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三十天

第580章 三十天

三十七天变成了三十天。

没有人追问铃铛为什么又少了七天。她只是每天早上蹲在建木嫩枝边,把小手搭在第九片叶子上,然后跑去找陆青,告诉他新的数字。

第一次,三十五天。

第二次,三十三天。

第三次,三十天。

每一次少两天。

周大石问过她一次:“为什么是两天?”

铃铛摇头。

“大树没说。它只是……越来越亮了。”

——

第三十天,清晨。

周大石起得比平时更早。

天还没亮,他就坐在城外那块石头边,刀放在膝上,望着北边。

沈昭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她在石头边站定,没有说话。

周大石没有回头。

“三十天,”他说,“够不够?”

沈昭沉默了一下。

“够。”

周大石点点头。

他站起身,握紧刀。

“那我继续练。”

——

偏殿的门开着。

林大柱坐在门槛上,面前摆着那把豁了口的旧刀。

王铁柱、孙石头、赵小川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林大柱把那把刀翻过来,用拇指沿着刃口慢慢摸了一遍。

摸到豁口的地方,他停了一下。

“这把刀,”他说,“跟了我三十年。”

没有人接话。

他把刀插回腰间,站起身。

“走。”

四个走向偏殿。

不是去打铁。

是把那五十三把刀,再检查一遍。

——

正殿里,方镜回来了。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斗篷上全是泥点和刮破的口子。但那副老花镜还架在鼻梁上,镜腿上绑的麻绳又细了一圈。

韩哨长看着他。

“看到了?”

方镜点点头。

“裂口又大了三丈。”

“那东西……已经能看见轮廓了。”

他顿了顿。

“像树,但不是树。”

“像活物,但不是活物。”

韩哨长没有说话。

方镜把那副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慢慢擦拭。

“三十天,”他说,“正好月圆。”

——

午时,铃铛在建木嫩枝边蹲着。

第九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银白色的叶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第八片叶子上的黑点还在,但被新叶遮住了大半,几乎看不见了。

她把小手轻轻搭在第九片叶子上。

眉心那三点印记亮起来。

她听见——

很清晰,很近,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三十天后,月圆之夜。”

她收回手,跑去找陆青。

陆青在槐树下坐着。

“大树说,”铃铛喘着气,“三十天后,月圆之夜。”

陆青点点头。

他抬头望向北边。

苍茫山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三十天。

月圆。

——

傍晚,沈昭一个人走到城外。

她站在那块石头边,望着落马坡的方向。

很久。

她从腰间拔出那把刀。

刀身被擦得锃亮,映着西沉的太阳。

她举起刀,对着夕阳。

刀刃上,那一小片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她把刀收回鞘里。

转身走回城里。

——

夜里,周大石坐在偏殿门槛上。

林大柱在他身边坐下。

“明天还练?”

“练。”

林大柱点点头。

他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烟丝,点着,吸了一口。

烟雾在月光下慢慢飘散。

周大石看着他。

“林师傅,你跟了我三十天,图什么?”

林大柱沉默了很久。

“我师父教我的时候,”他说,“没图什么。”

“我就是把当年他教我的,再教你一遍。”

周大石没有说话。

林大柱吸完那锅烟,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

“三十天后,你要是能活着回来,”他说,“你再教给别人。”

他站起身,走进偏殿。

周大石坐在门槛上,握着那把刀。

凤尾扣的绳纹硌着掌心。

粗糙,实在。

他望着北边的山。

三十天。

月圆。

——

静室里,铃铛已经睡了。

将木嫩枝的陶盆放在窗台上。第九片叶子的银光在夜色中微微跳动,像一小簇不灭的火焰。

陆青坐在窗边,看着那片叶子。

很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圈淡灰色的轮廓还在。

没有光,没有热。

但他不着急。

窗外,月亮挂在半空。

还有三十天,就圆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远处,偏殿的门虚掩着。

林大柱在里面,不知道在忙什么。

城墙上,陈实和几个士兵在值夜。

沈昭坐在西厢的墙根,抱着那把刀。

周大石还坐在偏殿门口,望着北边。

三十天。

他听着风从北边吹来。

很轻。

但他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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