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义庄悄葬黑狐尸，夜院谈心见衷肠（二）

这时一旁始终沉默的阿艳抬起头，眉眼间满是郁结，一脸自责开口发问：“娥姐姐，我直到现在还是想不通，当初你为何执意想要刀下留人，不想让我当场斩杀这名冒牌货？”

马君兰也连忙跟着点头：“没错没错，我也一直心存疑惑，刚好借着今晚空闲，想问问清楚缘由。”

常月娥看向二人，再度提起关键一句话：“你们难道忘了，她临死之前反复说，自己是睿儿的女人？”

马君兰满脸不信，摆了摆手：“我们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分明就是她临死故意编造的谎话，用来污蔑睿哥，挑拨我们内讧。这么久以来，睿哥从来没有提起过身边有这样一名女子，你怎么会相信这种假话？”

“我确信她没有说谎。”常月娥态度十分坚定。

马君兰越发不解：“既然她真的是睿哥身边的人，为何还要听从阁老命令，处心积虑陷害睿哥，毁掉睿哥的江湖名声？”

一旁沉默许久的洪霞忽然开口，瞬间理清脉络：“你们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回想起来了。早前睿儿被迫留在阁老府待命，李阁老特意赏赐过一名容貌绝顶的婢女，贴身伺候睿儿日常起居，想必就是此人。”

马君兰愣了一下，随即回道：“你说的是婢女白玉兰？可她只是一个伺候起居的侍女，怎么会拥有这般登峰造极的易容术和顶尖武功，根本说不通啊。”

“从今晚的厮杀来看，她绝对不是普通婢女。”洪霞沉声说道。

常月娥接过话头，彻底戳破阁老的阴谋：“她就是江湖上神秘莫测的顶尖杀手百面黑狐。李阁老这一手，是毒辣的美人离间计。表面上送美人贴身伺候睿儿，拉拢人心、安抚睿儿；暗地里安排杀手日夜监视，拿捏睿儿一举一动。一边笼络一边制衡，只不过，他从头到尾都用错了算计。”

马君兰眨了眨眼，笑着调侃：“你是说阁老选错了白玉兰这枚棋子？”

常月娥摇头一笑：“我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用错了睿儿。”

马君兰当即笑出声来：“方才还说玉哥，转头就变成我大哥，偏心也太明显啦。”

洪霞莞尔一笑：“你的大哥，我们的玉哥，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屋内气氛瞬间轻松下来，众人相视一笑，烦闷散去大半。唯独一旁的阿艳始终低着头，眉头紧锁，满脸闷闷不乐，丝毫笑不出来。

心思细腻的香儿一眼看出阿艳心绪不对，连忙上前轻声询问：“艳姐姐，眼下风波已经彻底平息，我们顺利除掉杀手，还洗清了自身冤屈，你今夜立下大功，大家都满心欢喜，你怎么反倒一直愁眉苦脸？”

阿艳抬起头，眼底带着淡淡的自责与不安，声音低落：“我开心不起来。今夜亲手斩杀的人，是睿哥身边的女子，不管她听命于谁、做了多少错事，终究是睿哥身边的人。睿哥知晓之后，心里一定会怨恨我，我哪里还有心思高兴。”

香儿连忙拉住阿艳的手，柔声安慰：“艳姐姐千万别胡思乱想，灵哥哥真心相待的人全都在这里，我们全都好好陪在他身边，那个人不过是外人，灵哥哥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马君兰闻言哈哈大笑：“没想到香儿嘴巴这么甜，这番话我听得十分舒心。”

香儿俏皮眨眼：“那我以后天天说好听的话哄兰姐姐开心好不好？”

马君兰连忙摆手打趣：“天天说就腻啦，偶尔暖心一句就足够了。”

常月娥看着自责不已的阿艳，也开口温柔安抚：“艳妹放宽心，睿儿通透明理，当时是生死对局，你不出手便会被对方反杀，他绝不会怪罪你。况且睿儿对白玉兰从来没有真情，从头到尾都是碍于阁老颜面，逢场作戏罢了。”

话音刚落，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入屋内，正是深夜赶回别院的张睿。他嘴角带着浅淡笑意，朗声开口打趣：“大半夜聚在一起，又在背后偷偷说我什么坏话？我对各位姑娘全是一片真心，你们可不许联手糊弄我、玩弄我的心意。”

香儿看见张睿到来，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跑上前，亲昵挽住他的胳膊，甜甜笑道：“灵哥哥，天色都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抽空过来啦？”

张睿抬手温柔拂过香儿柔顺的长发，眼神温和：“夜深人静，心里挂念你们，自然就过来看看。”

洪霞靠在桌边，笑着开口调侃：“你整日身在皇宫锦衣卫之中，身边常有皇室公主相伴，锦衣玉食佳人环绕，哪里还会惦记我们这群粗莽江湖女子。”

张睿立刻上前，伸手轻轻揽住洪霞肩头，无奈笑道：“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身在朝堂，一举一动都被阁老的眼线盯着，刻意避嫌，极少能见到宫中公主，生怕引来阁老猜忌，连累你们所有人。”

洪霞挑眉一笑：“以你的绝世轻功和一身武功，就算宫门紧锁、院落封禁，你想要悄悄来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根本没人拦得住你。”

张睿哭笑不得：“你这话到底是夸奖我，还是挖苦我？”

“民女不敢挖苦锦衣卫张大人。”洪霞故作恭敬行礼。

张睿看着她俏皮模样，心头一暖，低头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随后正色收敛笑意：“不开玩笑了，我今夜过来，是专门为了近日有人假扮三位姑娘行凶栽赃的连环命案而来。”

马君兰顺势开口吐槽：“都说锦衣卫眼线遍布京城，消息灵通无比，案子闹了整整一天，你现在才赶过来，也太慢了吧。”

张睿坦然解释：“我下午就收到了全部消息，只是恰逢朝堂突发要事，分身乏术，才一直没能脱身前来。”

马君兰佯装赌气：“嘴上天天说挂念我们，出事之后又迟迟不来驰援，哪里有半分真心。”

张睿耐心哄道：“我当时收到的消息是你们已经稳住局面、反制凶手，自身安然无恙。若是消息传来你们被杀手围杀遇险，我不管天大的要事，都会第一时间破门赶来。”

“好了兰妹，别再故意逗睿儿了，我们说正事。”常月娥适时出声打圆场。

马君兰摊手一笑：“正事早就全部解决完啦。”

张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们已经抓住那名易容杀手了？”

马君兰直白回道：“杀手已经被我们当场斩杀。”

张睿神色一凝，连忙追问：“可查到幕后主使之人？”

“幕后之人，十有八九就是李阁老。”常月娥如实回答，随后从怀中取出三张人皮面具，递到张睿手中，“这是从杀手身上搜到的易容面具，你可以看一看。”

张睿接过面具，指尖摩挲着薄如蝉翼的面皮，看着上面和阿艳、马君兰、香儿一模一样的面容，忍不住轻叹一声：“这般手艺，当真精妙绝伦，足以以假乱真。”

下一瞬，他鼻尖微动，嗅到面具上残留的淡淡独有香气，脸色骤然一变，脱口而出：“这个人……是留在我身边伺候的婢女，白玉兰？”

马君兰满脸诧异：“睿哥，你单凭气味就能认出她？”

香儿在一旁笑着接话：“灵哥哥日日和她相处，自然能闻出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一旁一直忐忑不安的阿艳闻言，终于鼓足勇气走上前，垂着眼眸满是愧疚，声音微微发颤：“玉哥，对不起，今夜是我亲手斩杀了白玉兰。你若是心里难受、心生怨怼，只管责怪我、打骂我都可以，我绝无半句怨言。”

看着阿艳眼眶泛红、自责委屈的模样，张睿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柔声耐心安慰：“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当时生死搏杀，一念之差便是阴阳相隔，你只是自保反击而已。说实话，我得知真相之后，心里谈不上愤怒，却也轻松不起来，终归是一条熟识的性命。”

马君兰随口笑道：“说到底，你心里还是惦记着白玉兰，放不下她。”

“兰妹别多言。”常月娥连忙制止，“人之常情，见过相处许久的人骤然离世，难免心绪复杂，不必拿来打趣。”

本就情绪敏感的阿艳被这话一戳，心里越发委屈，再也忍不住，直接上前一步，埋首扑进张睿怀里，小声抽泣起来。

张睿轻轻搂住她纤细的肩头，一下下温柔拍抚后背，柔声安抚：“不哭不哭，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别胡思乱想。”说完低头，也在阿艳额头轻轻落下一记安抚的吻。

香儿见状捂着嘴轻笑：“哎呀，艳姐姐挨了安慰还拿到奖励，我们在场众人都要吃醋啦。”

马君兰也跟着起哄：“我今夜也出力对敌，我也要一份奖励！”

阿艳被众人一阵打趣，抽泣瞬间止住，抬头破涕为笑，伸手轻轻推开张睿，脸颊泛红嗔怪道：“你们一个个都坏死了，专门看我笑话！”

屋内欢声笑语散开，一夜烦闷渐渐消解，可众人都心知肚明，斩杀阁老心腹杀手一事，终究会在日后，埋下新的风波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