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过分了

蓝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江亦寒在电话里说，想约她见一面，还想见见恩恩。

蓝黎没有立刻答应，挂了电话之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恩恩。

恩恩也不知道江亦寒想干什么，想起昨天在医院的事，她沉默了一下，对蓝黎说：“妈妈，我陪你去。”

她们的见面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落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里浮着，蓝黎和恩恩到的时候，江亦寒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恩恩看到她的第一眼，微微愣了一下——才一天不见，江亦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唇角抿着一条紧得快要断裂的线，完全没有了往日那份清冷自持的样子。

看见蓝黎和恩恩走过来，江亦寒站起身。她的动作有些迟缓，像是昨晚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她看着蓝黎的目光里，没有了从前的敌意和不甘，只剩下一种被碾碎之后的疲惫。

“陆太太，陆小姐。”她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江医生，”蓝黎记得眼前这个女人。二十年前陆承枭昏迷期间，她在医院见过她，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医生，话不多，做事利落。

后来得知她就是景珩的亲生母亲，蓝黎还挺震惊的。不过，她怎么会约自己？

恩恩看了江亦寒一眼，没什么太大的表情。若不是看在她是景珩哥哥母亲的份上，昨天她不会任由她那么说的。

但此刻的江亦寒和昨天判若两人，恩恩心里的那层冷淡，也在她那张憔悴的脸上微微松动了一下。

三人入座，侍应生端上三杯咖啡。

蓝黎看着对面垂眸的江亦寒，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江医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在蓝黎的印象里，她跟眼前的女人没有什么关系，甚至都谈不上认识。

江亦寒缓缓抬眸，目光先落在恩恩脸上。恩恩脸上没有了昨天受伤时的错愕，只有一种平静的、带着距离的冷淡，那神情像极了陆承枭——不怒，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江亦寒心里一紧，又把目光移向蓝黎。对上蓝黎那双温柔的眼睛时，她像是被那温度烫了一下，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那种温柔让她无处躲藏，因为那是她从未得到过、也从未学会给予的东西。

片刻的沉默之后，江亦寒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磨去了所有棱角的低哑：“陆太太，陆小姐，对不起。我是来跟你们道歉的。”

蓝黎微微一愣：“道歉？”她看了恩恩一眼，恩恩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眼底那层冷漠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恩恩没想到江亦寒会主动来道歉，她以为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

江亦寒低着头，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牙缝里挤出来：“对不起，陆小姐，我昨天不该那样说你。是我的错。陆太太，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请你们原谅我。”

江亦寒一直都是一个骄傲的人，从来不愿低头。即便当初生下段景珩，她也没有用他去博取段溟肆的爱。

可昨天的事，让她一夜之间失去了太多——她被医院停职，回到家和丈夫大吵一架，更重要的，是段景珩那失望的眼神。

她很清楚，若是她不跟蓝黎母女道歉，她的儿子大概永远不会原谅她。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可她不想失去景珩。

蓝黎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终于知道了昨天在医院发生过什么。

她那张向来温柔的脸沉了下来，她可以承受委屈，可她不能让女儿受这种委屈。

“江医生，”蓝黎开口，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你过分了。你不该对我女儿说那样的话，更不该把你的怨气撒在她身上。”

她极少这样疾言厉色地说话，可触及到家人，她从不退让。

江亦寒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膝盖一弯，像是想要跪下去：“对不起，陆太太，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她的眼眶泛了红，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她害怕，害怕儿子不理她，害怕陆承枭会让她付出更大的代价。

蓝黎还没反应过来，恩恩已经站起身，伸手一把拉住了江亦寒的手臂。她的力气不大，却稳稳地挡住了那个正在弯下去的膝盖。

“江医生，你没必要这样。”恩恩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像一潭水。江亦寒被她拉住，身子微微一僵，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蓝黎看着江亦寒那张憔悴的脸，心里的愤怒像潮水一样慢慢地退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景珩的母亲。她也是一个命苦的女人吧，默默地爱着段溟肆，愿意为他生下儿子，忍受着旁人的眼光和议论。

这份爱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孤独的跋涉。蓝黎心里的那层冰，在江亦寒通红的眼眶面前，一点一点地融化开来。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她们现在都有各自的生活，景珩和恩恩也已经说清楚了，不再执着，她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蓝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了几分：“江医生，你应该庆幸你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你不该把从前的嫉妒和怨恨加在子女身上。孩子们有他们的生活，我们也有我们的。不该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她说完，站起身。

江亦寒慌忙跟着站起来，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陆太太，陆小姐……你们能原谅我吗？”

蓝黎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温柔：“我本就没有恨你。一时口误，我可以理解。但不要有下次了。”

恩恩站在蓝黎身边，看着江亦寒。她没有说话，只因为她是段景珩的妈妈，她才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她不是一个心软的女孩，但也不是一个没有温度的人。她的心狠，对准的都是想害她爸爸的人。

江亦寒站在那里，看着蓝黎和恩恩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的不甘和怨恨，在那个温柔的女人面前，轻得像一片灰尘。

她终于知道，段溟肆为什么会默默的爱着她，不仅是因为她的漂亮，更多的是因为她善良温柔吧。

她没脸求蓝黎让陆承枭放过她，也没敢提恢复医生职业的事。她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蓝黎和恩恩走出咖啡厅，上了车，直接回到蓝公馆。一路上，母女俩几乎没怎么提及江亦寒。

走进客厅，蓝黎转身看着恩恩。她面色沉稳，明明心里装着事，却表现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那神情像极了陆承枭。

“恩恩，”蓝黎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