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铁火再燃

第563章 铁火再燃

炉火燃起来的时候,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林大柱,也不是那三个学徒。走进来的是周大石。

他站在门口,被满屋子的铁器晃得眯起眼睛——墙上挂着的短刃,案上摆着的捕网扣具,墙角堆着的半成品弩臂。炭火的光映在他削瘦的脸上,将那道凹陷的颧骨照得忽明忽暗。

林大柱没有抬头。他正用钳子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坯,锤子一下一下落得很稳。

“有事?”

周大石没说话。他走到工具架前,伸手摸了摸那排泥铲。

七八。刃口都磨得锃亮,木柄被王铁柱用旧布条缠过,握起来不硌手。

“我会用这个,”他说,“在营里喂马时,铲过三年马粪。”

林大柱的锤子顿了一下。

“会抡锤吗?”

“没试过。”

“会掌钳吗?”

“不会。”

“会看火候吗?”

“不会。”

林大柱把锤子放下。

“那你来干什么?”

周大石垂着手,站在炭火边。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垂得很直。

“学。”

——

这一夜,偏殿的炉火燃到了丑时。

林大柱没有让周大石抡锤。他让周大石站在铁砧边,看他打了一整夜的捕网扣具。

每一锤落下,林大柱就说一句话。

“这块铁坯,炉里烧了两刻钟,火候刚好。”

“锤头落下的角度,决定了铁是延展还是开裂。”

“淬火早了,刃口太脆;淬火晚了,韧性不够。”

周大石不说话。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块烧红的铁在林大柱锤下一点点变形,从方到圆,从厚到薄,从粗糙到光滑。

寅时三刻,最后一个扣具成型。

林大柱把它丢进水桶。“嗤”的白烟腾起,模糊了他的脸。

“明天,”他说,“你掌钳。”

——

与此同时,正殿的灯火也亮了一夜。

方镜把那张标着落马坡的地图摊在案上,韩哨长撑着木杖站在一侧,陈实、王铁柱、孙石头围成半圈。

陆青坐在地图正前方。

“落马坡的地形,”方镜用炭条在图上画了一条弧线,“东侧是绝壁,西侧是密林,南北走向,中间只有一条两丈宽的隘道。”

“伏击的好地方。”韩哨长说。

“也是死地。”方镜抬头,“如果他们真的在那里扎营,只有一个目的——等。”

“等什么?”

“等虞渊城的援兵。”

陈实皱眉:“我们没有援兵。”

“他们不知道。”方镜说,“在他们眼里,这座城有建木、有承影人、有从母巢救出的三十多名北境军士兵。他们不会相信我们只有这些。”

他顿了顿。

“所以他们会等。”

“等我们觉得准备充分了,主动出击。”

“等我们走进那条两丈宽的隘道。”

“等我们把所有家当押上赌桌。”

韩哨长沉默。

“那就不出击。”陈实说,“守城。他们有母种的时候我们守住了,现在母种死了,他们拿什么攻城?”

方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陆青。

陆青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圈淡灰色的轮廓在烛火下几乎看不见。

“林大柱说,”他缓缓开口,“母巢那棵母种的心跳,比建木快一倍。”

“不止一倍。”方镜说,“我探到的那几处可疑地点,地脉波动的频率,是建木的一点五到两倍不等。”

“它们在生长。”

“而且是加速生长。”

静室里没有人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很长。

“多久?”陆青问。

方镜沉默片刻。

“最快的那个,”他说,“落马坡地下七十丈,能量读数已经接近迷雾谷母巢被摧毁前的六成。”

“按这个速度——”

他停了一下。

“两个月。”

——

清晨,铃铛抱着陶盆从静室出来。

她蹲在槐树下,把建木嫩枝放在晨光最好的位置。第七道叶脉在光照下泛着柔和的银辉,叶尖挂着一颗露珠,迟迟不肯坠落。

陆青从正殿走出来,在她身边蹲下。

“它长新根了。”铃铛指着陶盆底部。果然,三缕细如发丝的银白色根须从排水孔探出头,试探着扎进陶盆下的泥土。

“它想出来。”铃铛说,“不想待在盆里了。”

陆青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三缕根须,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偏殿。

——

偏殿的门开着。

炉火已经熄了,林大柱坐在铁砧边,周大石站在他身后。

案上摆着一排新打的捕网扣具,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陆青在门口站定。

“落马坡,”他说,“两个月。”

林大柱没有抬头。

“两个月,能打多少?”

“你们要多少?”

陆青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晨光斜照进来,将那一小片皮肤映成淡金色。

那圈灰色的轮廓,似乎又淡了一点点。

像退潮时,留在沙滩上的最后一道水痕。

(第五百六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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