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晨曦拥眠,洗去一身尘埃与戾气】
吉普车驶回军区大院时,天边刚刚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色。
那一轮红日还未完全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只在云层边缘镶了一道暗金色的滚边。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怎么也吹不散两人身上那股混杂着硝烟、陈旧木腐味以及深夜寒霜的气息。
苏晚晴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后骤然回落的虚脱感。
她侧过头,视线有些失焦地落在陆长风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微微凸起,指关节处还残留着刚才在苏家老宅因为那一拳而留下的红痕。
“到了。”
车子稳稳停在将军楼的院子里。
陆长风熄了火,并没有急着下车。
他侧过身,解开安全带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只栖息的蝴蝶。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厉杀伐的眸子,此刻在昏暗的晨光中,竟氤氲出一层让人心尖发颤的柔色。
“累了?”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苏晚晴眼下那一抹淡淡的青黑。
粗糙的薄茧刮过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苏晚晴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像只餍足的猫,顺势将脸颊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
“脚软。”
“走不动道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得不像话。
完全没了刚才在审讯室里那是人非人的狠劲儿。
陆长风喉结滚了滚。
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
“娇气。”
嘴上这么说,动作却比谁都诚实。
他推开车门,绕过车头。
拉开副驾驶的门,连人带大衣,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晚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鼻尖撞进他坚硬的胸膛。
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凛冽的烟草味,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清晨的大院静悄悄的。
偶尔有两个早起晨练的警卫员路过,看到这一幕,都极有眼色地目不斜视,只是那挺直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僵硬。
陆团长宠媳妇宠得没边儿这事,看来明天就要传遍整个军区了。
进了客房。
陆长风用脚后跟轻轻带上门。
将她放在那张铺着军绿色床单的硬板床上。
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单膝跪在床边,帮她脱去沾了雪水的高跟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握住她冰凉的脚踝时,苏晚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别动。”
陆长风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将她的双脚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驱散那股寒意。
“长风……”
苏晚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某个地方像是塌陷了一块,酸软得厉害。
这个男人。
在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在她面前,却甘愿俯首称臣,做尽这些伺候人的琐事。
“我去打水。”
确定她的脚暖和过来后,陆长风站起身,转身去了卫生间。
片刻后,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走了出来。
绞干的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瞬间打开了每一个毛孔。
陆长风的动作很轻,细致地擦拭着她的额头、鼻尖、脸颊。
最后,停留在她的手上。
他拉过她的手,将那十根葱白如玉的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
动作执拗而认真。
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刚才碰了那脏东西。”
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闷。
指的是她在苏家老宅捡起的那根金条。
“以后这种事,让我来。”
“别脏了你的手。”
苏晚晴心头微颤。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陆长风。”
“你有洁癖啊?”
“嗯。”
陆长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我有。”
“尤其是对你。”
“我想把你藏在一个无菌的真空罐子里。”
“谁也不给看,谁也不给碰。”
“连灰尘都不许落在你身上。”
他的语气半真半假,带着一股子偏执的占有欲。
在经历了今晚的黑暗与算计后,这种情绪在他心里疯狂滋长,像野草一样燎原。
苏晚晴没有被他这番近乎病态的言论吓退。
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明艳至极的笑。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稍微用力,迫使他低下头。
“真空罐子多闷啊。”
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唇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甜。
“不如……”
“把你做成我的罐子?”
“把我装进去。”
“随身带着。”
陆长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后那根理智的弦,在她这句充满暗示的情话中,彻底崩断。
“这可是你说的。”
他低吼一声,猛地压了下去。
不在是车里那种带着惩罚性质的掠夺。
这一次的吻,绵长而细密。
像是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想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渴望。
窗外,天光大亮。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一室静谧。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在这清晨的微光中,谱写着独属于他们的岁月静长。
……
这一觉,苏晚晴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那正红阴毒的眼神,也没有苏建国丑陋的嘴脸。
只有一片温暖的海洋,她像是一只小船,在那个男人的臂弯里,安稳地起伏。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但被窝里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枕头上,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锋芒:
【去团部处理点尾巴。灶上有粥。醒了乖乖吃饭。——夫:长风。】
看着那个“夫”字。
苏晚晴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这男人,还真是时刻不忘宣示主权。
她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驼色的针织开衫。
长发随意地挽了个低丸子头,插了一根素银簪子。
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居家,却又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贵气。
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小米粥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陆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到动静,老爷子放下报纸,那张威严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祥的笑。
“丫头,醒啦?”
“快快快,趁热吃。”
“这可是长风那小子一大早起来熬的。”
“啧啧,我这把老骨头活了七十多年,都没喝过那混小子煮的一口水。”
“今儿个算是沾了孙媳妇的光咯!”
苏晚晴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
“爷爷,您笑话我。”
“我这不是……太累了嘛。”
“累点好,累点好!”
老爷子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年轻人嘛,精力旺盛。”
“再说了,为了咱们老陆家的下一代,累点也是应该的!”
苏晚晴:“……”
这天没法聊了。
她赶紧端起碗,借着喝粥掩饰脸上的燥热。
但这小米粥……
确实熬得极好。
米油浓稠,入口即化,显然是用了心思,熬足了火候的。
每一口,都像是喝进了一股暖流,熨帖着她空荡荡的胃。
正吃着。
院子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被掀开。
陆长风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肩上的军大衣还没来得及脱,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眉宇间带着一丝未散的肃杀之气。
但在看到坐在餐桌旁喝粥的苏晚晴时。
那股子冷硬瞬间消融,化作了一汪春水。
“醒了?”
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碗。
“还要吗?”
苏晚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
“处理完了?”
“嗯。”
陆长风将文件袋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保护姿态。
“苏建国招了。”
“吐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陆老爷子闻言,脸色也严肃起来。
摘下老花镜,目光如炬地看着那个文件袋。
“那正红那边呢?”
“有什么动静?”
陆长风冷笑一声。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老狐狸断尾求生了。”
“今早在那正红名下的一处堂口,发现了柳如烟的尸体。”
“伪装成畏罪自杀。”
“线索断了。”
苏晚晴并不意外。
如果那正红这么容易就被扳倒,那他就不是能在京城屹立几十年的“七爷”了。
“柳如烟死了,死无对证。”
“但这本账本还在。”
苏晚晴指了指茶几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虽然不能直接钉死那正红。”
“但足够让他伤筋动骨,断掉他在军需系统里的所有触手。”
“没错。”
陆老爷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丫头看得透彻。”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
“只要他在京城,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
气氛有些凝重。
陆长风突然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苏晚晴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然后顺着指缝滑进去,十指相扣。
苏晚晴侧过头看他。
只见他面色如常地和老爷子聊着公事。
一本正经的模样。
只有桌底下那只手,放肆地把玩着她的手指。
捏捏指尖,揉揉掌心。
带着一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狎昵。
这男人。
当着爷爷的面呢。
真是越来越……
不知收敛了。
苏晚晴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转过头,视线和她撞了个正着。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仿佛在说:
你是我的。
在哪都一样。
窗外。
阳光正好。
积雪在枝头融化,滴答滴答地落下。
像是春天的脚步声。
虽然寒冬未尽。
但只要有他在身边。
这漫长的冬日。
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