几个沉重的木桶,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后面的、向下的暗门。他喘着粗气,掀开暗门,纵身跳了下去。
暗门下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通往一个宽敞的地下酒窖。酒窖中堆满了酒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几盏昏暗的油灯,在窖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师父!师父!不好了!”那首领踉跄着扑到酒窖深处,对着一个背对他、站立在阴影中的高大身影哭喊,“任务……任务失败了!我们中了埋伏!师弟们都……都死光了!”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油灯光晕映亮了他阴鸷的眼睛——正是柳生但马守!
他看着跪在面前、狼狈不堪、手臂淌血的弟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翻腾的暴怒。
“山本,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山本慎夫浑身一颤,哭诉道:“师父!闵府早有准备,埋伏了高手!其中就有那个使用精钢软剑的段天涯,还有一个用双剑的女人,和一个用忍术的男人!他们武功太高,还有弓箭手在暗处!我们……我拼死才杀出来,可、可他们都……”
“都死了?”柳生但马守打断他,向前踏了一步。
“是、是……”山本慎夫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他几乎窒息。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柳生但马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把敌人带回来吗?!你这蠢货!”
“师父!弟子不敢!弟子一路小心,确认无人跟踪才……”山本惊恐地抬头辩解。
然而,他话未说完,刀光便如同暗窖中骤然亮起的闪电,一闪而逝。
山本慎夫瞪大了眼睛,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便天旋地转起来。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地窖里干燥的泥土。
柳生但马守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对阴影中沉声道:“立刻清理此地,所有痕迹,统统抹掉。”
“是!”黑暗中传来几声低沉的应答。
“……不能留了。”他低声自语,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酒窖另一端的秘密出口,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酒厂外百步远的树林中,天涯、海棠、小林正三人隐在树影里,远远望着酒厂方向。
他们并未靠近,只是远远缀着那个逃走的杀手,直到确认他逃进了这里。此刻,厂内寂静无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哥,此地不宜久留。柳生但马守可能还在附近,或者留有后手。我们既已确定此处是他们的一处巢穴,目的已达到。先回去,从长计议。”海棠低声道。
段天涯点头,他脸色在夜色中更显苍白,方才一番激战,显然牵动了伤势。三人悄然退走,返回慕华馆。
回到馆中,海棠立刻扶着段天涯进入房间。天涯刚坐下,便闷哼一声,嘴角竟渗出一丝血迹。他抬手抹去,苦笑道:“想不到……柳生但马守的‘碎骨掌’,竟如此阴毒厉害。连我伊贺派的独门疗伤心法,也只能……勉强延缓,无法根除。方才运功过度,这反噬……来得更快了。”
他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海棠看得心惊,急忙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大哥,你脸色很不好,先躺下休息,莫要再动用真气了!我去给你煎药。”
“小林正呢?”天涯喝了一口水,接着问。
“他去寻刘相了,告知今夜之事,并商议下一步对策。”海棠答道,为他盖上薄被,眼中忧色浓得化不开。
看着兄长这副样子,海棠咬了咬牙,转身走出房间。她必须再去找飘絮!无论如何,要拿到“双龙丸”!
然而,她刚推开自己房门,却蓦然愣住。
庭院中那株古树下,静静地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像一抹游荡的、苍白的魂。
正是柳生飘絮。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望着天涯房间的窗口,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