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 锄头够不够硬

蓝黎没有回答。可她攥着恩恩手指的力道，忽然紧了一下。

恩恩轻轻回握住她：“妈妈，你放心，我会去的。你答应了姨妈，我就不能让姨妈难做。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景珩哥哥救过爸爸，相信爸爸会同意的。”

恩恩心里很清楚，前提是，她要说服她爸爸。

恩恩之所以想去港城看段景珩，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想知道，他的父母与段家到底有什么不愉快。段景珩的车子坠海，绝对是发生了什么。

陆氏集团。

陆承枭今天像吃了火药一样。一上午，整个顶层办公室气压低得吓人。

贺晏来找他，说了两句就被堵得不敢再开口，他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哥，你今天怎么了？”

陆承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把昨晚的事简略说了几句。没说太细，但贺晏这个老江湖一听就明白了——他哥跟他嫂子吵架了，为了段家的事。

贺晏是个大嘴巴。出了办公室就忍不住给时序打了个电话，吐槽了两句：“时序，到底怎么回事，段溟肆把我哥气得够呛，我哥跟嫂子都吵起来了。”

时序接了电话，转头又告诉了段知芮。段知芮一听，心都凉了半截——她以为是她肆哥给蓝黎打了电话，让恩恩来港城。

她当即拨通了段溟肆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肆哥，你是不是给黎黎打电话了？陆承枭都跟黎黎吵起来了！”

段溟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疲惫，又有些意外：“知芮，我没有打电话告诉黎黎让恩恩来看景珩啊。”

段知芮愣住了：“不是你打的？那是谁？”

陆氏集团，中午。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恩恩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承枭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可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明显没有在看。

恩恩心里有了底。她笑着走过去，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爸爸，该吃午饭了。”

陆承枭收回目光，看向女儿，点头“嗯”了一声。没一会儿，阿武和秦舟就送来了餐食，精致的四菜一汤摆满了茶几一角。

恩恩在沙发边坐下，盛了一碗汤，放在陆承枭面前：“爸爸，我陪你吃。”

陆承枭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夹菜。他看了一眼恩恩，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了然：“有事要说？”

恩恩点头，没有否认。她在心里飞快地措辞。

她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陆承枭碗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爸爸，你不高兴我去看景珩哥哥，对吗？”

陆承枭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这不回答本身，就是默认。

恩恩没有退缩。她放下公筷，正了正神色，目光认真地看着陆承枭：“爸爸，我是你的女儿。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也知道你不喜欢段家、不喜欢景珩哥哥。这些我都知道。”

她顿了一下，“景珩哥哥现在有心结，这个心结或许是因为我。所以，我想去一趟港城。”

陆承枭抬眸看向她，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顾虑，有被女儿看穿心思后的一点松动。他依然没有说话，可他在听。

恩恩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又放轻了几分：“爸爸，我也不想让你和妈妈吵架。这件事既然因我而起，就该由我去收尾。我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给他时间消化，也像是在向爸爸表明心迹。该做的她会去做，不该碰的界限她不会碰。

陆承枭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南洋那晚，段景珩替他挡住危险时的背影。他不想承认，可那个人情，确实还欠在那里。他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低了几分，像是终于妥协了一般：“记住——别让自己受委屈。”

恩恩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一抹笑，声音轻快了许多：“好的，爸爸。”

当天下午，恩恩就订了飞港城的航班。

出发前，她在候机大厅里给顾临渊发了一条微信：【顾临渊，我要去一趟港城。】

信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才把手机收进包里。

而此时此刻，顾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顾临渊正握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屏幕上的那条信息让他整个人微微顿了一下。

段景珩的事他已经听说了，从贺云舟那里。他还没来得及问恩恩，他的担心终究还是来了。

他看着那句“我去一趟港城”，沉默了很久。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才打下几个字。

【好，早点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发完之后他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它暗下去。

晚上。

贺云舟接到顾临渊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有什么事。结果顾临渊只说了一句：“出来喝酒。”

贺云舟赶到他们常去的那家会所时，推开包厢门就看见顾临渊已经坐上了。

桌上开了一瓶威士忌，面前的杯子空了小半，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比平时冷了几分。他微微仰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云舟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忍不住揶揄了一句：“哟，一个人喝闷酒呢？伤还没好利索吧，就不怕陆家那位小姐说你不爱惜身体”

顾临渊斜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废话那么多。”

贺云舟给自己倒了一杯，往沙发里一靠：“怎么了？能让我们冷静自持的顾二少一个人喝闷酒，发生什么事了？”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把恩恩去港城看段景珩的事说了。他说得简短，语气也尽量平，可贺云舟还是从他那副“我没事”的壳底下，听出了压着的那点烦躁。

贺云舟喝了一口酒：“就为这事？”

顾临渊没接话。

“你是担心被挖墙脚？”贺云舟故意问了一句。

顾临渊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太情愿的酸涩：“要挖，也得看他的锄头够不够硬。”

“那你还担心什么？”

顾临渊收回目光，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回答。他不想承认，可贺云舟说得没错——他确实在担心。

他担心恩恩对段景珩有感情，担心段景珩这次出事会让恩恩心软。

贺云舟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忽然说了一句：“实在不放心，就去呗。你顾临渊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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