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疏忽
秀宜想想也是——淑婉之身手，比起自己来，强的可不止一点半点，何况还有白菊？即便真遇到硬茬子，也完全能放手一战。
便也不再坚持，只叮嘱她千万当心。
可到底还是担心的。
等她身影转过假山，心里便没来由的“咚咚”直跳。
“侯夫人有心事？”黄氏笑盈盈的声音钻入耳中，“快尝尝这点心，味道极好。”
“你看那花苞上的蜻蜓，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怪好看的。一时便看住了。”
秀宜回神，下颌微扬，随手拈起枚荷花酥，掰了一点放进嘴里——她早注意到，黄氏自始至终，入过口的只有荷花酥。
虽说黄氏眼神清正，瞧着不似恶人，可人心隔肚皮，小心些总没错。
过了盏茶时间，淑婉尚未回来。
秀宜不由眉头紧蹙：“怎的还不见人影？”
黄氏笑道：“换衣裳哪有这么快？”
又过了盏茶时间，黄氏也坐不住了，奇道：“不过几步路远，怎去了这许久？”
秀宜脸色陡变，蓦地站起：“带我过去。”
黄氏强笑道：“大约是小孩子家贪玩，看见什么新奇的玩住了。”脚下却走得飞快。
秀宜双手提着裙摆，急忙跟上。
别的夫人小姐也忙跟着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转过假山，绕过几丛翠竹，
便瞧见几间房屋。
黄氏已上前推门，门从里边闫着。
魏蜜上前，一脚踹开，便见给淑婉带路的丫鬟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黄氏“啊”的一声惊呼，急步上前，“翠儿，翠儿……”
秀宜已三两步越过黄氏，推开里屋的门，白菊倒在椅畔，手里抓着一片衣角。
朝外的窗户开着。
秀宜只觉心要跳出胸腔，颤抖着手伸到她鼻下，万幸还活着。
一边抖嗦嗦从袖袋里掏药，一边扬声喊：“来寿。”
“属下在。”黑影一闪，来寿已站在屋中。
“请侯爷过来，婉姐儿失踪了。”
“是。”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微风拂过，人早没了踪影。
魏蜜扶住秀宜，担忧地道：“夫人，您要稳住！小姐还等着你去救呢。”
“我不慌。”秀宜牙齿咯咯打颤，腿软得不成样子，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是极霸道的迷药。”
一边把手里的药丸塞进白菊嘴里。
李青竹赶过来时，正撞见秀宜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形容狼狈不堪。
他慢慢蹲下，握住她的手：“无妨，我定会找到她。”
秀宜指向窗口。
李青竹抱起她，放到椅上，才探身出去。
窗外便是荷塘，荷叶凌乱，似有小舟从此经过。
白菊服了药醒来，一眼望见秀宜，泪就下来了：“夫人，是婢子无用，没护好小姐。”
秀宜脸色惨白，犹强自镇定：“不怪你，是我大意了。当时怎样个情形？”
白菊满脸是泪：“婢子陪着小姐进屋，刚从包袱中拿出衣裳，便听外屋“咚”的一声。忙走到门口，就见那丫鬟晕倒在地上。”
“婢子心知不好，忙拉着小姐要跑，可腿却似踩着棉花。有两个小厮打扮的男子翻窗而入，跟小姐打起来，一边打一边道：‘耶，怪道头领让小心些，中了强效迷魂散，居然还有一战之力。’”
“婢子想帮忙，人却软得不行，只抓着贼子一点衣角，就晕过去了。都怪婢子无用。”白菊捂着脸，哭得伤心。
李青竹听着白菊讲述，在脑中还原当时情形。婉姐儿中了强效迷魂散，自然不是那两人的对手，很快就晕过去，所以没来得及呼救？
又见地上有拖痕，直到窗边，窗框上勾着缕碧绿丝线。稍远的荷叶上，有一点莹润珠光。
李青竹翻出窗外，用脚勾住窗框，伸手捡起枚珠花，拿给秀宜：“可是婉姐儿的？”
“是。”秀宜泪眼婆娑，“是今天带着的。”
大约是一人先翻出窗外，站在船上，接住婉姐儿，珠花松动，掉在荷叶上。
又翻上屋顶，望向荷风馆，距离极近，若大声呼救，应当能听到。可婉姐儿为何未呼救？是没想到？还是来不及？若她呼救，以来寿的脚程，也许来得及救她？
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李青竹从窗口翻入，声音里翻腾着滚滚怒意：“今日之事，相信云知府定会给本侯一个交待。”
气喘吁吁的云知府扶着门框，听出他话中杀意，身子抖了抖，厉声斥问黄氏：“怎么回事？”
黄氏脸色青白，失魂落魄地指着地上丫鬟：“妾身也糊涂着……阿君不小心把茶汤洒在婉姐儿身上，我指了翠儿带她来此更衣。两盏茶仍不见回转，就过来看看，两丫鬟昏迷不醒，婉姐儿……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婉姐儿身手可不弱。”云知府气急败坏。”
“谁是阿君？为何把茶汤洒在婉姐儿身上？”李青竹的声音似刀刮过冰面，冷得人直打颤。
“扑通”一声，一抹浅黄身影跌坐地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呜呜呜……咯咯咯……”
没有人说话，屋中只有小姑娘突兀的哭声，和她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李青竹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沉沉的脚步声似踏在她心上，压得她出不来气。
她面无血色，眸中全是惧意。
黄氏颤抖着蹲下，将她搂入怀中：“侯爷，不关阿君的事，她什么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李青竹黑眸沉沉，翻涌着危险的情绪。
“妾、妾身也不知道。”黄氏脸色青白，瞳孔放大，抖如筛糠，“这是意外。侯爷在此追责，不如，不如想法找人。”
秀宜双眼微眯，眸光凝成针尖，刺得她瑟瑟发抖：“阿君是你女儿？”
“是、是妾身幼女。”黄氏紧紧搂住女儿，生怕一松手，女儿就会随风而逝。
“多巧！你请我们来，你女儿把茶汤洒在婉姐儿身上，你指了丫鬟，带她来这换衣裳，就有人在这燃了迷香，劫走了她。是不是好巧？”秀宜扶着魏蜜，走至李青竹身旁。
黄氏颤抖着，不敢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