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猜测
景泰帝默了默，满意地笑了。
帘外，孙峨才刚转过窗口，隐约听到对话，脚步不停，只唇畔勾起冷笑。
主仆二人信步而行，到了海棠苑。
孙峨望望假山上的亭子：“既到此处，不如去烛照亭坐坐。”
南星蹙眉：“坤宁宫的海棠也开得热闹，何必去亭子里吹风？”
孙峨不语，提着裙摆上了假山。
亭子旁几棵海棠在阳光下摇曳。
一阵香风卷过，几瓣海棠带着暖色，贴在她鬓角，衬得她人比花娇。
南星抬腕替她捡去，边笑：“这海棠花也淘气，非要与娘娘比好看——又哪里比得过？”
孙峨笑：“就你会说话！本宫到底是老了，又怎比得过这宫里的鲜花，一茬茬开得热闹。”
南星瞧她虽是叹息，神色间却并不见惆怅，轻轻唤了声“娘娘”。
一边拿软帕擦过美人靠：“走了这许久，娘娘且歇歇。”
孙峨坐下，良久问：“依你看，陛下可信青竹？”
“自是信的。满朝上下，谁不知陛下信重侯爷？”南星不明所以。
“满朝上下，又有谁不说本宫盛宠？”孙峨嗤笑，“依我看，他只信自己！不过是一封未经查证的弹劾折子，便惹他大怒，分明是借机发作！”
南星不知如何劝解，只垂眸不语。
孙峨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盛放的海棠花，低声道：“刚登基那年，他命人在这建了亭子，种下满园海棠，又亲题‘烛照’二字。我满心欢喜，自以为觅得良人。”
“又哪能想到，会步履维艰？这满园海棠未变，人心却早已变了。”
略一沉吟，她又道：“也或许，他从未变过，只不过是大权在握，不屑于再隐藏本来面目罢了！”
“娘娘。”南星低唤，眸中盛满担忧。
“是本宫的错，不该起于怜悯，惑于皮囊，害了玉竹。”孙峨的声音里带着沉沉感伤，“欠了的，总要还！不过早迟罢了！”
亭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海棠，发出“簌簌”轻响。
忽的，小路尽头，现出一抹明黄身影。
孙峨唇边浮上笑意。
太子快步上了假山。
“太子殿下。”南星含笑行礼。
“母后。”太子急匆匆越过她。
“可去向你父皇请安了？”
“已经去过了。见母后不在坤宁宫，就猜到您在这里。”太子笑着在孙峨身边坐下。
南星退出亭子。
太子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青竹遇刺，似是死士。”
“你觉得会是谁？”
太子摇摇头：“猜不出来。老三尚在禁足，他的人群龙无首；老二是个怯懦愚蠢的，没这本事；老四性情淡泊，又一向和青竹亲厚；太后和父皇……又有什么理由，非得将个病弱的闲散侯爷赶尽杀绝？”
孙峨默然半晌：“养得起死士的并不多，除了皇家人还能有谁？”
“世家大族，哪个又没有私蓄死士？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你的意思？”孙峨蹙眉。
“青竹若死，谁最得利？”
“若放在以前，自然是郑氏母子。可青竹已经辞去世子，另外开府，郑氏当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若别人都排除了，难道真是太后？太后为何这样恨青竹？”
“还能为何？不过是心虚，怕青竹知晓真相为玉竹报仇罢了。”
母子俩沉默下来。
“谁在那里？”南星的厉斥打破了沉寂。
母子俩闻声望去，一个宫女慌里慌张跪趴在地：“娘娘饶命！殿下饶命！奴婢什么也没听见。”
母子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深意：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孙峨笑笑：“你在哪宫当差？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奴婢在慈宁宫当差，来摘点海棠花，给太后做点心。因见娘娘来了，回避在此。”
“回避？”孙峨轻轻笑起来，“倒是个会说话的。传本宫懿旨，这宫婢冲撞本宫，立即杖毙。”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那宫女满脸惊慌，磕头如捣蒜。
早有太监上来，堵了嘴拖下去。
木杖击打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裹着淡淡血腥味，飘散在风中。
不一时，行刑完毕，太监前来回禀。
孙峨点点头：“知道了。”
起身下了假山。
回到坤宁宫，正欲传膳，景泰帝又来了。
孙峨磨牙，在心里狂骂：狗皇帝，就不能滚远点么？
面上却笑得温婉大方：“陛下。”
“陛下～”故意掐出来的娇声从身后传来，拖着长长的尾音，激得孙峨胳膊上起了层小栗子。
她眼尾一挑，不动声色扫向侧后方，只见望舒着一身月白宫装，插着枚白玉簪子，正盈盈拜下。
景泰帝忙越过孙峨，亲手扶起：“不必行此大礼。怎不多穿点？手这样凉！”
望舒盈盈娇笑：“臣妾听闻陛下来了，急着来见驾。”
景泰帝脸一沉：“侍候的人呢？”
孙峨没错过她眼底的得意，抽了抽眼角：“陛下，臣妾可以起来了么？”
景泰帝一怔，这才注意到，皇后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忙道：“快些起来。你我夫妻，何须这样多礼？随意就好。”
孙峨正色道：“陛下这话，恕臣妾不敢苟同。宫规森严，万不可轻忽。臣妾身为皇后，更当以身作则！”
景泰帝握着拳抵在唇边，假咳两声：“皇后这话在理。望舒，还不快向皇后行礼？”
望舒眸中闪过不甘，声音里掐出丝委屈：“婢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孙峨淡然道：“起来吧。须知宫规森严，万不可仗着陛下宠爱就骄纵跋扈，忘了尊卑。本宫是不在意，却不是谁都像本宫这般好说话的。”
“是。婢妾受教。”望舒委屈地瞥一眼景泰帝，低眉顺眼道。
用完膳，孙峨说要午歇，行礼告退。
望舒却拉着景泰帝去院子里消食。
春风和软，裹着幽幽甜香，拂起她额前碎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阳光下，她玉簪素服，肤光胜雪。景泰帝心中突的一跳，往事都涌到眼前，脱口低唤：“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