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暴露
夜凉如水，金铃子“呤、呤～”的叫着，有一声没一声，像又细又长的金丝，织就细细密密的网，把他们网在了一起。
他紧紧搂住她，下颌贴在她脖颈上，她香软的发丝拂在他脸颊上，像拂在他心尖，微微有点痒。
秀宜心中又酸又软，双手环住他的腰，安抚地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宜姐儿，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青竹低喃。
“爷。殿下在等您。”来寿低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秀宜推开青竹，柔声道：“去吧。我等你回来。”
窗户悄无声息开了，青竹修长的身形，狸猫般轻捷地隐入暗夜里。
次日是个响晴天，艳阳高照，秀宜等一早便出了客栈，与等在城外的婉姐儿等人会合，直奔京城而去。
魏蜜、白菊一见秀宜，含着泪扑上前来，双双跪倒：“夫人！”
秀宜也不禁眼含热泪，忙双手扶起。
婉姐儿带着慧仪姐妹，与秀宜同车。
姑嫂相见，分外亲热。
婉姐儿本就是活泼爽朗的性子，又与秀宜亲近，小别重逢，说到彼此别后情形，又是感叹，又是欢喜，叽叽喳喳没个停歇。
青竹骑马护在一侧，听她们姑嫂闲话，唇角翘得高高的，眸中泛着暖意。
一连数日，起早贪黑赶路，众人都有些累了，却仍不敢放松。
这日快近午时，有蹄声“哒哒”，一个青衣汉子打马驰过，一阵风似去了。
众人并未在意，简单用了点干粮，略歇了歇，正准备继续赶路，又有一骑急驰而过。
秀宜皱起眉头：“这两骑好生奇怪。”
“无妨。”青竹淡然道，“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又行半日，临近一处峡谷，两山高耸，古木参天。
青竹皱起眉头，喝停马。
秀宜撩起车帘：“怎么了？”
青竹指着前方：“这条道若设伏……”
他没说下去，秀宜却明白了，秀气的眉头狠狠蹙起。
红彤彤的太阳无声地炙烤着大地，蝉鸣声阵阵。
知了，知了——
青竹忽地跳下马，趴在地上，仔细凝听，直起身时已是神色微变。
“把马车卸下，马匹赶入林中。婉姐儿，护好你嫂嫂和慧仪姐妹。暗一暗二，护好你主子。来寿来喜，防备山上有敌人来犯。其余人随我迎敌。”
众人轰然应了。
连日里东躲西藏，大伙儿心里早憋着一团火，此时要正面迎敌，并不畏怯，反士气高涨。
“踢踢踏踏”的蹄声，滚过石板路，擂鼓似的越敲越近，震得人心尖发颤。
慧文往姐姐怀里缩了缩，眸中现出惧色。
慧仪一手搂住妹妹，一手紧握住一把匕首，嘴唇紧抿，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却竭力忍耐。
秀宜凝神细听，良久睁眸，柔声道：“不过二、三十人，志节能对付。安心。”
话音未落，车外已人喊马嘶，刀剑铮鸣，杀在一起。
一时人声，风声，刀剑入肉声，惨呼声，乱作一团。
秀宜撩起一角窗帘，从缝隙中偷偷望出去，只见青竹剑势如虹，劈刺砍杀招招狠绝，下手不留半分情面。
恰如饿狼扑入羊群，每一招出手必绽出腥红血花，凌空飞溅，在烈阳照耀下，晕开一道道刺目又妖冶的血色虹影。
秀宜眸中燃起热望，双手紧握成拳。
一阵腥甜随风钻入帘中，秀宜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忙放下车帘，掩住口鼻，竭力忍下胃里翻腾。
“嫂嫂可是不舒服？”婉姐儿关切地问。
秀宜摇摇头：“无妨。不过是闻到血腥气，有点恶心。”
忽然“咻”的一声，秀宜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慧仪。
“咚～”
一支箭透过窗帘，钉在车厢壁上，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慧仪到底只是个不足十岁的女孩子，当下惊得嘴唇发青，抖如筛糠。
秀宜轻叹一声，搂她入怀，一下下抚着她的背，低声道：“慧仪乖。不怕。”
慧文半晌才回过神，“哇”地哭出声来。
婉姐儿也白了脸，低声道：“多亏嫂嫂警惕，不然……”她说不下去，只叹了口气。
直斗了多半个时辰，车外刀剑之声才渐趋零落，血的腥甜气一阵阵扑入鼻端。
忽然呕声不绝，夹杂着太子熟悉的声音：“堂弟，可有漏网之鱼？”
“跑了三个。”青竹冷然道，“行踪已漏，此去京城，只怕是前路艰辛。”
婉姐儿撩起车帘，往外看去，不由“啊”地叫出声来——烈阳下，满地断肢残臂，血水蔓延，腥气扑鼻，令人欲呕。
她自小随父母行商，频遇险境，却也未见过此等惨状，怪不得连太子也未忍住，连胆水都要呕出来似的。
“堂兄吐完了没有？吐完了就走吧。”青竹声音冷冽如冰，“危机远未过去，耽误不起。”
太子吐得脸色惨白，扶着暗一上马车：“我无妨。走吧。”
来寿来喜迅速把人垒在一起，泼上油，一把火烧了。
陏着火势熊熊，焦臭味熏人欲呕。
慧仪干呕着问：“师傅，人都死了，为何还要烧他们？太残忍了。是怕还没死透么？”
婉姐儿摇头，替她解惑：“这样热的天气，这些死人暴露在烈日下，腐烂后易引起疫病。烧了便少此风险。”
慧仪似懂非懂地点头。
一行人穿过峡谷，快马加鞭，踏着满天彩霞进了驿站。
秀宜鼻息之中全是血腥气和焦臭味，哪还吃得下东西？扶着魏蜜回了房。
太子也吃不下。
青竹直皱眉：“赶路这样累，不吃怎么行？”
白菊道：“我替夫人熬点粥吧。”
借了驿站厨房，熬了点银耳莲子粥，用蜂蜜调了味。青竹接了，亲自送回房间，哄着秀宜喝完。
又吩咐给太子送碗去，太子闻着香甜，竟也喝完了。
余下的众人分食，皆赞不绝口。
秀宜用完粥，低声问：“接下来有何打算？”
青竹掏出地图，铺在桌上：“你看，到通州尚有两日路程，也不知还有多少追兵在后。我想着，不如分开走。”
“笃笃笃～”叩门声起。
青竹起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