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闲来春色浓

四月的玉泉行宫，春光正好。

帝后一行抵达行宫的第二天，各宫妃嫔便各自寻了去处，散落在行宫的各个角落。有人赏花，有人观鱼，有人登山，有人泡泉，倒也各得其乐。

娴妃顾氏起了个大早。

她一向作息规律，在宫里时每日卯时起身，到了行宫也不改习惯。梳洗完毕，她换上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素净得体。

“娘娘，今日去何处走走？”身边的宫女翠屏问道。

娴妃想了想：“去看看煜儿吧。他昨日忙着安顿，本宫还没来得及问他住得习不习惯。”

翠屏笑道：“娘娘对端王殿下真是上心。”

娴妃摇头：“不是上心，是本宫的本分。皇后娘娘把他交给本宫抚养，本宫就要尽到做养母的责任。”

她带着翠屏，沿着湖边的小路往端王的住处走去。

端王萧煜住在行宫东边的临渊阁，是一座两层的小楼，背靠山崖，面临湖水，景色极好。萧珩把这处地方分给他，足见对这个长子的重视。

娴妃走到临渊阁门口，守门的小太监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萧煜迎了出来，一身靛蓝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精神抖擞。他见到娴妃，连忙行礼：“母妃，您怎么来了？”

娴妃笑着扶住他：“起来起来，本宫来看看你住得习不习惯。”

萧煜侧身让路：“母妃请进，里面说话。”

娴妃进了临渊阁，四处打量了一番。一楼是会客厅，布置得简洁大方，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上摆着一盆兰花，倒也有几分雅致。

“住得还习惯吗？”娴妃坐到椅子上，问道。

萧煜点头：“习惯。这里比皇子所宽敞多了，推开窗就能看到湖，景色很好。”

娴妃欣慰地点头：“那就好。你如今是端王了，出入都要注意身份，身边伺候的人也要管好，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萧煜肃然道：“母妃放心，儿子省得。”

娴妃又道：“你入朝参政的事，皇后娘娘和皇上都很重视。你要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萧煜郑重道：“儿子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母后期望。”

娴妃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慈爱。这个孩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道济样了这么久，她看着他一步步从被人冷落的大皇子，走到今天的端王，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好了，本宫不打扰你了，你忙你的。”娴妃起身道。

萧煜送她到门口，忽然叫住她：“母妃。”

娴妃回头：“怎么了？”

萧煜犹豫了一下，道：“母妃，谢谢您。”

娴妃一怔，随即笑了：“谢什么，这是本宫应该做的。”

她转身走了，萧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湖边的柳荫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兰妃周氏住在行宫西边的听雨轩。

她起得比娴妃晚些，用了早膳才慢悠悠地出了门。

“娘娘，今日去何处？”身边的宫女问道。

兰妃想了想，一拍手，道：“去看看铭儿。他身子弱，行宫早晚凉，不知道有没有添衣。”

她带着宫女，往安王萧铭的住处走去。

萧铭住在行宫南边的暖香坞，是一处向阳的院落，三面都有窗子，采光极好。萧珩特意把这处地方分给他，是考虑到他身子弱，需要多晒太阳。

兰妃进了暖香坞，便看到春兰正在院子里晾晒被褥。春兰见到兰妃，连忙行礼：“兰妃娘娘万福。”

兰妃抬手：“起来吧，王爷呢？”

春兰道：“王爷在屋里看书呢。”

兰妃进了屋，便看到萧铭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水经注》，正看得入神。春兰在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一碗药，已经晾温了。

“铭儿。”兰妃唤道。

萧铭抬头，见是兰妃，连忙放下书要起身行礼。兰妃连忙按住他：“别起来，躺着说话。”

萧铭笑道：“母妃，您怎么来了？”

兰妃坐到床边，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气色不错，心中稍安：“本宫来看看你，身子怎么样？行宫住得习惯吗？”

萧铭兴奋地点头：“儿子身子好多了，这里的空气好，比宫里清新。住得也习惯，暖香坞向阳，白天暖洋洋的，很舒服。”

兰妃点头：“那就好。早晚凉，记得添衣，别着凉了。”

萧铭道：“儿子省得。春兰每天早晚都会给儿臣加衣裳，周嬷嬷也盯着儿臣喝药，兰妃母放心。”

兰妃看了一眼春兰，见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心中暗暗点头。这个宫女虽然出身不高，但做事细心，对铭儿照顾得无微不至，是个好的。

“春兰，你伺候得很好，本宫记下了。”兰妃夸道。

春兰连忙行礼：“多谢兰妃娘娘夸奖，这是奴婢的本分。”

兰妃又跟萧铭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暖香坞，兰妃的宫女低声道：“娘娘，安王殿下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兰妃点头：“是啊，皇后娘娘派去的周嬷嬷和春兰都是得力的人，把铭儿照顾得很好。本宫这个做养母的，反倒没什么事可做了。”

宫女笑道：“娘娘怎么会没事做？娘娘每三日去看一次，叮嘱这叮嘱那，安王殿下心里都记着呢。”

兰妃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自己对萧铭虽然尽心，但终究比不上皇后娘娘派去的人。皇后娘娘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人，她这个养母，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但不管怎样，萧铭能好起来，她就安心了。

祥妃白氏住在行宫北边的沁芳阁。

她起得最早，天不亮就起身了，因为她惦记着四皇子萧瑞。

萧瑞住在沁芳阁旁边的小院里，两处只隔着一道月洞门。祥妃每天早上去看他，晚上再去一趟，比对自己的亲生孩子还上心。

“瑞儿，起床了吗？”祥妃站在小院门口，轻声唤道。

里面传来萧瑞奶声奶气的声音：“母妃！我起了！”

祥妃推门进去，便看到萧瑞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前吃早膳。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袍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圆圆的脸蛋上沾着粥渍，看起来可爱极了。

“慢点吃，别噎着。”祥妃走过去，用帕子帮他擦嘴。

萧瑞咽下一口粥，笑道：“母妃，今天我们去哪儿玩？”

祥妃想了想：“今天天气好，本宫带你去湖边走走，好不好？”

萧瑞眼睛一亮：“好！我要去看鱼！”

祥妃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去看鱼。”

用了早膳，祥妃带着萧瑞往湖边走去。

清晨的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几只白鹭在湖面上飞来飞去，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母妃，你看，有鸟！”萧瑞指着湖面上的白鹭，兴奋地叫道。

祥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道：“那是白鹭，是一种水鸟，喜欢吃鱼。”

萧瑞好奇地问：“它们为什么不怕水？”

祥妃耐心地解释：“因为它们的羽毛上有油，水沾不湿，所以不怕水。”

萧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母妃懂得真多。”

祥妃笑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母妃也是从书上看来的。你以后多读书，也会懂得很多。”

萧瑞认真点头：“我一定好好读书，像祥妃母一样懂得多。”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萧瑞不时蹲下来捡石头、摘野花，玩得不亦乐乎。

“母妃，这朵花送给你。”萧瑞摘了一朵黄色的小野花，举到祥妃面前。

祥妃接过花，插在发间，笑道：“好看吗？”

萧瑞认真地看了看，点头：“好看！祥妃母戴什么都好看。”

祥妃心中一暖，拉过他的手：“走吧，我们去那边的亭子里坐坐。”

两人进了湖边的亭子，祥妃让宫女铺了垫子，扶着萧瑞坐下。萧瑞趴在栏杆上，看着湖里的鱼，目不转睛。

“祥妃母，你看，那条鱼好大！”萧瑞指着湖里一条红鲤鱼，兴奋地叫道。

祥妃凑过去看，笑道：“那是鲤鱼，确实不小。”

萧瑞道：“我想钓鱼。”

祥妃想了想：“那母妃让人给你准备鱼竿，明天带你来钓鱼，好不好？”

萧瑞高兴地点头：“好！”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太阳升高了，才起身回去。

路上，萧瑞忽然问：“母妃，父皇为什么要封我为安南郡公？”

祥妃一怔，随即笑道：“因为你父皇喜欢你，觉得你是个好孩子。”

萧瑞想了想，又问：“那太子哥哥呢？他为什么是太子？”

祥妃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因为太子是你父皇和皇后娘娘的儿子，是嫡子，按照祖制，应该立为太子。你是皇子，将来是要辅佐太子哥哥的，明白吗？”

萧瑞似懂非懂地点头：“明白。就像大皇兄帮父皇做事一样，我将来也要帮太子哥哥做事。”

祥妃欣慰地笑了：“对，就是这样。”

萧瑞又道：“母妃，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大皇兄一样，入朝参政，帮父皇和太子哥哥分忧。”

祥妃摸了摸他的头：“好，有志气。那你现在要好好读书，将来才有本事帮他们。”

萧瑞重重地点头：“嗯！”

祥妃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她真心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她希望他将来有出息，能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至于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她不想让他沾边。

平安是福。

午膳后，沈清漪在揽秀阁歇息。

云袖端来一盏茶，低声道：“娘娘，娴妃娘娘上午去了端王那里，兰妃娘娘去了安王那里，祥妃娘娘带着安南郡公在湖边玩了一上午。”

沈清漪接过茶，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她们倒是尽心。”

云袖道：“娘娘把皇子们交给她们抚养，她们自然要尽心。”

沈清漪点头：“本宫当初把皇子们分给她们抚养，就是看中了她们的品行。娴妃沉稳，兰妃细心，祥妃慈爱，都是好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本宫还是要亲自去看看，不能全交给她们。”

云袖道：“娘娘打算什么时候去？”

沈清漪想了想：“下午吧。先去看看端王，再去看看安王，最后去看看恭王。”

下午，沈清漪带着云袖和云芷，先去了临渊阁。

萧煜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说皇后来了，连忙迎出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煜跪下行礼。

沈清漪抬手：“起来吧，本宫来看看你住得怎么样。”

萧煜起身，侧身让路：“母后请进。”

沈清漪进了临渊阁，四处看了一圈，满意地点头：“布置得不错，简洁大方，不奢华不简陋，恰到好处。”

萧煜道：“是秋月帮着布置的，儿臣对这些不太懂。”

沈清漪看了秋月一眼，秋月连忙行礼。沈清漪点头：“秋月是个能干的，你身边有她，本宫放心。”

她又看向萧煜：“煜儿，你入朝参政的事，本宫和你父皇都很重视。你是大皇子，作为长子，你要做出表率。你父皇让你协理户部西北屯田事宜，你要好好干，做出成绩来。”

萧煜肃然道：“儿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母后期望。”

沈清漪点头：“好。本宫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

她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临渊阁。

出了临渊阁，沈清漪对云袖道：“端王身边有秋月伺候，有娴妃关照，本宫放心了不少。去暖香坞看看吧。”

到了暖香坞，萧铭正靠在床上看书，春兰在一旁做针线。听说皇后来了，萧铭连忙要起身，沈清漪快步走过去按住他：“别起来，躺着说话。”

萧铭有些不好意思：“母后，儿臣失礼了。”

沈清漪笑道：“跟本宫还客气什么？身子怎么样？行宫住得习惯吗？”

萧铭道：“儿臣身子好多了，这里的空气好，住得也习惯。暖香坞向阳，白天暖洋洋的，很舒服。”

沈清漪看了看屋里的布置，又看了看春兰和周嬷嬷，满意地点头：“春兰和周嬷嬷把你照顾得很好，本宫很欣慰。”

萧铭道：“儿臣多谢母后派来的人，她们对儿臣很好。”

沈清漪坐到床边，拉着他的手，轻声道：“铭儿，你父皇封你为安王，是希望你一生平安。你身子弱，不用急着入朝参政，先把身子养好再说。等你身子好了，想做什么，本宫和你父皇都支持你。”

萧铭眼眶微红，点头道：“儿臣明白。儿臣一定好好养身子，不让父皇母后操心。”

沈清漪拍了拍他的手：“好孩子。你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本宫说。”

萧铭道：“多谢母后。”

沈清漪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暖香坞。

出了暖香坞，沈清漪叹了口气，对云袖道：“铭儿这孩子，虽然身子弱，但心态好，从不怨天尤人。本宫心疼他。”

云袖道：“安王殿下有娘娘心疼，是他的福气。”

沈清漪摇头：“本宫做得还不够。以后要更加关心他才是。”

她带着云袖，往萧瑞住的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