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证据确凿
哑巴宫女被秘密控制,铜钱密信被成功截获并破译。划痕代表的简化符号,经过陆铮手下能吏的连夜比对破译,其内容令人悚然:“北苑有疑,旧路暂断,待新渠。”落款是一个潦草的、近乎涂鸦的符号,经辨认,与祥妃白氏闺名中某个字的变体暗合。
“北苑有疑”——显然是指沈清漪对祥妃居所的监控引起了对方的警觉。“旧路暂断,待新渠”——意味着他们常用的、以哑巴宫女倾倒污物为掩护的传递渠道已被发现并放弃,正在等待建立新的联络方式。
这说明祥妃白氏不仅知情,而且很可能是主动参与者!她一直在利用自身看似与世隔绝的处境,为那个网络传递宫内消息!她之前的懦弱、绝望、乃至被救后的“安分”,很可能都是伪装!
她的家人被拿捏或许是真,但她未必是被逼无奈,甚至可能是自愿以此为代价,换取家族或个人的某些利益!
沈清漪看着那枚被摩挲得温润、却刻满阴私密语的铜钱,心中最后一丝对祥妃的怜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和杀机。好一个心思深沉、演技精湛的白氏!竟将她都险些骗过!
几乎与此同时,云袖那边费尽周折,终于从处理兰妃宫中废弃器物的太监手中,高价“买”到了一只据说被兰妃“失手”摔出裂纹、因而被替换下来的旧玉碗,以及一点点从沟渠下游污泥中淘漉出的、未被完全冲走的深褐色药渣残留。
玉碗被小心清洗后,在碗底内侧靠近圈足的不起眼处,发现了一行用极细的尖利物刻划的、只有对着特定角度的光线才能看清的微小符号——正是那种军中简化符号!符号内容经破译为:“宫内静,勿动,待外讯。”
而药渣经过柳嬷嬷的仔细分辨和试验,发现其中几种药材的配伍极为古怪,并非寻常安神补血之用,反而几种药材混合熬煮后,其汁液在特定纸张上书写,能形成一种遇热或特定药水才显现的隐形字迹!
兰妃周氏,竟在用玉碗刻符和药汁密写的方式,与外界保持隐秘通信!“宫内静,勿动,待外讯。”——这分明是在接收来自宫外的指令,并反馈宫内情况!
铁证如山!兰妃周氏绝非无辜被卷入,而是这个隐秘网络在宫内的另一个核心节点,甚至可能是比祥妃更关键的角色!她利用妃嫔身份和家族背景作掩护,进行着更加隐蔽和危险的间谍活动!
两份证据连同破译内容,被火速呈送至养心殿。
萧珩看罢,脸色已是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猛地将玉碗连同密报狠狠掼在地上,上好的羊脂白玉碗顿时四分五裂!
“好!好一个兰妃!好一个祥妃!朕的后宫,竟成了藏污纳垢、通敌叛国的巢穴!”萧珩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周家!白家!真是好得很!朕待他们不薄,他们竟敢如此回报于朕!”
他霍然起身,在殿内急速踱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之前对秦松年、戚正的处置,尚属朝堂政争范畴,虽怒却未及此等切肤之痛。
如今证据确凿,自己的枕边人,自己皇子的养母,竟是与江南叛逆势力勾结、窥探宫闱、传递机密的内奸!这不仅是背叛,更是对他帝王尊严的极致践踏!
“皇上息怒!”陆铮单膝跪地,沉声道,“如今证据确凿,正是将其一网打尽、铲除毒瘤的绝佳时机!请皇上示下!”
萧珩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他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沈清漪。她的脸色同样冰冷,但眼神却异常沉静,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冰湖。
“皇后以为,当如何处置?”萧珩的声音压抑着雷霆。
沈清漪抬眸,目光清冷如刀:“皇上,此二人罪证确凿,通敌叛国,危害社稷,按律当诛九族!然,兹事体大,牵涉皇子养母与将门之女,若骤然以谋逆之罪公开处置,恐引起朝野震动,甚至给江南叛逆以煽动口实。臣妾以为,当行铁血手段,但求稳、准、狠,避免牵连过广,动摇国本。”
她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第一,即刻秘密控制兰妃周氏、祥妃白氏,及其宫中所有心腹宫人,隔离审讯,务必撬开她们的嘴,查明其在宫内的所有同党及联络方式,尤其是与宫外、与江南的具体勾连。”
“第二,兰妃之父周将军镇守边关,手握兵权,不可轻动。可密令可靠将领暗中接管其防务,同时以‘述职’或‘另有任用’为由,将其及其在京子弟,秘密召入京城控制,再行查办。周家其他人等,一体监控,待主犯定罪后再做区处。白氏家族地处江南,可命当地官员以其他罪名先行控制主要成员,避免打草惊蛇。”
“第三,对外宣称兰妃、祥妃突发恶疾,需隔离静养,暂停一切对外往来。二皇子、四皇子即刻移出,由臣妾亲自看顾,以安人心。”
“第四,江南方面,加强搜捕力度,尤其针对可能潜逃的‘药材商人’及‘账房先生’,切断其与京城残存网络的联系。同时,利用兰妃、祥妃被捕、联络渠道被切断的时机,看对方有何反应,或许能引出更大的鱼。”
她的计划条理分明,既有雷霆万钧的果断,又有顾及大局的审慎,力求在最小动荡范围内,彻底铲除这颗已深入宫廷肌理的毒瘤。
萧珩听完,暴怒的情绪稍稍平复,眼中露出赞许与决断:“就依皇后所言!陆铮!”
“臣在!”
“即刻调派龙骧卫精锐,持朕手谕,秘密逮捕兰妃周氏、祥妃白氏,押入诏狱,严加看管!其宫中一应人等,全部控制,分开关押审讯!宫内由皇后坐镇协调,若有抵抗或异动,格杀勿论!”
“臣遵旨!”陆铮眼中厉色一闪,领命而去。
“李德全!”萧珩继续下令,“拟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疆,着副将赵勇暂代兰妃之父周显之职,接管防务。另旨,召周显及其在京长子周远即刻回京述职,不得有误!再拟旨发往湖州,令知府严密监控白氏族人,寻机控制其家主!”
“奴才遵旨!”李德全躬身应道,快步下去安排。
命令一道道发出,如同无形的铁拳,砸向早已锁定的目标。
坤宁宫内,沈清漪也迅速行动起来。
她以皇后懿旨,宣布因近日宫中时气不正,为防病气过给皇子,特将二皇子萧铭、三皇子萧逸、四皇子萧瑞暂时接入坤宁宫偏殿,由她亲自照料。同时,以“整肃宫规,清查疫源”为名,下令暂时关闭兰妃、祥妃所居宫苑,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一应饮食用度由坤宁宫统一调配。
后宫众人虽觉突然,但见皇后神色凝重,处置果断,又涉及皇子健康,无人敢有异议,只觉宫中气氛骤然紧张。
龙骧卫的行动在夜幕降临后正式展开。
陆铮亲自带队,龙骧卫高手如鬼魅般潜入兰妃所居的棠梨宫和祥妃所在的北苑僻宫。行动迅捷如电,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兰妃周氏似乎早有预感,当陆铮带人闯入寝殿时,她并未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坐在妆台前,对镜梳理着长发,面容平静得可怕。看到陆铮亮出的皇帝手谕,她甚至没有辩解,只是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淡淡道:“容本宫更衣。”
她的配合,反而让陆铮更加警惕。这种平静,更像是绝望之后的认命,或者……是一种更深沉的谋划。
祥妃白氏则截然不同。当龙骧卫破门而入时,她正在灯下绣着一方帕子,见到来人,手中的绣花针陡然跌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摇头,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逼的……”她被拖走时,几乎瘫软在地。
两宫的心腹宫女太监也一一被制伏押走,棠梨宫和北苑僻宫瞬间被彻底封锁,内外隔绝。
诏狱深处,阴冷刺骨。
兰妃周氏被单独关押在一间还算干净的囚室,并未用刑,只是卸去了所有钗环,换上了囚衣。她始终保持着沉默,面对审讯,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对核心罪行一概否认,只承认与娘家有些寻常往来。
而祥妃白氏则几乎是崩溃的。在最初的恐惧过后,面对确凿的证据和严厉的审讯,她的心理防线很快瓦解,哭诉着自己是如何被江南来人拿捏住父母幼弟的性命,被迫为他们传递消息,利用宫中渠道送出密信,甚至按照指示,将一些特殊物品混在赏赐或遗弃物中送出宫外。
但她坚称自己不知道对方具体是谁,只知道是“江南的大人物”,每次联系都是单线,通过特定的暗号和方式。
当被问及兰妃周氏时,祥妃眼神闪烁,最终嗫嚅道:“兰妃姐姐……她……她似乎知道一些,有次还提醒我要小心……但我不知道她是否也……”
她在有意无意地将线索引向兰妃,却又不敢完全指证。
对两宫宫人的审讯也在同步进行。在严酷的刑罚和心理攻势下,一些宫人开始招供。兰妃宫中的大宫女承认,曾多次帮助兰妃处理过一些“特殊的”药渣和器皿,也见过兰妃在玉碗上刻画奇怪的符号,但不知具体含义,只以为是娘娘的某种僻好或祈福。
祥妃宫中的哑巴宫女虽无法言语,但在反复比划和威压之下,也承认了曾多次按照祥妃的指示,将系着东西的铜钱丢入特定沟渠。
人证物证相互印证,兰妃、祥妃的罪行已是板上钉钉。
然而,关于她们的上线、那个隐藏在江南或京城更深处的“大人物”,以及这个网络在朝中是否还有其他保护伞,审讯却再次陷入了僵局。兰妃拒不开口,祥妃所知有限,宫人更是只接触到皮毛。
萧珩得知审讯进展,怒意未消,却也知道急不得。他下令继续施加压力,同时加强对周家、白家的控制,并严密监控京城所有可能与江南残存势力联系的渠道。
一场悄无声息却又异常惨烈的清洗,在宫廷深处进行着。昔日风光无限的兰妃、祥妃,转瞬沦为阶下囚,其家族命运也岌岌可危。
沈清漪坐镇坤宁宫,听着不断传回的消息,面色沉静。她知道,扳倒两个妃嫔只是第一步,甚至只是剪除了对手探入宫中的触须。真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依然逍遥法外,且必然因为这次的打击而更加警惕、更加隐蔽。
铁血手段已然祭出,但这场关乎帝国根基的暗战,远未到结束之时。她必须时刻警惕,准备迎接对手可能更加疯狂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