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红尘，因果，轮回
残响死了。
但他的临死之言，像块冰，砸进我心里。
万魂魔琴。
这东西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更要命的是，影王炼制这东西，竟然是为了对付太玄帝尊。
“我们的刺杀目标，和影王的目标，是一致的。”王黎站在我身边，声音很沉。
“废话，但影王显然不打算靠我们，他要自己动手。”我点点头。
残响那句“你们都要死”，说得明明白白。
在影王眼里，我们三个，连同命符一起，都只是消耗品。
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不，甚至用不完，也可能随时被抛弃。
“先别想这个。”芸沁走过来，脸色苍白，但很镇定道：“当务之急，是修复阵眼，还有……
她看向我，说道：“轮回紫玉。”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意。
是。
现在想那些没用。
先活下去。
“大长老，阵眼篡改的地方，我已经标注出来了。”我看向那位白发老妪。“你带人，立刻去修复。最多半个时辰，必须完成。”
“是！”大长老重重点头，带着几个精通阵法的弟子，匆匆去了。
我又看向三长老，道：“你守好西侧阵眼，再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老身明白！”三长老也领命而去。
殿内，只剩下我们几个，还有盘坐调息的苏清音。
“清音。”我走到她身边。“轮回紫玉，在天音阁？”
苏清音睁开眼，气息还是很弱，但眼神很清亮。
“是，在天音阁禁地，轮回琴冢。那是本门开派祖师坐化之地，祖师残念守护，非本门核心弟子不得入内。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我，道：“进入琴冢，需过‘问心三曲’。”
“问心三曲？”
“嗯。”苏清音点头，解释道：“红尘，因果，轮回。三曲问心，道心不坚者，轻则重伤，重则神魂溃散。就算是我，当年也只闯过前两曲，第三曲‘轮回’，至今未能通过。不过……”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道：“若是你，或许可以试试。”
“为什么？”
“因为你不一样。”苏清音轻声说：“你的道，我看不透。但你的心，很稳。问心三曲，问的是本心，不是修为。你的本心，或许比你的修为，更强大。”
我沉默片刻，问道：
“拿到轮回紫玉，需要多久？”
“看你能在琴冢里坚持多久。”苏清音说道：“祖师残念认可，紫玉自现。若是得不到认可……”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拿不到，就出不来。
“我去。”我说。
“等等。”王黎忽然开口：“我跟你去。”
我疑惑的看向他，道：“问心三曲，是对心境的考验，你魔神本源在身，进去可能会被压制。”
“我知道。”王黎说：“但正因为我是魔神转世，对心魔、残念这类东西，有特殊的抗性。万一你在里面遇到什么意外，我能拉你一把。而且……”
他顿了顿：“外面有她们守着，暂时还撑得住，我一起去，多一份保障。”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只剩下平静。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是了。
同命符在身，我死，他也得死。
“好。”我没再废话：“走。”
“赵道友。”苏清音叫住我：“轮回琴冢，在后山禁地，入口在祖师殿后。我会打开禁制，但进去之后，一切靠你自己。另外……”
她抬手，递过来一枚玉简。
“这是本门祖师所留的清心诀。闯关时默念，或许能帮你守住灵台清明。”
“多谢。”我接过玉简转身，和王黎一起，朝后殿走去。
祖师殿不大。
很古朴，没什么装饰。
只有一尊石像，盘坐在大殿中央。
是个女子，怀抱古琴，目视前方。
石像前，摆着几个蒲团，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
“这就是开派祖师？”我问道。
“是。”苏清音的声音从玉简里传来。
“祖师名讳，已不可考，只知道号‘清音’。与本阁同名。入琴冢，需在祖师像前诚心叩拜，得到感应，禁制自开。但你不是本门弟子，祖师残念未必认可。”
“试试看。”我没犹豫，走到蒲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抬头，看着石像。
“晚辈赵小凡，今日为救挚友，也为自救，冒昧前来，求取轮回紫玉。若有冒犯，还请祖师见谅。”说完，又磕了三个头。
石像没有反应。
我皱了皱眉。
难道真的不行？
“用这个。”王黎忽然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我。
是一块黑色的玉佩，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魔气。
“这是……”
“魔国皇室的信物。”王黎说。
我接过玉佩，入手冰凉。
再看石像，石像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咔。”石像背后，墙壁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向下的阶梯，出现在眼前。
“开了。”王黎说。
“走。”我当先走进去。
阶梯很长，很暗。
两边的墙壁上，刻着各种音律符文，隐隐有流光闪烁。
越往下走，越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是修为上的，是心灵上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窥探你的内心。
“小心。”王黎跟在我身后，低声说道：“这里的气场，已经开始影响心神了。”
“嗯。”我应了一声，运转《太初阴阳诀》，稳住心神。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阶梯到底了。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有一方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紫色的玉石。
玉石有拳头大小，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的紫光，还有一圈圈涟漪般的波动，不断向外扩散。
“轮回紫玉。”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紫玉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罩。
光罩上，有无数音律符文在流转。
“那就是问心三曲的考验了。”王黎道：“你过去，触碰光罩，考验就会开始。我会在外面守着，一旦你有危险，我会强行打断。”
“但那样的话，你可能就再也进不来了。”
“我知道。”王黎回了声。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光罩前。
没有犹豫，伸手，按了上去。
“嗡”我眼前一花。
下一刻，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是下界的街道。
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红尘一曲，问情。”一个缥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斩不断红尘，过不了此关。”我皱了皱眉。
斩断红尘？开什么玩笑。
然后，我就看到了沈知夏。
她站在街角，一身白衣，正看着我，笑容温柔。
“小凡，你回来了。”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手心温暖，柔软。
“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了。”我想抽回手，但没动。
因为我知道，这是幻境。
但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跟我回家吧。”她轻声说，眼里满是期待。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
“对不起。”我说道：“你不是她。”
沈知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然后，她整个人，像烟雾一样散去了。
眼前景象一变。
是魔国皇宫。
月无暇穿着华丽的宫装，站在大殿之上，怀里抱着两个孩子。
赵启安，赵启初。
两个孩子都还很小，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夫君。”月无暇轻声唤我：“来，抱抱孩子们，他们很想你。”
我心里一颤。
孩子。
我的孩子。
我走过去，伸出手，想抱抱他们。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无暇。”我看着她，说道：“对不起。我现在，不能留在这里。”
月无暇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要活着回去。活着，去见真正的你，真正的孩子。”
话音落下。
眼前景象，再次消散。
红尘幻境，破了。
“第一关，过了。”那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曲，因果。”眼前景象又变。
这一次，是在一片混沌中。
无数条线，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缠绕在我身上。
有同命符的线，黑色的，紧紧勒进神魂。
有影王的线，猩红色的，散发着恶意。
有太玄帝尊的线，金色的，却带着裂痕。
有父母的线，遥远而微弱，几乎看不见。
还有沈知夏的，月无暇的，柳儿的，王黎的，芸沁的……
无数的线，缠绕着我，拉扯着我。
“斩断因果，方得清净。”那声音说。
“你身上的因果，太重了。”
“每一道，都是枷锁。”
“斩断它们，你才能解脱。”
斩断因果？
我低头，看着身上那些线。
同命符的线，勒得最紧。
影王的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太玄的线，看似堂皇，却带着隐患。
父母的线，让我心疼。
而沈知夏她们……
我伸出手，握住同命符的线。
用力一扯。
线，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了。
神魂传来刺痛。
我没停，继续扯。
一根，两根，三根……
所有的线，都在抗拒，都在反噬。
“没用的。”那声音说：
“因果已定，无法斩断。”
“你越挣扎，陷得越深。”
“不如放下，就此沉沦，还能得片刻安宁。”
放下？我笑了。
是啊，如果放下，是不是就轻松了？
不管同命符，不管影王，不管太玄，不管父母……
找个地方躲起来，和沈知夏，和月无暇，和孩子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多好。
可是。
“我放不下。”我抬起头，看着虚空：
“这些因果，是我自己选的。同命符是我自愿中的，为了活下去。影王是我要杀的，为了自由。”
“太玄是我要面对的，为了真相。”
“父母是我要救的，那是我的责任。”
“沈知夏，月无暇，柳儿，王黎，芸沁……”
我一字一句。“她们是我要守护的，那是我的承诺。因果是重。但！！！”
我握紧拳头。
“正因为重，才不能放下。”
“正因为难，才要走下去。”
“斩不断，就不斩。”
“我带着它们，一起走。”
话音落下，身上所有的线，同时亮起。
然后。
“崩。”
一声轻响。
那些线，并没有断。
但它们不再缠绕，不再拉扯。
而是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我的身体。
化作力量，化作记忆，化作我的一部分。
因果，不再是枷锁。
成了我的道。
“第二关，过了。”
那声音似乎有些惊讶。
“第三曲，轮回。”
眼前景象，再次变化。
这一次，我看到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
从初学琴艺，到名动天下。
从创立天音阁，到坐化轮回。
她的一生，很精彩，也很孤独。
她爱过一个人，是魔国的先皇。
但正邪不两立，最终没能在一起。
她收过很多徒弟，但无人能继承她的衣钵。
她守护着天音阁，守护着音律之道，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坐化前，她将自己的毕生感悟，连同最后一丝执念，化作了这块轮回紫玉。
守护着这里，等待着有缘人。
画面结束。
我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看懂了吗？”那声音问。
“看懂了。”我回：“祖师一生，为道，为情，为责。最终，道未成，情未了，责未尽。”
“遗憾吗？”
“遗憾。”
“那你的道，是什么？”
我的道？我想了想。
“我的道……是守护。”
“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守护我在乎的一切。”
“为此，我可以斩仙，可以弑神，可以逆天，可以——”
“不择手段。”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
“你与我，不同。”
“但你的心，很真。”
“轮回紫玉，可以给你。”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我随口应答。
“天音阁，是我的心血。如今遭此大劫，我希望你能护它周全。至少，护住传承不灭。”
我点头道：“我答应。只要我活着，天音阁传承，不绝。”
话音落下。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回到了地下空间。
手还按在光罩上。
但光罩，已经消失了。
轮回紫玉，静静地悬浮在我面前。
紫光流转，温暖而祥和。
我伸手，握住紫玉。
入手温热，像一块暖玉。
“拿到了？”王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到他站在不远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
“拿到了。”
“你进去多久了？”
“大概一炷香吧，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王黎说：“阵法修复得差不多了，但外面的攻击更猛烈了。两个魔帝，好像要动真格的了。苏清音说，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走。”我把轮回紫玉收进储物戒，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阶梯口，一股浓郁的黑气，忽然从上方涌了下来，伴随着一声狂笑：
“哈哈哈，找到你们了！”
是七杀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