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7章 不急

顾临渊握着恩恩的手，掌心微微沁着汗。他垂眸看向她，喉咙有些发紧，低低地喊了一声：“恩恩。”

这一声很轻。

恩恩垂眸，长睫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思考了两秒——不长不短，恰好够她把所有人的反应收进眼底。

陆承枭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恩恩抬眸，与父亲对视一眼，又看向蓝黎。陆承枭唇角微勾，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弧度已经告诉了她：你自己决定。

恩恩又把目光移回顾临渊。

只一眼。

顾临渊秒懂了——今晚宴会突然提起订婚，唐突了。他想订婚，甚至想明天就去领证，可他的小公主还没准备好。她的眼神里没有拒绝，只是说：再等等我。

他握紧她的手，回给她一个眼神：没事，不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在座的长辈，开了口，语气沉稳，不卑不亢，还带着几分晚辈特有的恭谨：“爷爷、外公，你们有点心急了。今晚的宴会主角可是您啊，您可不能把我跟恩恩当主角啊。”

他顿了顿，目光从他外公扫到他爷爷子，又落在方云脸上，语气里添了一丝郑重：“订婚的事，改天得另外请长辈好好商议，可不能委屈了恩恩。”

说完，他转头看向恩恩。那一眼里全是温柔，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这件事，我得跟恩恩商量。”

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呢。

顾家二少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冷面果断，可此刻，他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到了恩恩手里。这是怕她为难，才把话头揽到自己身上。

恩恩有些意外。

她比谁都清楚——顾临渊不止想订婚，他甚至想马上把她娶回家。可此刻，他为了不让她在长辈面前尴尬，抢先一步把“不急”两个字说出了口。

她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眼底也跟着亮了一下的那种笑。

顾临渊握着她的手，微微侧身凑近她耳廓，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小公主别紧张，我来处理。”

两位老爷子率先笑了。方佬笑得胡子直颤：“看来我们是真的老了！现在的年轻人，要恋爱，要水到渠成——好好好，是我们心急了。”

顾老爷子也连连附和：“是是是，心急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

陆承枭从始至终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顾临渊身上，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打量，最后沉淀成一种很淡却很深的——欣赏。

他心里其实是认可顾临渊的。他希望恩恩跟顾临渊把婚事定下来，说没有私心是假的，段景珩那边一日不死心，他就一日不能完全放心。

可顾临渊今晚主动把订婚的事往后推，只为了不让恩恩在众人面前为难。这一点，他看在眼里。

这个年轻人，值得托付。

恩恩这时也适时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语气诚恳又从容：“谢谢顾爷爷和方佬的厚爱。大家放心，我跟阿渊很好，至于订婚的事，不急——等我们准备好了再说。”

“好好好！不急不急。”方佬第一个点头。

“对，不急不急，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办。”方云也笑着接话。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不但没冷，反而比方才更融洽了几分。没有人觉得尴尬，也没有人觉得被拒绝——因为顾临渊和恩恩把话说得太漂亮了：不是“我不想订婚”，而是“我要正正经经地请长辈，不能委屈了她”。

这话里话外，全是体面。

一场本可能让恩恩为难的“催婚”，就这样被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化解了。

三楼的谈话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一行人鱼贯下楼。陆承枭牵着蓝黎的手走在最前面，他步伐稳健，脊背挺拔。

顾淮舟与陆承枭又聊了几句，方云更是热情，拉着蓝黎的手反复说：“改天一定来家里吃饭。”

顾临渊牵着恩恩的手，从三楼到二楼，一路就没松开过。

二楼宴会厅里，不少眼尖的宾客都注意到了——

“刚才那位就是陆北王的女儿？天哪，真的跟陆北王长得好像！”

“看到了吗？顾二少的手一直牵着陆小姐呢，从三楼下来就没松开过。”

“顾家这是要跟陆家联姻了？”

“不是说顾家跟裴家要联姻吗？”

“瞎说的吧，顾家从来没承认过。”

“顾家跟陆家联姻——这还得了？两家强强联手，整个北城还有谁能比得过？”

今晚的话题，从“那位穿白裙子的美女是谁”变成了“陆家女儿和顾家二少的好事”，越传越真，越传越细。

宴会渐入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场。陆承枭牵着蓝黎的手朝大门走去，陆驰野伊伊跟在后面，恩恩走在父母身后不远处。

顾家人一路送到门口。夜风裹着北城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侍者及时递上大衣。

陆承枭接过大衣，先给蓝黎披上，拢了拢她肩头的披肩，动作细致温柔，然后他才接过自己的大衣，随手一披，那个动作干净利落，却透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矜贵。

顾临渊也接过侍者递来的大衣，展开，轻轻披在恩恩肩上。他低头为她拢衣领的时候，声音低低的：“恩恩，我送你回去吧。”

恩恩侧过脸：“你送伯母他们回去吧，我跟我爸妈一起回去。”

“不用，我大哥送他们回去。”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想单独送恩恩。

这时陆驰野已经走到陆承枭和蓝黎身边，轻声开口：“爸爸，妈妈，咱们先回去吧，姐姐待会儿让顾少送。”

顾临渊立刻朝陆驰野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这个未来小舅子，真懂事。

恩恩的脸又红了一分：“不用，一起回去。”

陆承枭的目光在顾临渊和恩恩之间停留了一瞬。

他淡淡一笑：“恩恩，我们先回去。你想玩就晚点回来，让顾临渊送你。”

顾临渊立即上前一步，恭敬而郑重地开口：“陆总放心，我晚点一定安全把恩恩送到家。”

陆承枭点头。

蓝黎也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陆承枭牵起蓝黎的手，弯腰上了车。蓝黎透过车窗朝恩恩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温温的，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陆驰野拉着伊伊紧随其后上了他们自己的车。

车尾灯汇入北城的夜色，像两颗红色的星子，渐渐远去。时序、贺晏他们也各自带着家人离开。宴会厅门口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几盏路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顾临渊没有急着送恩恩回去。

他牵着她的手，转身走回酒店大堂。恩恩还没开口问，他已经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最后一丝宴会厅的喧闹也被隔绝在外。

镜面电梯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顾临渊一身黑色高定西服，肩线利落，领结微微松了一粒扣子，喉结的弧度在暖光下被勾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