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戏,开场了
再次踏入那宏伟而压抑的黑色大殿,气氛比上次更加凝肃。
影王依旧高踞于黑色石椅之上,阴影笼罩面容。
墨老和魅影一左一右立于身后,如同两座冰冷的雕塑。
赤隼则如标枪般立在石台之下,垂首不语。
我们三人在墨老的引领下,走到石台前站定。
“一月之期已到。”影王平淡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道:“看来,你们准备得不错。”
他的目光在我们身上缓缓扫过,如同实质,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我能感觉到,那目光似乎要穿透皮肉,直窥神魂深处。
检查我们是否已将“赵山河”与“厉锋”的身份烙印进骨子里。
也检查着芸沁是否“调整”到位。
我和王黎低下头,做出恭敬的姿态。
芸沁则目光平视前方,眼神空洞,姿态却依旧带着圣女的清冷与疏离。
只是少了几分灵动,符合“受创失忆”的设定。
“计划,你们已知晓。”
影王继续道,语气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道:
“细节之处,墨老会与你们分说,本座只强调三点。”
他微微停顿,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一,身份即性命。
从此刻起,你们便是赵山河,厉锋,以及……记忆受损的璇玑圣女。
忘掉过去,活在当下。
任何一丝迟疑、错漏,都可能让你们万劫不复。
第二,目标唯有一人,太玄帝尊。
三年之期,是你们最后的时间。
成功,荣华富贵,大道可期。
失败,魂飞魄散,绝无幸理。
其间如何行事,如何取信,如何接近,皆由你们自行把握。
暗影殿会提供必要的支持,但不会,也不能过多插手。
仙盟不是瞎子,过多外力介入,只会加速你们的灭亡。”
“第三。”影王的声音陡然转冷,阴影下的目光似乎锐利如刀:
“同命符连着的,不只是你们三人的性命,更是你们的神魂。
任何背叛、任何可能导致任务失败的不当念头,都逃不过本座的感知。
你们好自为之。”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同命符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悸动,仿佛在印证影王的话语。
“属下明白。”我和王黎沉声应道。
芸沁微微颔首,动作略显僵硬。
“很好。”影王似乎满意了,挥了挥手。
墨老上前一步,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沙哑开口:
“计划,自三日后开始。
地点,选在‘碎星荒原’边缘的‘葬风谷’。
那里空间相对紊乱,常有遗迹波动和虚空兽出没,适合制造‘意外’。”
他取出一枚玉简,以及三枚不起眼的灰黑色古朴戒指,凌空送到我们面前。
“玉简内是详细路线、接应暗号、进入仙盟后的初步安排,以及你们‘逃脱’时遭遇的‘敌人’。
那是一支伪装成星海流寇的暗影殿死士小队的信息。
他们会‘拼死拦截’,而你们需‘历经血战’。
最终‘险死还生’,带着圣女逃出生天。
记住,戏要做足,既要表现出足够的实力和惨烈。
又不能让圣女真的受损,更不能让自己真的陨落。
分寸,自己把握。”
“这三枚‘隐魂戒’,滴血认主后佩戴。
可助你们一定程度上遮掩自身功法特异之处,模拟出玉简中记载的‘赵山河’的剑元与‘厉锋’的霸烈刀罡。
对仙皇以下修士,有极佳伪装效果。
但对仙帝,效果有限,只能作为辅助,主要还需你们自身控制。”
“进入仙盟后,会有人主动接触你们。
暗号、信物,玉简中皆有记载。
此人乃我殿潜伏多年之暗子,地位不低,可信,但不可全信。
一切联系,务必谨慎。”
墨老语速平稳,将关键信息一一道来,没有一句废话。
我们接过玉简和戒指,立刻将玉简贴在额头。
大量信息涌入,包括碎星荒原、葬风谷的详细星图。
与“流寇”交战的几种预设方案。
接应人的代号“幽泉”及其联络方式。
甚至还有进入仙盟后,可能面对的第一批盘查人员的性格分析与应对建议……详尽得令人心惊。
暗影殿的准备,确实充分。
“你们的‘奇遇’和‘功法’,也需有所展示。”
魅影娇笑着补充,美眸流转道:
“仙盟最喜欢挖掘天才的‘机缘’。
适当展现你们‘获得’的古传承威力,有助于你们更快获得重视。
当然,核心秘密,自己藏好。”
“是。”我们应下。
“最后。”影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枚拳头大小、色泽幽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晶石,缓缓飘到我面前:
“此物,名为‘噬魂幽昙’。
乃是混沌中偶然得之的奇物。
可吞噬、储存并缓慢转化驳杂魂力与负面能量。
对你或许有些用处。
算是……额外奖赏。”
我心中一震,双手接过这枚“噬魂幽昙”。
晶石入手冰凉,隐隐传来一股吸力,仿佛连神识都要被扯入。
影王竟然知道我需要此物?
是了,他见识过我施展《太初阴阳诀》中的阴冥之力,或许有所猜测。
这既是奖赏,恐怕也是一种更深层的掌控与试探。
他知道我需要什么,并能提供。
这份心思,令人心底发寒。
“多谢影王大人。”我压下心头波澜,恭敬道谢。
王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警惕,但并未多言。
“去吧。”
影王似乎有些疲惫,靠回石椅,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三日后,赤隼会送你们至碎星荒原外围。
之后的路,便靠你们自己了。
记住,三年。
本座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属下告退。”
我们三人躬身行礼,在墨老的示意下,沉默地退出了大殿。
离开暗影殿总坛的过程,与来时一样。
在赤隼的带领下,穿过漫长甬道,登上那艘漆黑的虚空巨舟。
巨舟启动,撕开空间,驶入无尽的黑暗乱流。
舟舱内,只有我们三人,以及闭目养神、如同石头般的赤隼。
我和王黎各自盘坐,看似在调息。
实则心神早已沉浸在玉简的信息中,反复推敲着三日后的“演出”,以及进入仙盟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芸沁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望着舱外飞速掠过的混乱光影,依旧“空洞”。
但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却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敲击了三下。
这是通过月华心印,我们约定的极其简单的暗号之一:“知晓,谨慎”。
她在告诉我们,她已接收到所有信息,并会配合,但一切需万分小心。
我指尖在袍袖下,也轻轻回叩了两下:“明白,伺机”。
王黎则始终冷着脸,但周身气息已完全转化为“厉锋”那种狂放中带着草莽精明的特质,他在提前进入角色。
三日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与模拟中飞速流逝。
虚空巨舟终于在一片荒凉、布满空间裂痕和混乱陨石带的星域外围停下。
“前方就是碎星荒原。
葬风谷在东南方位,据此约三个时辰行程,自行前往。”
赤隼睁开眼,声音冰冷道:“记住你们的任务,殿内,会有人看着。”
说完,他不再理会我们,操控巨舟,缓缓融入一道空间褶皱,消失不见。
只留下我们三人,悬浮在这片死寂、危险的空域。
“走。”
王黎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一种属于亡命徒的凶悍与兴奋,当先朝着玉简指示的方向飞去。
他此刻的气质,与“厉锋”这个在刀口舔血、惯于冒险的散修完美契合。
我神色冷峻,默默跟上,神识却已悄然铺开。
警惕着周围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险,无论是来自这片凶域,还是来自……影王可能的额外“考验”。
芸沁默不作声地跟在我们侧后方,速度不疾不徐。
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茫然”和“虚弱”。
但飞行姿态却依旧优美而稳定,显露出深厚的根基。
碎星荒原,名副其实。
目光所及,尽是破碎的星辰残骸、混乱的能量潮汐、以及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
狂暴的虚空风暴时不时席卷而过,将一切绞得粉碎。
这里是不毛之地,也是无数亡命徒、探险者、以及某些见不得光交易的隐匿之所。
按照玉简指示,我们小心规避着大型的空间风暴和能量乱流,朝着葬风谷方向疾驰。
两个多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扭曲的区域。
无数道青黑色的空间风刃如同永恒的墓碑,矗立在虚空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峡谷状结构,这里便是“葬风谷”。
据说这里曾是上古战场的一角,空间结构极其不稳。
时常有古老遗迹的碎片或奇异的虚空生物被抛出来。
“就是这里了。”
王黎停下身形,望向那一片死亡风刃,眼中凶光更盛道:
“按计划,那群‘流寇’会在我们进入谷中一段距离后出现。
妈的,真要和自家养的狗拼命……”
“小心些,别露馅,也别真把自己折进去。”我沉声道,目光扫过芸沁,她几不可查地微微点头。
三人不再多言,调整了一下状态,将“隐魂戒”戴上,略微催动。
顿时,我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锋锐凛冽,带着一股纯粹的剑道意境。
王黎则气势霸烈,刀意冲霄。
芸沁的气息则依旧清冷,但似乎多了几分内敛的“虚弱”。
我们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伪装成刚刚经历苦战、消耗不小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向葬风谷内飞去。
谷内环境比外界更加恶劣,混乱的空间力量形成了无数陷阱,神念在这里也受到极大干扰。
我们按照玉简中预设的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前行,同时高度警惕。
飞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空间突然一阵剧烈波动!
“来了!”
王黎低喝一声,猛地拔出身后的长刀,刀罡吞吐,煞气逼人。
我也瞬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将“赵山河”冷峻孤傲、临敌冷静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芸沁则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向我们靠拢,周身浮现一层清冷的月华光晕,将她护住。
但光晕明灭不定,显得“力不从心”。
下一刻,七道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气息阴冷暴戾的身影,从几道空间裂缝中悍然杀出!
为首一人,气息赫然达到了仙王巅峰!
其余六人,也皆是仙王中后期的水准!
他们一言不发,眼中只有纯粹的杀意和疯狂,各种阴毒、狠辣的仙术、法宝,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我们倾泻而来!
战斗,在瞬间爆发!
按照剧本,这将是一场“惨烈”的遭遇战。
我们要“拼死”保护“受伤失忆”的圣女,而“流寇”们则不惜代价要“夺回”或“灭口”。
轰!咔嚓!
刀光剑影,仙术轰鸣,狂暴的能量瞬间将这片本就混乱的空间搅得更加破碎。
王黎怒吼连连,刀法大开大合,状若疯虎,与两名仙王后期敌人硬撼,看似勇猛,实则暗合某种步法,将战场向预设的方位引去。
我剑光如冷电,灵动迅捷,穿梭在敌人之间。
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为芸沁挡下攻击,或为“厉锋”解围。
展现出精妙的剑术和战斗智慧,但气息也开始“不稳”,脸色“发白”。
芸沁则“勉力”催动月华之力,形成一道道屏障,或发出清冷的月刃辅助攻击。
但威力明显“不足”,且每次施法后,气息都“紊乱”一分,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
将一个本源受损、记忆混乱、实力大减的圣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战斗激烈而“真实”。
我们严格按照玉简中的“剧本”在演,受些“轻伤”,消耗大量仙元。
甚至“险象环生”,但总能在关键时刻“爆发”或“巧合”地避开致命攻击。
那名仙王巅峰的“流寇”头领最为难缠,他使用的是一种阴毒的爪功。
带着腐蚀神魂的诡异力量,应该是暗影殿真正的死士,被灌输了必须“杀死”我们的意志,出手狠辣无情,好几次都几乎真的重创我们。
在一次“配合失误”中,王黎被一道爪风扫中胸口,护体仙罡破碎,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他闷哼一声,双目赤红,状若癫狂,竟不顾伤势,反手一刀将一名仙王中期的敌人劈飞,自己也喷出一口鲜血。
我则“为了救援”芸沁,被另一名敌人的法宝擦中后背,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剑气也变得散乱。
芸沁看到我们“重伤”,似乎受到了“刺激”,清叱一声。
强行催动一股更强的月华之力,暂时逼退了靠近的两名敌人,但自己也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就在“流寇”头领狞笑着,准备给予我们最后一击时,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捏碎了一枚早就扣在手中的玉符。
“走!”
玉符爆发出一团刺目的强光,裹挟着我们三人,瞬间冲破了葬风谷边缘一处相对薄弱的空间屏障,消失在一片混乱的空间波纹之中。
原地,只留下几名“惊怒交加”、迅速搜索无果后,也“仓惶撤离”的“流寇”身影。
“噗……”
当空间传送的眩晕感过去,我们三人跌落在一片相对平静的陨石上时,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上衣衫破碎,伤痕累累,看起来凄惨无比。
“咳咳……他娘的,差点真交待在那儿……”
王黎捂着胸口,骂骂咧咧,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此处……应是‘荒流古道’外围……距离最近的仙盟前哨‘镇远星’,还有约五日路程……”
我脸色苍白,强撑着坐起,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又递给芸沁和王黎一人一颗。
丹药是暗影殿给的,品质上佳,足以快速治愈我们的皮外伤和恢复部分仙元。
但又不会好得太快,符合“重伤逃亡”的设定。
芸沁默默接过丹药服下,盘膝调息,周身月华明灭不定,眼神中的“茫然”似乎更重了,只是偶尔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清辉。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庆幸,以及一丝深藏的冷冽。
戏,开场了。
从现在起,我们是“赵山河”、“厉锋”,以及被我们所救、却记忆受损的“璇玑圣女”。
前方,是仙盟,是未知的挑战,是步步杀机的棋局,也是……或许蕴藏着一线生机,但更可能是最终坟场的——绝路。
没有退路,唯有前行。
调息片刻,稍稍恢复,我们便再次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镇远星”。
仙盟设在这片混乱星域边缘的前哨站,也是我们计划中“回归”仙盟的第一站——艰难地飞去。
背影,在荒凉死寂的星空中,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