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可疑

第646章 可疑

夜色渐深,破庙中篝火摇曳,将众人疲惫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光影幢幢。

胡老大等流民与我们分处大殿两侧,中间隔着摇曳的火堆和残破的香案,泾渭分明。

他们似乎对我们也存着戒心,低声交谈几句后。

便轮流安排人守夜,其余人缩在角落里裹紧破烂的衣衫,试图入睡。

我们也安排了守夜。

沈炼低声吩咐手下轮值,他自己则抱着刀,靠坐在一根断柱旁,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柱子靠在我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刀,眼皮打架,却强撑着不肯睡去。

李文柏搂着妹妹,望着火堆出神,脸上悲痛与茫然交织。

李小妹终于扛不住疲惫,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偶尔发出几声抽噎的梦呓。

我将怀中玉玺和青色社稷令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那微弱的温热感似乎能让心绪稍宁。

脑海中那些破碎的宫墙与孩童幻影不再频繁闪现,但一种沉甸甸的紧迫感始终萦绕不去。

南京……太子……社稷令……还有这乱世中飘摇的命运。

时间在寂静与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中缓缓流逝。

约莫到了后半夜,篝火渐渐黯淡。

守夜的兄弟往里面添了几根枯枝,火光重新跳动起来。

就在这时,我敏锐地察觉到,对面流民中,似乎有人悄悄动了一下。

我并未睁眼,只是将呼吸放得更缓,听觉提升到极限。

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极其缓慢地移动身体。

然后是极其轻微、仿佛衣物摩擦的“沙”的一声。

我的神念虽因修为尽失而无法外放。

但前世积累的敏锐五感仍在。

尤其是在这寂静的深夜,又经过玉玺和社稷令共鸣的些许滋养,感知比常人强上不少。

我眯起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望去。

只见那个白天一直不怎么说话、眼神有些闪烁的瘦高个流民。

正极其缓慢地坐起身,警惕地看了看我们这边。

又看了看他身旁似乎睡熟的同伴。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将一个原本垫在身下的灰色粗布包袱,往自己身后更深的阴影里挪了挪。

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逃难之人看重随身物品理所当然。

但他挪动包袱时,手臂的姿势有些僵硬。

似乎包袱分量不轻,而且他刻意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动作。

更重要的是,在他手臂收回的瞬间。

借着跳动的火光,我隐约看到那包袱的缝隙里,闪过一抹与粗布极不相称的、暗沉而润泽的光。

像是金属,或是上好的漆器、玉器一角,且毫无灰尘泥土。

一个食不果腹、衣衫褴褛的逃难农民,包袱里会有这种东西?

白天他们锅里的食物是黑乎乎的野菜糊。

身上衣物破烂,但这包袱的质地和偶然露出的物件光泽,却显示着不寻常。

我心中疑窦顿生。

这时,那瘦子似乎松了口气,重新躺下。

但身体却转向了我们这边,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睁开一条缝。

目光恰好与假装睡着的沈炼对上。

沈炼呼吸平稳,仿佛沉睡。

那瘦子看了几眼,又缓缓闭上。

我轻轻用脚碰了碰身旁柱子的腿。

柱子立刻警醒,抬眼无声地看我。

我以极微小的幅度,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但目光朝那瘦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柱子很机灵,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他小手无声地摸上了刀柄,身体却放松下来,仿佛只是睡梦中调整姿势。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沈炼。

沈炼是粘杆处百户,经验老道,他肯定也察觉了异常,只是不动声色。

此刻戳穿,若对方真有鬼,在这狭窄破庙中动起手来,我们伤员妇孺多,难免吃亏。

若对方只是有些见不得光的财物,我们贸然翻脸,也非上策。

我按捺下心绪,继续假寐,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对面的动静上。

后半夜再无异常,那瘦子似乎也真的睡着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林间传来鸟鸣,破庙中的人才陆续醒来。

胡老大等人起身,默默地收拾他们那点可怜的行囊。

对那灰色包袱似乎并不特别在意。

瘦子也如常起身,很自然地将那包袱重新背在身上,用破烂的外袍掩了掩。

“诸位,天亮了,我们还要赶路,就此别过。”

胡老大朝我们这边拱了拱手,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和疏离。

“多谢收留,后会有期。”

我也抱拳回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尤其在瘦子和他背后的包袱上略微停留,但未露异样。

胡老大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他那七八个同伴,出了破庙,朝着与我们计划南下稍有不同的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中。

看着他们离开,沈炼立刻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大人,昨夜……”

“你也注意到了?”我问。

沈炼点头,眼神锐利道:

“那瘦子包袱有异,分量、光泽都不对。

而且,后半夜他起身挪动包袱时,气息沉稳,动作刻意放轻,绝非寻常农人。

还有,他们几人,虽看似疲惫狼狈。

但守夜换防颇有章法,暗合军中伍哨之规。

那个胡老大,虎口茧厚且位置偏上,是常年使用重兵器。

如斧、锤之类留下的,非是农具。”

“看来,我们遇到的,不是简单的流民。”我沉吟道:

“他们故意透露南京和太子的消息,是真不知情随口抱怨,还是有意引导?那包袱里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李文柏也抱着醒来的妹妹走了过来,他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低声道:

“赵兄,沈百户,我观那几人言行。

虽有遮掩,但提及南京政局、太子下落时,语气过于流利,似在背书。

不像是道听途说的乡野闲谈。

尤其是说到‘史大人主立贤’、‘马士英等人欲立福王’时。

用词颇准,不像流民口吻。”

连李文柏都看出了问题。

柱子在一旁小声道:“那个瘦子,昨晚偷偷看沈叔叔好几回,眼神有点怕,又有点……像镇上看街坊吵架时,等着捡漏的混混。”

沈炼冷笑道:“怕是捡漏,是想看看我们是不是他们要等的‘漏’,或者……要防的人。”

他看向我:“大人,这些人行迹可疑,所言未必为实,老君观方向,是否……”

“方向不变。”我果断道:

“正因为他们可疑,老君观才更可能有问题。

无论他们是哪方势力派在此地的眼线,还是另有所图。

都说明老君观不简单,很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或者……是某些人不想别人找到的东西。

我们加快速度,小心行事,先去老君观!”

众人不再耽搁,略作收拾,将篝火彻底熄灭掩埋痕迹,便按照沈炼记忆中的方位,加快速度向东南深山进发。

或许是因为心存警惕,也或许是冥冥中有所感应。

我们行进的速度比昨日快了不少。

途中,沈炼再次凭借丰富的追踪和野外经验。

发现了一些并非我们留下的新鲜足迹和折断的树枝痕迹,方向大致也指向东南。

这更印证了我们的猜测。

前面有人,很可能就是胡老大那伙人,或者与他们有关的人。

“他们似乎也在赶路,但看起来对路径不算熟悉,有些绕远。”沈炼观察着痕迹判断。

“跟上去,保持距离,不要打草惊蛇。”我吩咐道。

若能在他们找到或离开老君观时撞上,或许能看出更多端倪。

山路越发崎岖,林木蔽日。

我们不再交谈,只以手势沟通,小心翼翼地追踪着前方的痕迹。

午时过后,前方隐隐传来水声,越来越大。

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数十丈高的山崖飞泻而下,注入下方深潭,水声轰鸣,雾气氤氲。

瀑布旁的山崖向内凹进,形成一片背风的缓坡。

坡上,几株虬劲的古松掩映下,一座道观的轮廓隐约可见。

观墙斑驳倾颓,殿宇多有坍塌,荒草没膝,正是老君观!

而在瀑布下游的溪流边,我们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胡老大一伙!

他们正围在溪边,似乎在取水歇脚,那个灰色包袱,就放在瘦子脚边。

我们立刻隐蔽在林中,仔细观察。

只见胡老大等人并未立即进入道观,而是在溪边休息了片刻,吃了些干粮,然后由两个人带着包袱,警惕地朝着道观走去。

另外几人则留在溪边,看似休息,实则占据了有利位置,警惕地观望着四周。

“大人,他们果然也是冲着老君观来的!观里必有蹊跷!”

沈炼低声道,眼中寒光闪动。

“等他们进去,我们绕到观后,见机行事。”我沉声道。

敌明我暗,正是机会。

我们耐心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进入道观的两人还未出来。

留在溪边的几人显得有些焦躁,不时朝观内张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陡然从道观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兵刃撞击的声响和另一人的怒喝,但声音很快戛然而止!

溪边的胡老大等人脸色大变,霍然起身,抓起身边的棍棒和那两把锈刀,就朝道观冲去!

“动手!”我低喝一声,机会来了!

沈炼早已会意,一挥手,数名黑衣人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扑出,从侧翼直取溪边那几人的后路。

我和柱子、李文柏也紧随其后。

胡老大等人注意力全在道观方向,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制住两人。

剩下三人惊怒转身,挥舞武器抵挡。

但他们哪里是粘杆处精锐的对手,几个照面便被缴械,按倒在地。

“你们……”

胡老大又惊又怒,待看清是我们,脸上血色尽褪。

“看来,你们在这老君观里,找到的不只是歇脚的地方。”

我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鼓鼓囊囊。

方才冲过来时,露出一角深褐色绸缎,与那灰色包袱的粗布截然不同。

沈炼毫不客气,直接从他怀中搜出了那本用油布包着的册子,又从他腰间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沾着泥土的青铜小香炉。

打开册子,里面果然不是账本。

而是用特殊符号和暗语记录的密信!

其中一页,赫然画着老君观的简易地形,标注了一个点,旁边写着:

“物在此,待‘灰雀’至,四月廿三,子时,老地方。”

“灰雀?老地方?”

沈炼目光如冰,刀锋抵在胡老大喉间:

“说!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等谁?道观里有什么?刚才进去的两人怎么了?”

胡老大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却咬紧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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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K点校花,惊悚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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