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归寂之力的改造
黑暗,无边的黑暗,夹杂着混乱的梦境碎片。
蚀印的暴动、灰白浪潮的侵蚀、尸王的怒吼、祭坛的呼唤、林清音决绝的眼神……一切在识海中翻腾冲撞。
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尤其是左臂,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又有冰冷的火焰在焚烧血肉。
蚀力失去了压制,在我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生机被不断吞噬,留下冰寒与刺痛。
不灭战魂诀和太初阴阳诀自发运转,艰难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镇压着暴走的蚀力。
但它们本身也消耗巨大,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将我混沌的意识缓缓拉回现实。
是气血之力在缓慢恢复,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粗糙的、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赤红色岩壁。
空气干燥,带着沙土的味道,外面隐约传来永不停歇的风沙呼啸声。
我躺在一个狭小的岩洞深处,身下铺着些干燥的枯草。
身上盖着一件残破但相对干净的外袍,带着淡淡的、属于女子的清冷幽香。
林清音?
我心中一凛,神识下意识探出,却引来一阵针扎般的头痛。
神魂的伤势不轻,神识范围被压缩到极限,只能勉强覆盖身周数尺。
但我还是“看”到了,在岩洞入口附近,背对着我盘膝而坐的那个单薄身影。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
但依旧残破,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用布条紧紧扎住。
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但似乎正在调息。
是她将我带到这里,还处理了伤口?
不,不对。
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以她当时的状态,自身难保,还断了一腿,绝无可能带着昏迷的我找到这个相对隐蔽的岩洞。
是有人在沙暴中找到了我们?
还是……
就在这时,我左臂深处,那缕沉寂的、属于蚀心的本源之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精纯冰冷的蚀力从中流淌而出,顺着破损的经脉缓缓游走。
这股蚀力与我体内暴走的蚀力截然不同,它更加“有序”,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狂暴的蚀力竟然如同臣子见了君王,迅速变得“温顺”。
不再肆意破坏,而是跟在这缕本源蚀力之后,缓缓地、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开始运转。
虽然依旧冰冷刺骨,侵蚀着生机,但这种有序的运转,极大缓解了经脉的压力和痛苦。
更让我震惊的是,在这股本源蚀力的引导下。
左臂那些被灰白“归寂”之力侵蚀、变得灰败坏死的血肉,竟然开始被蚀力缓慢地转化。
坏死的部分化为灰烬脱落,而剩余的组织则在蚀力的作用下,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生”。
新生出的血肉,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
皮肤表面隐隐有细微的暗紫色纹路浮现,与蚀印的纹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内敛。
这部分新生的血肉,对蚀力的亲和度极高,仿佛它本就是为承载蚀力而生。
同时,血肉的强度和韧性,似乎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这是……蚀力在改造我的左臂?
不,不仅仅是改造。
那缕本源蚀力,似乎在主动修复和强化被它视为“领地”的区域。
它就像是一个挑剔的领主,在清理和整顿自己混乱的封地。
我心中念头急转。这或许是祸中之福。蚀印无法根除,但若能将其控制在一定范围,甚至利用其力量……
我尝试用意念去引导那缕本源蚀力。
但它毫无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按照某种本能运转,修复、强化着左臂。
看来,想要真正掌控它,还需要时间。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查看自身情况。
刚一动作,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般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入口处的林清音立刻警觉回头,手中暗淡的秋水长剑瞬间出鞘半寸。
看到是我醒来,她紧绷的神色略松,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
“韩大哥,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
“这是哪里?谁带我们来的?”我靠坐在岩壁上,喘息着问,同时暗中催动功法,加速恢复。
“不知道。”
林清音摇头,神色间也有一丝困惑和后怕道:“我醒来时,已经在这岩洞里,身上的外伤被简单处理过,还留了一些丹药和水囊。”
她指了指旁边石头上放着的一个皮质水囊和几个玉瓶。
“丹药品质一般,但足以稳住伤势,有人救了我们,但没露面。”
有人暗中相助?会是谁?
在这凶险的赤岩荒原,噬灵沙暴之中,恰好救下两个重伤垂死之人?
是敌是友?
我目光扫过水囊和丹药,并未发现什么标记,也感应不到特殊的气息。
救我们的人行事隐秘,不愿露面,要么是有所顾忌,要么是别有所图。
“你的腿……”我看向她空荡荡的裤管。
“无妨,断肢可续,林家不缺丹药。”
林清音语气平淡,但眼神深处还是闪过一丝黯然和恨意,不知是恨那石雕,还是恨这绝境,亦或是恨别的什么。
“倒是韩大哥你……”
她看向我血肉模糊、暗纹隐现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道:
“你的蚀力……似乎稳定了些?”
“暂时压制住了。”我含糊道,不想多谈蚀心本源之事。
这女人心机深沉,虽然暂时合作,但不可不防。
“外面情况如何?那尸王和石雕……”
“不清楚。”林清音摇头道:
“我醒来后探查过洞口,外面沙暴依旧猛烈,神识无法及远。
但……我感觉到一股阴冷污浊的死气在附近徘徊。
虽然很淡,而且似乎受了伤,但确凿无疑。
是那尸王,他在找我们。”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仙王级别的尸傀,生命力顽强得可怕,果然没死在那归寂之力和石雕围攻之下。
虽然受伤,但对我们而言,依旧是致命的威胁。
他既然能追踪到这里,说明有特殊的手段锁定我们的气息,或者锁定蚀渊之心的气息?
必须尽快离开!
我强提一口气,检查自身状况。
外伤在缓慢愈合,最麻烦的是内伤和蚀力。
内伤需要时间和丹药调理,蚀力暂时被那缕本源之力“收编”在左臂。
虽然依旧侵蚀生机。
但至少不会立刻要命,反而让左臂变得异常坚韧,力量也增大了不少。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这种“魔化”的迹象,让我隐隐不安。
“你恢复了几成实力?”我问林清音。
“不到三成,断腿影响太大,最多能发挥地仙初期实力。”林清音如实道,看向我,“韩大哥你呢?”
“不到一成。”
我苦笑,我状态更差,经脉受损严重,仙元枯竭,能发挥出人仙巅峰的战力就不错了。
靠这点实力,想在受伤的仙王尸傀手下逃生,难如登天。
“但我们还是不能坐以待毙。”
我挣扎着站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服下,又拿出几块仙晶握在手中,疯狂吸收。
太初阴阳诀缓缓运转,炼化药力和仙灵气,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林清音也默默服下丹药调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岩洞内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永恒的风啸。
那缕尸王的死气,时隐时现,似乎在附近逡巡搜寻,越来越近。
我和林清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他快找来了。
“你的古令……”我忽然想起。
“丢了,嵌在祭坛上,取不回了。”
林清音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决绝。
“也好,没了那东西,或许能斩断一些麻烦的因果,只是可惜了蚀渊之秘……”她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
我没接话。
蚀渊之秘?那祭坛和所谓的“归寂”意志,诡异危险远超想象,丢了古令未必是坏事。
不过蚀心晶体和那缕本源之力……这因果,恐怕已经缠上了。
就在我们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时……
轰!
岩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岩洞都摇晃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们!出来!交出蚀渊之心,本王给你们一个痛快!”
尸王那沙哑阴戾的声音,穿透风沙,清晰地传了进来。
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他果然受伤不轻,否则早就直接轰开岩洞杀进来了。
我和林清音脸色一变。他果然找到这里了!
“怎么办?”林清音握紧了残剑,独腿艰难地站起,靠在岩壁上。
“拖!他也受伤不轻,不敢轻易闯入这狭窄岩洞,怕我们临死反扑,但我们也撑不了多久。”
我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岩洞。
岩洞不大,入口狭窄,易守难攻。
但也是绝地,一旦被堵住,只有死路一条。
“小老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吗?”
尸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讥讽:
“本王能闻到蚀渊之心的味道,还有你那令人作呕的蚀力!
乖乖出来,本王只要蚀渊之心,或许可以留你们魂魄转世!”
信你才有鬼!我心中冷笑。
这老怪物被归寂之力所伤,又和石雕缠斗,状态肯定不好。
所以才用言语威慑,想骗我们出去,或者拖延时间恢复。
“前辈何必咄咄逼人。”
我朗声道,声音带着虚弱,但尽量平稳:
“蚀渊之心已被神殿守卫夺取,我等也是侥幸逃生。
前辈若不信,可去神殿查看,此刻守卫想必已被惊动。”
外面沉默了一下,随即尸王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小子,还想诓骗本王?
神殿守卫只会攻击靠近祭坛者,蚀渊之心岂是它们能夺?
那气息分明还在你身上!
交出蚀渊之心,否则本王就炼了这岩柱,将你们活埋在其中,慢慢炮制!”
话音未落,岩洞再次剧烈震动,顶部的裂缝扩大,更多的石块落下。
这老怪物,真的在攻击岩柱根基!
不能再等了!
“冲出去!分头跑!”我对林清音低吼。
同时一掌拍向岩洞内侧石壁,暗劲吐出,将石壁震开一道裂缝,露出后面更加错综复杂的、被风沙侵蚀出的孔洞。
这是我刚才调息时用神识探查到的。
或许是另一条生路,也可能是一条死路,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林清音会意,没有丝毫犹豫,单足一点,身如轻烟,率先从入口冲出!
她并非直接冲向尸王,而是向着侧方沙暴最猛烈的区域冲去,试图借助沙暴隐匿身形。
“找死!”尸王怒喝。
一只漆黑的鬼爪从沙暴中探出,带着腥臭的死亡气息,抓向林清音后心。
这一爪威力虽然不如全盛时期。
但依旧远超地仙,足以将重伤的林清音撕碎。
就在这时,我从岩洞入口另一侧悍然冲出,目标却不是尸王,而是他鬼爪攻向林清音时露出的侧翼空档!
左臂那新生暗红色的血肉下,蚀力疯狂涌动。
虽然总量不如之前,但更加凝练、冰冷。
我没有动用仙元,而是将此刻左臂能调动的所有蚀力,混合着刚刚恢复的一丝气血,凝于指尖,一指点向尸王肋下!
“阴煞指!”
指风凌厉,带着蚀骨侵魂的阴寒和侵蚀之力,直取尸王旧伤所在!
我赌他这里防御最弱!
尸王显然没料到重伤垂死的我还能发动如此凌厉的反击,更没想到我居然敢近身攻击他肋下要害。
他大部分注意力在林清音身上,对我的突袭反应慢了半拍。
噗嗤!
指尖蕴含的蚀力成功刺入尸王肋下那处依旧残留着一丝灰败之色的皮肉!
阴寒蚀力疯狂涌入,与尸王体内的死气、污染之力激烈冲突!
“啊!蝼蚁安敢!”
尸王痛吼一声,肋下被腐蚀出一个血洞。
虽然不深,但蚀力的侵蚀特性让他又惊又怒。
抓向林清音的鬼爪不由得一缓。
林清音趁此机会,身形没入狂暴的沙暴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而我,在得手的瞬间,毫不恋战,立刻抽身飞退,向着与林清音相反的另一个方向冲去,同时厉喝:
“老怪物,蚀渊之心的秘密就在我身上,有本事来拿!”
“你找死!”
尸王彻底暴怒,舍弃了林清音,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我。
他干瘪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无视沙暴侵蚀,如同一道黑影向我扑来!
比起那个断腿的女人,显然身怀“蚀渊之心”秘密的我,更重要。
仙王级的速度,即使重伤,也远超此刻的我。
眨眼间,那令人窒息的死气和腥风就已临近背后!
“气血囚笼!”
我头也不回,反手向后一抓,所剩不多的气血之力混合着沙暴中的土行灵气,在身后瞬间形成一个简陋的血色牢笼,试图阻挡尸王一瞬。
“雕虫小技!”
尸王鬼爪一挥,血色牢笼应声而碎。
但就这短短一瞬的迟滞,我已冲入一片更加密集、怪石林立的岩柱区。
这里风蚀岩柱如同迷宫,沙暴在其中形成无数混乱的涡流,极大地干扰了神识和视线。
我借助岩柱躲避,不断变换方向。
但尸王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距离在不断拉近。
“小虫子,看你往哪跑!等抓住你,定将你抽魂炼魄,细细拷问!”
尸王阴冷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我心中焦急,伤势太重,速度提不上来,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
就在我掠过一根巨大岩柱的阴影时,一道微不可查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岩柱后无声无息地闪出。
目标并非我,而是我身后紧追不舍的尸王!
这道黑影出现得毫无征兆,速度快到极致,出手更是狠辣刁钻到了极点!
他没有动用任何声势浩大的法术,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手刀。
漆黑如墨,边缘泛着幽蓝的光泽,精准无比地切向尸王后颈。
那正是尸王全身死气运转、连接头颅与躯干的关键节点之一!
而且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是尸王全神贯注追击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被沙暴和岩柱环境干扰感知的刹那!
尸王毕竟是仙王级,在黑影出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惊骇欲绝。
他想要闪避,但重伤之下,动作终究慢了一线。
噗!
一声轻响,并非利刃入肉,更像是某种东西被强行切断、湮灭的声音。
尸王扑向我的动作猛地僵住,眼中的猩红光芒瞬间黯淡。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不知何时出现的、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
“你……是……谁……”
干涩的声音从喉管中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后颈处,一道平滑的切口出现。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浓郁的死气和污染之力在迅速消散。
切口边缘,残留着一缕精纯、霸道、带着寂灭气息的……魔气?
黑色斗篷下,传来一个熟悉、淡漠,又带着一丝讥诮的声音:
“将死之尸,又何必多问。”
是王黎!
话音未落,王黎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上面缭绕着深邃的幽暗魔光,狠狠插入尸王干瘪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