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获取新样本
陶乐说完“我去”之后，家园之海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沉默。
不是反对那种沉默。
是“我们知道你会这么说”那种沉默。
三百个文明的光点静静地悬浮着，没有闪烁，没有脉动，只是那么看着陶乐。看着这个刚刚才说“我回来了”的人，又要转身离开。
壹第一个开口。
“既然决定了，”他说，“那就需要准备。”
他看向初。
“线索的具体坐标，你留在了哪里？”
初的光芒轻轻脉动，那蓝绿色的光晕像潮水般缓缓起伏。他在那里悬浮了很久，像是在回忆一千年来的每一个瞬间。
“不在任何地方。”他终于说，“在一个人身上。”
“谁？”
初看向陶乐。
“你。”
陶乐愣住。
“我？”
“对。”初说，“我留下的不是实物，不是数据，不是任何可以被记录的东西。是一道‘印记’。”
“只有‘第一个真正到家的人’才能激活它。”
“你激活了它，它就——在你身上了。”
陶乐低头看着自己。
胸口那盏灯已经没了，但那个位置还在隐隐发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印记，没有任何异常。
“我怎么看不到？”
“因为它不在你身上。”初说，“在你心里。”
“闭上眼睛，去找。”
陶乐闭上眼睛。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原初之暗，像时间尽头，像所有他曾经去过的地方。
然后，黑暗中开始出现一点光。
很微弱。
但很稳。
像孙悟空那盏灯。
像零号那枚怀表。
像所有送到的最后一单。
那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向他走来。
最后，它停在他面前。
不是光。
是一行字。
一行漂浮在黑暗中的字：
“时间开始的地方，不在外面。”
“在里面。”
陶乐睁开眼。
所有人都看着他。
孙悟空凑过来，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好奇。
“看到了？”
陶乐点头。
“看到了。”
“写的什么？”
陶乐把那行字说出来。
所有人沉默。
杨戬的天眼睁开，银白色的光芒落在陶乐身上，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的每一寸存在。
“在里面？”他说，“什么意思？”
贰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水还冒着热气，但他没有看茶杯，只是盯着陶乐。
“也许，”他说，“时间开始的地方，不是一个地点。”
“是一个状态。”
“什么状态？”哪吒问。他的机械翼微微展开，光子传感器闪烁着，显然也在全力思考。
贰想了想。
“比如——”他看向陶乐，“你第一次送外卖的时候。”
陶乐愣住。
“第一次送外卖？”
“对。”贰说，“那天下着雨，你被给了差评，浑身湿透，站在楼道里。”
“但你没有停下来。”
“你接了下一单。”
他顿了顿。
“那一刻，你心里有没有一种感觉？”
陶乐沉默。
他想起那个雨夜。
想起那个刺眼的红色差评。
想起自己站在昏暗的楼道里，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手机屏幕被水渍模糊了一片。
他想起自己擦干屏幕，点开下一单。
那种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坚持。
是“必须送”。
必须送。
必须把这一单送到。
不管下不下雨，不管有没有差评，不管自己累不累，不管这一单会不会又是差评。
必须送。
“有。”他说，“有一种……必须送的感觉。”
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终于等到学生答对题目的老师。
“那就是时间开始的地方。”
陶乐愣住。
“那是什么？”
“是‘意义’本身。”贰说，“不是你送的东西有意义，是‘送’这个动作，本身就有意义。”
“时间本源，就是从那个地方流出来的。”
“从每一个‘必须送’的瞬间。”
“从每一个‘不管怎样都要送到’的人心里。”
陶乐沉默。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送过无数单。
送过热饭，送过冷饮，送过药，送过希望，送过记忆，送过等待了三万年的人。
每一单，都是因为“必须送”。
零号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贤者告诉他：“因为‘送达’这两个字，对你来说是活着的意义。”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因为他是最厉害的，不是因为他最有力量，不是因为他最聪明。
是因为他会“必须送”。
不管怎样，都要送到。
“所以，”他问，“我要去的地方，是我自己心里？”
贰点头。
“对。”
“那怎么去？”
贰看向初。
初的光芒轻轻脉动，那蓝绿色的光晕变得比之前更亮了。
“需要一样东西。”他说，“一样能打开那道门的东西。”
“什么东西？”
“时间本源的样本。”
陶乐愣住。
“时间本源的样本？”
“对。”初说，“不是‘使用’过的本源，是‘源头’的本源。”
“那种本源，不在任何地方。”
“只在——”
他顿了顿。
“只在吞噬者体内。”
---
吞噬者。
那个曾经威胁要吞噬整个维度的存在。
那个被初用一千年囚禁、最后被陶乐用贤者之阵送走的存在。
它体内，有时间本源的样本？
“它已经消散了。”陶乐说。
“没有。”初说，“它只是沉睡了。”
“沉睡在时间尽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滴‘源初之水’。”
“那是吞噬者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从时间开始的地方带出来的——最后一滴。”
陶乐看着他。
“你要我去取那滴水？”
初点头。
“对。”
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吞噬者虽然沉睡了，但它没有死。它只是进入了某种深度的休眠，像一只冬眠的巨兽。
靠近它，可能会惊醒它。
惊醒它，可能会再次引发维度战争。
那场战争，他们赢得很险。
再来一次——
“那地方在哪？”陶乐问。
初的光芒轻轻脉动。
“在时间尽头之后。”他说，“比你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远。”
“远到——连我都不知道具体坐标。”
“只有一道线索。”
陶乐看着他。
“什么线索？”
初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正靠在金箍棒上，百无聊赖地掏着耳朵。注意到初的目光，他愣了一下。
“看俺干嘛？”
初的光芒轻轻颤动，像在笑。
“因为你身上，”他说，“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逆时宇宙的碎片。”
孙悟空的眼睛瞪大了。金箍棒差点从手里滑落。
“什么？！”
“逆时宇宙被抹除前，”初说，“最后一刻，有一片碎片飞了出来。”
“它飞了三万年。”
“最后落在了——”
他顿了顿。
“落在了你被压五行山的那块石头上。”
孙悟空彻底愣住了。
五行山。
被压了五百年的地方。
五百个春天，五百个冬天，五百年的日出日落，五百年的风雪雨霜。
那块石头——有一片逆时宇宙的碎片？
“俺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没有找。”初说，“你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孙悟空沉默。
他想起那座山。
想起洞口那一方天空。
想起五百年来数过的每一片落叶、每一朵雪花。
那块石头，他坐过、靠过、躺过、恨过。
但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它。
“碎片有什么用？”陶乐问。
“指引。”初说，“逆时宇宙是唯一一个与‘时间开始的地方’有过接触的宇宙。它的碎片，会本能地指向那个方向。”
“就像指南针。”
“只要拿到那片碎片，就能找到吞噬者的沉睡之地。”
陶乐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
“行。”他说，“俺陪你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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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壹上前一步。
“五行山，”他说，“已经不在了。”
陶乐愣住。
“不在了？”
“对。”壹说，“孙悟空离开之后，五行山在原处矗立了五百年。然后，时间乱流经过，把它卷走了。”
“卷去哪了？”
“不知道。”壹摇头，“它可能在任何一个维度，任何一个时间点。”
“没有任何记录。”
陶乐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没有记录。
怎么找？
零从后面走出来，推了推眼镜。她手里的平板电脑在发光。
“我有。”她说。
所有人看向她。
“创始者时代，”零说，“我们对所有重要的时间节点都做了备份。五行山虽然是如来镇压孙悟空的地方，但它涉及的时间结构太特殊了，我们把它列入了监测名单。”
“所以——”
她调出平板上的数据。
屏幕上，是一个坐标。
很古老，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它在第三纪元的时间夹缝里。”零说，“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没有人去过那里。”
“没有东西经过那里。”
“它就那么漂着。”
“漂了三万年。”
陶乐看着那个坐标。
腕表一秒一秒走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出发的时候。
“我去。”他说。
孙悟空上前一步。
“俺去。”他说，“那是俺的山。”
陶乐看着他。
孙悟空笑了。
“放心，”他说，“俺一个人就行。”
“你在这儿等着。”
“等俺把碎片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