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决意离去，清水池是非皆抛却

清水池道观里的派系纷争，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再也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了。

日复一日的争吵、猜忌、冷眼、诋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道观牢牢罩在里面，也把所有人的心都搅得乱七八糟。曾经的清净祥和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没完没了的内斗，是藏不住的戾气，是化不开的隔阂。我每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看着眼前一幕幕令人心烦的乱象，心里那点仅存的留恋，也被一点点消磨殆尽，最后只剩下彻底的疲惫。

说实话，我不是没有努力过。从最开始静玄师太暗中挑唆、人心悄悄变动的时候，我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先是私下找她谈心，好言相劝，希望她能放下心里的嫉妒和私心，以道观大局为重，好好带着众人修行，别再搞那些搬弄是非、拉拢人心的小动作。可她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过身就变本加厉，把我的包容当成了软弱，把我的善意当成了算计，挑唆得更加肆无忌惮。

后来矛盾越来越大，两派居士彻底对立，整天明争暗斗，互相拆台，我又专门召集所有人当众调解。我掏心掏肺地劝大家放下隔阂，珍惜来之不易的安稳，同心同德守护道观。可静玄师太当众颠倒黑白，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身上，纵容自己一派的人肆意诋毁、无理取闹，硬生生把一场和解，变成了一场当众的争吵，把本就脆弱的人心，彻底撕成了两半。

从那以后，道观里的氛围就彻底坏了。再也没有人想着修行，再也没有人想着向善，所有人都被派系之争裹挟着，要么忙着站队，要么忙着抱怨，要么忙着互相针对。好好的一座古道观，本该是静心修行、积善修身的清净之地，最后却变成了争权夺利、搬弄是非的俗世泥潭，到处都是乌烟瘴气的算计，到处都是尖酸刻薄的争吵。

我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和释然。

愤怒是需要情绪支撑的，怨恨是需要执念牵绊的，可这些东西，在日复一日的纷扰里，早就被消磨干净了。我当初来到清水池道观，本就不是为了争什么，抢什么，更不是为了和谁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我所求的，不过是一方安静的角落，能让我远离俗世喧嚣，踏踏实实修心养性；不过是力所能及地做些善事，帮帮身边的人，积一点善德，修一份本心。

为了这份安稳，我倾尽了所有心力。道观破败不堪，屋顶漏雨、门窗松动、庭院杂草丛生，是我一点点动手修缮，把漏雨的屋顶补牢，把松动的门窗加固，把堆积多年的荒草清理干净，一点点把破败的道观收拾得窗明几净、整整齐齐。观里人心散漫、规矩全无，是我带头守规矩、做表率，带着众居士早晚上香、打扫庭院、打理斋堂，一点点把人心聚拢起来，让道观有了安稳的模样。

山下的村民世世代代走烂泥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老人出门摔跤，农户运货受阻，苦不堪言。是我掏空了自己多年修行攒下的全部积蓄，一分不剩，买水泥、买沙子、买碎石，亲自带头干最苦最累的活，勘测路线、清理路基、搅拌混凝土、铺设路面，整整一个月起早贪黑、不眠不休，手上磨出了血泡，身上沾满了尘土，硬生生为山里百姓修出了两条平整的水泥路。

我做这一切，从来没有想过要谁感恩戴德，从来没有想过要争什么地位、抢什么话语权，更没有想过要盖过谁的风头，夺谁的权力。我只是觉得，修行之人，本该心存善念，力所能及地帮身边人解决难处，是本分，也是本心。我以为，真心总能换来真心，付出总能换来善待，和睦总能长久维系。

可现实终究给了我最冰冷的答案。

我倾尽所有的真心，换来的却是静玄师太满心的嫉妒和算计；我掏心掏肺的付出，换来的却是派系对立、人心分裂；我辛辛苦苦修缮的清净道场，最后变成了人人争斗的是非之地；我真心善待的众人，最后被私心裹挟，互相猜忌、彼此敌视。

这样的结果，说不心寒是假的，但心寒过后，更多的是释然。

我早就看透了人心百态，也早就看淡了聚散得失。入世修行，本就是一路遇见，一路告别，一路经历人情冷暖，一路体会人心善恶。有些人，有缘便能同行一段路，无缘便只能分道扬镳；有些地方，有缘便能驻足一时，无缘便只能转身离开，强求不得，也挽留不住。

清水池道观，我该做的都做了，该尽的心都尽了，该修的功德也都修了。我修缮了道场，规整了秩序，造福了乡邻，善待了众人，俯仰之间，无愧于心，无愧于道观，无愧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既然这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清净，满眼都是私欲纷争，处处都是人心算计，那我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徒增烦恼，扰乱自己的修行本心。

与其深陷这无休止的俗世泥潭，被这些无谓的是非纷争消耗心神，不如索性转身离去，放下所有牵绊，放下所有纠葛，去寻一处真正清净的地方，继续守着自己的本心，踏踏实实行善，安安静静修行。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里生根，就再也无法动摇，而且越来越坚定。

我没有丝毫犹豫，当天就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行囊。我向来不爱身外之物，来到清水池道观的时候，就只带了一个粗布旧包袱，离开的时候，也依旧是这个包袱，不多拿道观一分一毫，不多带这里一件一物，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就像我来时一样。

包袱里的东西很简单，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换洗衣物，都是平日里穿惯了的，朴素耐穿，不惹眼；一套随身携带的银针，这是我常年在外修行，用来给自己调理身体、偶尔帮身边人缓解病痛的物件，一直贴身带着，从未离身；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旧经书，都是我平日里时常诵读、静心参悟的典籍，书页上满是我常年翻阅的痕迹，是我修行路上最珍贵的陪伴；还有一叠普通的纸笔，闲来无事的时候，用来抄抄经书、写写感悟，打发修行之余的闲暇时光。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没有金银细软，没有贵重物品，没有道观里的任何一件财物，哪怕是我亲手修缮的房屋、亲手铺设的道路，我也从未想过要带走什么，或者索要什么。我在这里的所有付出，都是出于本心，做过了，便放下了，不求回报，不留念想。

收拾行囊的时候，我动作很轻，也很慢，没有丝毫波澜，心里平静得像一潭静水。我没有留恋，没有不舍，也没有丝毫的惋惜，只是单纯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远行，而不是彻底告别这座我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道观。

收拾妥当之后，我首先想到的，是和几位始终追随我、真心待我的老居士辞别。

这几位老人，是道观里心思最纯粹、修行最踏实的人。从一开始我来到清水池道观，他们就真心接纳我、信任我；我修缮道观的时候，他们尽心尽力帮忙，毫无怨言；我牵头修路的时候，他们跟着一起出力，不怕苦不怕累；后来静玄师太暗中挑唆、分化人心，所有人都开始摇摆不定的时候，只有他们，始终坚定地站在我这边，不信流言蜚语，不参与派系争斗，踏踏实实做事，安安心心修行，始终记得我为道观、为乡邻做的所有善事，始终明白我的本心和格局。

平日里，他们待我真诚友善，有什么心里话都会跟我说，有什么难处也会找我倾诉，把我当成可以信赖的同道，当成真心相处的朋友。如今我决意离去，最舍不得的，也是这几位真心待我的老人。

我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庭院里清扫落叶，看到我背着收拾好的包袱，一个个都愣住了，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手里的扫帚都不自觉停了下来。

年纪最大的李老太，颤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林居士，你这是……要走了吗？”

看着老人满是不舍的模样，我心里微微一动，轻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嗯，我要走了。道观如今纷争不断，是非太多，已经不适合我继续待下去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张大叔也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满脸焦急地说道：“林居士，你可不能走啊！这道观要是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静玄师太那边处处挑事，我们这些人势单力薄，根本斗不过她，你要是走了，我们更是孤立无援啊！”

其他几位老居士也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语气里满是挽留和担忧。

“是啊林居士，你再忍忍吧，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我们都知道你委屈，可你走了，这道观就真的彻底完了。”

“我们舍不得你走，你要是走了，这清水池道观，就再也没有清净日子了。”

听着老人们满是恳切的挽留，我心里虽有动容，却没有丝毫动摇。我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耐心地叮嘱他们：“诸位老人家，谢谢你们的心意。但我心意已决，留下来只会徒增烦恼，扰乱本心，于事无补。你们也不必再卷入这些纷争之中，静玄师太一心想要掌控道观，我走之后，她也不会再刻意针对你们，你们只管安心修行，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必再为道观的是非烦忧，也不必再牵挂我。”

“修行之人，修的是心，不是道场。在哪里修行都一样，守住本心，向善而行，就是最好的修行。你们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些是非纷争的折腾，往后好好保重，不必再为无谓的人和事动气，平平安安、安安稳稳，就是最好的归宿。”

我语气平和，字字句句都是真心的叮嘱，没有半点敷衍。

几位老人听着我的话，知道我去意已决，再也无法挽留，一个个都红了眼眶，连连叹气，脸上满是惋惜和不舍。他们心里清楚，这座道观，是我一点点变好的，如今却因为人心私欲，逼得我不得不离开，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李老太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道：“林居士，我们都明白你的难处，也知道你受了委屈。只是我们心里实在舍不得，你是真心为我们好，真心为道观好的人。你这一走，我们心里空落落的。你一路保重，一定要寻到一处真正清净的地方，好好修行，平平安安。”

其他几位老人也纷纷附和，反复叮嘱我路上小心，好好照顾自己，言语之间，满是真诚的牵挂。

我微微颔首，向他们道谢，心里暖暖的，也酸酸的。这世间，终究还是有真心相待的人，只是这份真心，终究抵不过旁人的私欲和算计。

辞别了几位老居士，我独自一人，慢慢走遍了整座道观，做最后的告别。

我走到道观的大门前，看着自己亲手修缮的木门，想起刚来的时候，木门松动腐朽，一推就吱呀作响，是我一点点加固翻新，让它重新变得结实耐用；我走到庭院中央，看着平整干净的地面，想起当初这里杂草丛生、垃圾遍地，是我带着众人一点点清理，才有了如今的模样；我走到殿堂之中，看着擦拭得干干净净的佛像，想起自己每日早晚上香、静心祈福的日子，心里一片平静；我走到斋堂，想起自己和众人一起生火做饭、围坐闲谈的时光，想起修路时大家在这里围着火塘商量对策的夜晚，那些和睦的画面，如今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最后，我走到道观门口，望着山下那两条我亲手修建的水泥路。路面平整宽阔，蜿蜒延伸，一头连着道观，一头连着山下的村落，曾经造福了无数乡邻，也承载了我在这里所有的付出和心血。如今，这条路依旧安稳地躺在山间，见证着山里人的日常出行，而我，却要彻底告别这里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心里没有半点留恋，也没有半点遗憾。该做的都做了，该付出的都付出了，该放下的，也该放下了。所有的功德，所有的是非，所有的纷争，所有的算计，都将在我转身的这一刻，彻底抛在身后，从此再无瓜葛。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静玄师太突然找了过来。

她应该是从旁人那里得知了我要离去的消息，脸上刻意装出一副惊讶又不舍的模样，快步走到我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挽留：“林居士，听闻你要离开道观，这是为何？如今道观虽说有些纷争，但终究是我们一同打理起来的道场，你何必执意离去？若是你心里有什么不快，或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我们都可以坐下来慢慢化解，没必要一走了之啊。”

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神色，眼神里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只是刻意伪装成不舍的样子，想要在外人面前维持自己端庄大度、顾全大局的形象。

我看着她这副虚伪的嘴脸，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既不愤怒，也不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开口：“我一心修行，素来不喜纷争。如今这座道观，是非缠身，人心纷乱，早已没有了半分清净，已经不适合我继续停留。往后道观的所有事务，就全由你做主了。”

顿了顿，我看着她，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分指责，只是善意地提醒了一句：“我希望你日后能守住本心，好好守护这座道场，别再为了一己私欲，挑起是非纷争，好好带着众居士安心修行，让这座古道观，能重新恢复清净祥和，也算不负我当初修缮铺路的一番心意。”

说完这句话，我便不再看她，背着自己的粗布包袱，径直朝着道观门外走去，脚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身后，是静玄师太假意挽留的声音，是道观里隐约传来的争吵声，是这座充满是非纷争的道场，而身前，是山间微凉的清风，是开阔自由的前路，是远离纷扰的清净。

一步步走在自己亲手修建的水泥路上，脚下的路面平整安稳，触感真实，可我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我为这座道观倾尽了所有，耗费了时间、精力、积蓄，付出了真心和善意，最后换来的，却是人心凉薄、是非缠身、算计不断。想来也有些可笑，自己一心向善，一心付出，却终究抵不过旁人心中的私欲和嫉妒。

罢了，修行本就是如此，有相逢，便有别离；有付出，便有得失；有真心，便有凉薄。聚散离合，皆是缘法，强求不得，也纠结不得。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慢慢放下心里最后一丝感慨，任由山间的清风吹散所有的疲惫和烦忧，吹散所有的是非和纠葛。心里的杂念一点点清空，只剩下纯粹的平静和淡然，前路漫漫，不问归途，不问过往，只随心而行。

走到山下村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笼罩着整个山村，朦朦胧胧，带着几分静谧。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早起劳作的村民，背着农具匆匆走过。

就在这时，一位早起上山的居士，看到了孤身背着包袱的我，脸上露出了满脸的惊讶，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了我的去路，语气满是疑惑地问道：“林居士，这么早，你背着包袱是要去哪里啊？你不是一直在清水池道观修行吗？”

这位居士平日里也时常上山礼佛，见过我几次，知道我修缮道观、牵头修路的善事，对我颇为敬重。

我看着他诚恳的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道观里是非太多，不适合修行，我打算离开，另寻一处清净之地。”

我没有提及道观里的派系纷争，没有提及静玄师太的暗中算计，也没有提及自己所受的委屈，这些俗世是非，没必要向外人多说，多说无益，徒增烦恼，不如就让它随着我离开的脚步，彻底消散。

这位居士听完我的话，瞬间明白了几分，脸上露出了惋惜的神色，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诚恳地开口相邀：“林居士，原来是这样。我听闻附近的因明寺，如今没有僧人主持，只有一位陈老爷子孤身守寺，几位居士打理，也是人心涣散、派系纷乱，寺里乱成一团，一直没人能重整局面。周边的居士都早就听说你为人正直、踏实能干、不贪名利、一心向善，都诚心诚意想要请你过去主持大局、重整寺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联系上你。如今你既然打算离开清水池道观，不如就去因明寺看看，也好给那里的众人带去一份安稳，也寻一处修行之地。”

我听完他的话，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入世修行至今，我早已厌倦了派系纷争、人心算计，本想寻一处无人打扰的山野角落，独自清修，远离所有的人和事。可听到因明寺的境况，想到那些一心修行却深陷纷争的居士，想到那位独自守寺、无能为力的陈老爷子，心里终究还是有了一丝动容。

罢了，随缘吧。

去哪里修行，对我而言，本就没有什么区别。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地位，不是名气，不是众人的拥护和敬重，不过是守一份本心，修一身清净，做一世好人，行一生善事而已。若是因明寺需要我，我便去尽一份心力，若是不合心意，便再转身离开，随心而动，随性而行，便是最好的修行。

我轻轻点了点头，对着眼前的居士说道：“好，那我便去因明寺看看。”

居士见我应允，脸上瞬间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连道谢，连忙告诉我因明寺的具体位置，热情地叮嘱我路上注意安全，言语之间，满是真诚的期待。

我谢过他，便背着包袱，朝着因明寺的方向走去。

身后，清水池道观的方向，渐渐被晨雾笼罩，那些是非纷争、人心算计、恩怨纠葛，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再也与我无关。前路漫漫，云雾缭绕，我的入世修行之路，又将踏上一段全新的征程，不问吉凶，不问祸福，只求本心不改，向善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