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暗影殿总部
阴冷、死寂、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是被影王化身裹挟,穿过空间通道后的第一感觉。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仿佛由凝固的阴影构筑而成的庞大殿堂。
殿堂高不见顶,四周矗立着无数巨大的、形态扭曲的阴影石柱,支撑着上方无尽的黑暗。
光线极其黯淡,只有石柱上镶嵌的、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晶石,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将整个大殿映照得鬼气森森,影影绰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精纯阴气与死寂之力,对于修炼相关功法的修士而言是绝佳的修炼宝地。
但对于寻常仙道修士,却会感到本能的排斥与压抑。
大殿深处,影影倬倬,似乎有更多的阴影在蠕动,散发出隐晦而强大的气息,皆是暗影殿成员。
这就是暗影殿的总部?
或者说,是总部的一处核心殿堂?
我心中凛然,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与同样摇摇欲坠的王黎站在一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银羽的储物戒指,被我紧紧攥在手中。
那枚属于宇文昊的仙皇戒指,则藏在内衬最隐秘之处。
“恭迎影王化身。”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大殿一侧响起。
阴影中,走出一名同样笼罩在黑袍中,但袍角绣着银色纹路的身影,气息幽深。
赫然也是一位仙皇巅峰强者。
他对着带回我们的影王化身微微躬身。
影王化身并未回应,只是那幽绿的目光扫了那黑袍人一眼,然后包裹着我和王黎的阴冷力量倏然散去。
下一刻,这具化身如同泡沫般破碎,化作一缕青烟,融入大殿上首那片最浓郁的阴影之中。
大殿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那惨绿色晶石幽幽的光芒,以及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呼吸声。
我和王黎如同两尊血人雕塑,站在大殿中央,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阴影中或明或暗的审视目光。
这些目光冰冷、漠然、带着审视与评估,如同在看两件货物,或者……两个将死之人。
“锁魂印……”
一个平淡、低沉,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声音,从大殿上首那片最浓郁的阴影中传来。
真正的影王,就在那里。
随着这声音,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神念,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扫过我和王黎的身体。
这股神念之强大、之凝练,远超那个紫袍仙皇宇文昊。
甚至给我一种深不见底、仿佛面对无尽深渊的感觉。
在这神念之下,我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剥光,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我心中警铃大作,疯狂运转《太初阴阳诀》,太初世界虚影在识海深处竭力收敛所有气息。
尤其是那《万象天工谱》的银色典籍虚影,以及被重重隐匿符文包裹、藏在太初世界最深处的万象枢机玉盒。
同时,我主动将体内混乱不堪的仙元、魔蚀之力、归墟剑意等驳杂能量显现出来。
并刻意让那道属于宇文昊的“锁魂印”波动变得明显。
那道强大的神念在我和王黎身上停留了数息,尤其在锁魂印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确实是仙盟巡天使者独有的‘锁魂印’,已与你们的神魂、精血初步纠缠,深入骨髓。”
影王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道:
“宇文昊倒是个狠角色,临死前不惜耗费本源,也要留下此印。
此印不除,你们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仙盟特殊法器追踪,如同黑夜明灯。”
我和王黎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这印记比想象的更麻烦。
“不过,在暗影殿,没有不可能的事。”
影王话锋一转,阴影中似乎有一物飞出,悬浮在我和王黎面前。
那是两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死寂与阴冷气息的丹药。
丹药表面,有着复杂扭曲的暗红色纹路,如同凝固的血液。
“此乃‘阴魂镇锁丹’,可暂时压制、混淆锁魂印的波动,并缓慢侵蚀其印记本源。
服下,配合殿中‘九幽沉阴阵’,可保你们三月之内,不被仙盟追踪法器明确锁定位置。
但此丹亦有剧毒,需每月服用一次解药。
否则阴毒噬魂,神仙难救。”
影王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服下,再谈其他。”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好一个影王!
先以祛除锁魂印为名,行控制之实!
这阴魂镇锁丹,既是解药,更是毒药和控制我们的枷锁!
一旦服下,生死便彻底操于他手。
王黎脸色难看,显然也听出了其中意味,拳头紧握,骨节发白。
四周阴影中,隐隐有更强大的气息在波动,带着冰冷的警告。
显然,不服下,立刻就是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伸手拿起一枚阴魂镇锁丹,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冰冷刺骨的阴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仿佛都要冻结。
更有一股阴森的力量,朝着神魂深处的锁魂印缠绕而去。
那原本隐隐散发着定位波动的锁魂印,在这股阴冷力量的侵蚀和包裹下,波动果然迅速变得微弱、混乱起来。
但与此同时,一股阴毒也如同附骨之疽,悄然沉积在我的血脉和神魂深处。
王黎见我服下,咬了咬牙。
也拿起另一枚丹药,一口吞下,脸色顿时一白,闷哼一声。
“很好。”
影王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丝:
“现在,说说吧。
阵傀宗遗迹内发生了什么?万象枢机,何在?”
终于来了。
最关键的问题。
我强忍着阴魂镇锁丹带来的不适和体内伤势的剧痛,从怀中取出那枚经过精心伪装的、属于宇文昊的储物戒指。
我双手托起,声音虚弱但清晰地回答:
“回禀影王,我等进入遗迹后,历经两重考验,方得入传承核心。
其内有一自称‘天工子’的阵傀宗护道长老残念,设下传承试炼。
我二人侥幸通过,本应获得传承与万象枢机……”
我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和愤恨之色,继续道:
“然而,就在传承即将完成之际,仙盟巡查使宇文昊,不知以何种手段,竟强行破开了遗迹核心空间,闯入大殿!
他见传承与万象枢机即将落入我手,立刻翻脸,欲杀人夺宝!
我二人拼死反抗,借助遗迹内残留禁制与其周旋,其副使银羽及四名卫士亦被卷入激战……”
我将传承大殿内发生的激战,隐去了我和王黎动用魔蚀之体和魔神之体的细节。
只说是拼死激发了某种秘术和遗迹禁制,最终趁乱引爆了部分大阵核心,与宇文昊等人同归于尽般的搏杀。
最后,在我和王黎几乎油尽灯枯、即将被宇文昊毙于掌下时。
王黎燃烧精血,以秘术给予宇文昊致命一击,而我则趁机捡取了宇文昊的戒指。
“……宇文昊临死前,狞笑说我等已被种下锁魂印,仙盟必会为我等报仇,让我等永世不得安宁……
随后,银羽亦追杀而出,在戈壁滩上。
幸得影王化身及时赶到,我二人才侥幸将其击杀……”
我声音越发虚弱,仿佛随时会倒下,但托着戒指的手却稳如磐石:
“万象枢机,按那天工子残念所言,应在此戒之中。
但我二人修为低微,又身负重伤,无力破开仙皇强者所留印记,不敢擅动,特呈交影王。”
说罢,我将戒指高高托起。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只有惨绿色晶石的光芒幽幽闪烁。
我能感觉到,那道来自大殿上首阴影中的、无形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落在那枚戒指上,也落在我身上。
仿佛要剖开一切伪装,看到最深处。
数息之后,一股无形之力卷走了戒指。
戒指悬浮在阴影前,影王似乎并未直接尝试破开,而是以某种特殊方法在探查。
半晌,阴影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冷哼。
“戒指是真的,残留有宇文昊的气息与精血印记,确是其随身之物无疑。”影王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但其中,并无万象枢机。”
来了!
最关键的时刻!
我心中凛然,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愕、茫然,随即转为焦急与惶恐,道:
“不可能!影王明鉴!
那天工子残念亲口所言,万象枢机乃阵傀宗镇宗至宝。
与《万象天工谱》一同存放于传承核心!
宇文昊闯入时,传承尚未彻底完成。
他定是抢先一步,以秘法夺走了万象枢机,藏于己身!
此戒乃其死后我亲手取下,绝无差错!
除非……除非他在临死前,以特殊手段将万象枢机转移或藏匿他处?”
我一边说,一边“焦急”地看向王黎。
王黎立刻会意,也粗声粗气地吼道:
“没错!那老东西狡猾得很!
肯定是见宝贝到手,又想杀我们灭口!
影王您神通广大,再仔细看看。
那宝贝说不定被他用什么鬼法子藏在这戒指的夹层或者特殊空间里了!
我们兄弟拼了命才抢到这戒指,要是没有……
那不是白干了,还惹了一身骚?”
我们俩一唱一和,将怀疑的矛头完全指向了已经死无对证的宇文昊。
死人,是最不会辩驳的。
大殿中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阴影在无声地蠕动。
我能察觉到,好几道强大的神念反复扫过那枚戒指。
甚至有些神念带着审视的意味。
再次扫过我和王黎的身体,仿佛在确认我们是否说谎。
是否将万象枢机藏在了身上。
但我早已准备充分。
《万象天工谱》的隐匿之法,加上太初世界本源的遮掩,以及阴魂镇锁丹带来的阴毒气息干扰。
我有七成把握,只要影王不孤注一掷,对我们搜魂,就难以发现异常。
至于王黎,他本就没有,更不怕查。
良久,阴影中,影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戒指内,只有宇文昊的随身之物,一些资源,以及仙盟的信物、令牌。
并无万象枢机,亦无任何可疑的空间波动或隐匿禁制。”
他顿了顿,缓缓道:“尔等,确定那天工子残念,说万象枢机在传承核心?”
“千真万确!”我立刻赌咒发誓:
“晚辈以神魂起誓,那天工子残念亲口所言,‘万象枢机’与‘《万象天工谱》’乃阵傀宗核心传承与至宝,置于传承核心!
若有半句虚言,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发的誓是真的,天工子确实这么说了。
但万象枢机现在在哪儿?
我可没说。
王黎也在一旁瞪着眼睛,连连点头,一副“俺也一样”的憨直模样。
大殿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我能感觉到,那些阴影中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善。
任务目标丢失,还惹上了仙盟锁魂印这个大麻烦。
暗影殿这次恐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万象天工谱》……”影王的声音幽幽响起,道:“此传承,你可获得?”
我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另一重考验。
万象枢机“丢了”,那《万象天工谱》就是唯一确定的收获。
我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最终颓然道:
“不敢隐瞒影王……晚辈……确实获得了一部分传承信息。
但……但当时情况危急,宇文昊突然闯入,传承过程被打断。
晚辈只来得及记下一些残篇断章。
关于阵法、傀儡的基础原理,核心精要……
大半都未来得及接收,便被打断、消散了……”
我故意将获得传承说成是“残篇断章”,一来降低其价值,二来也符合“传承被打断”的合理推测。
同时,我小心翼翼地从识海中,挑出《万象天工谱》最基础、最无关紧要的几段,关于普通傀儡炼制和基础阵法布置的粗浅信息。
凝聚成一枚微弱的知识光点,逼出体外,悬浮在掌心。
“这便是晚辈侥幸获得的一些残缺信息……请影王过目。”我苦涩地说道,将那光点奉上。
一股力量卷走了光点。片刻后,阴影中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果然是阵傀宗的路数,可惜,太过粗浅,价值不大。”
显然,影王并未完全相信,但也无法从这粗浅信息中判断出更多。
毕竟阵傀宗传承断绝已久,无人真正知晓其传承具体为何。
大殿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那惨绿色的幽光,映照着我和王黎苍白而“忐忑”的脸。
“罢了。”
良久,影王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算计?
“既然万象枢机不在,此事暂且搁置。
宇文昊已死,仙盟必定震怒,全力追查。
你二人身中锁魂印,已成明灯,暂时不宜外出。”
“任务虽未竟全功,但尔等诛杀仙盟巡查使,亦算有功,死牢之事,可暂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传令:赵小凡,王黎,即日起入‘影噬渊’服役,受幽泉长老节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待锁魂印隐患彻底解决,再行论处。”
影噬渊?幽泉长老?
我和王黎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至于万象枢机下落……”影王的声音变得缥缈而冰冷道:
“继续追查,宇文昊陨落之地,其可能藏匿之处,皆不可放过。
仙盟那边,亦需留意动向。
此事,交由暗冥负责。”
“是,影王。”
大殿一侧,那名之前迎接影王化身的、袍带银纹的黑袍人躬身应道,声音嘶哑。
“带他们下去,入影噬渊。”
影王的声音最后落下,那片最浓郁的阴影缓缓蠕动,仿佛重新归于沉寂。
“遵命。”幽泉长老转身,幽绿的目光落在我和王黎身上,不带丝毫感情:“跟本座来。”
我和王黎相互搀扶着,拖着伤痕累累、又被阴魂镇锁丹折磨的身体。
跟着幽泉长老,走向大殿一侧那仿佛通向无尽深渊的阴影通道。
影噬渊……听名字就知道,绝非善地。
但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也暂时瞒过了万象枢机之事。
只是,这阴魂镇锁丹,还有这影噬渊,恐怕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仙盟的锁魂印如同悬顶之剑,暗影殿的控制与猜忌如同附骨之疽。
前路,依旧是一片迷雾与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