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以身为刃

魔域与仙界的缓冲地带，空间结构本就脆弱。此刻，更是被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力量洪流彻底搅碎。

前方，是流云遗迹外围那冲天而起的惨白色光柱，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挣扎的仙魂虚影，哀嚎声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如同钢针般刺入神识。那是“万仙盟祭坛”正在运转的恐怖景象，刑昊竟真的开始献祭！

后方，是以顾白与妖姬为首的魔域大军。北镇司的黑甲洪流沉默如铁，魔宫禁军“黑魇”、“玄甲”则煞气盈天，如同一片移动的、充满毁灭气息的乌云，朝着那惨白光柱悍然撞去！

没有宣战，没有叫阵。当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一定程度时，战斗在瞬间爆发至最惨烈的程度！

率先从流云遗迹中冲出的，并非天刑宗修士，而是无数眼神空洞、周身缠绕着惨白怨念的仙魂傀儡！它们是被祭坛强行抽取、控制的牺牲品，此刻化作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兵器，如同潮水般涌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嚎。

“结阵！净化！”墨渊一声令下，黑魇军阵型变换，厚重的盾墙竖起，后方魔修同时掐诀，暗紫色的净化魔火如同瀑布般向前冲刷，与那惨白的怨念狂潮狠狠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魔火与怨念相互湮灭，蒸腾起遮天蔽日的污浊烟雾。

岩魁率领的北镇司则更为直接，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油脂，战斧与魔刃挥舞，将靠近的仙魂傀儡成片成片地撕碎。他们沉默，高效，带着北境冰原淬炼出的冷酷。

顾白与妖姬并未直接冲入战阵。两人悬浮于大军上空，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着流云遗迹深处，那根高耸的符文石柱以及顶端旋转的晶核。

“阵眼核心被层层保护，外围这些不过是消耗品。”顾白的声音透过锁魂链，直接传入妖姬识海，冰冷而精准，“必须撕开一道口子，直插核心。”

“你来开路。”妖姬回应，紫瞳中魔光流转，周身魔元开始以某种玄奥的轨迹凝聚，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震颤的恐怖波动。她在积蓄力量，准备应对核心处的真正强者。

顾白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秩序之力与混沌意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碰撞、交织！剧烈的痛楚几乎要撕裂他的神魂，但他眼神却愈发炽亮。

他抬手，那柄暗沉长剑发出兴奋的嗡鸣。剑身之上，秩序的白光与混沌的灰黑气流如同两条蛟龙缠绕，散发出毁灭与创造并存的矛盾气息。

“破！”

一声低喝，顾白以身合剑，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灰白流光，并非直线冲击，而是以一种蕴含空间奥义的、曲折诡异的轨迹，瞬间穿透了层层仙魂傀儡的阻隔，无视了数道仓促升起的防御仙光，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直刺流云遗迹外围那层最坚固的、由无数烁空石能量构成的屏障！

“轰——咔！！”

刺耳的能量撕裂声响起！那层足以抵挡金仙全力轰击的屏障，在顾白这蕴含了秩序与混沌本源之力的冲击下，竟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后方惊骇失措的天刑宗修士！

“拦住他！”一名镇守此处的天刑宗长老目眦欲裂，祭出一方金光大印，迎风便长，携雷霆万钧之势砸向顾白。

顾白看都未看，反手一剑撩出，灰白剑光掠过，那方品质不凡的仙器大印竟从中一分为二，灵光瞬间黯淡！剑光余势不减，将那长老连同其身后的数十名天刑宗弟子，一并吞噬、湮灭！

狠辣！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就像一柄被掷出的、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尖刀，以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在严密防守的流云遗迹外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跟上！”妖姬冰冷的声音响彻战场。她玉手轻挥，积蓄已久的磅礴魔元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紫黑色巨爪，五指箕张，带着湮灭一切的寂灭气息，朝着顾白撕开的缺口狠狠抓下！将试图重新合拢的防御阵法和涌来的援兵，瞬间拍碎、清空！

魔域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帝君与魔主联手开辟的血路，汹涌而入！

顾白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战况。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阵眼核心！身形再次加速，所过之处，剑光纵横，无论是仓促构建的阵法壁垒，还是悍不畏死冲上来的天刑宗精锐，皆不能阻其分毫！

越来越多的天刑宗强者被惊动，从遗迹深处冲出，试图拦截这柄直插心脏的利刃。金仙级别的威压此起彼伏，仙法神通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顾白压力陡增，身上开始出现伤痕，玄色帝袍被仙血与自己的鲜血浸染。但他眼神依旧冰冷，动作依旧迅捷狠厉。锁魂链不断传来另一端妖姬通过杀戮传递过来的、精纯而冰冷的魔元，补充着他的消耗，分担着他的压力。

两人甚至无需交流，通过锁魂链的连接，他们的力量、意志、乃至战斗的节奏，都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同步。他主攻，她策应清场；他撕裂防御，她镇压反扑。

他们像是两个最精密的杀戮部件，组合成了一台效率恐怖的战争机器，在血流成河的遗迹中，坚定不移地向着那根符文石柱推进。

距离在缩短。

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

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石柱顶端那旋转的晶核散发出的、扭曲空间的恐怖吸力，以及晶核下方，盘膝而坐、面容隐藏在光芒中、正主持着祭坛运转的……刑昊的身影！

刑昊似乎并未因外界的厮杀而动摇，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冲来的顾白。

“诛仙阵，启。”

淡漠的声音落下，整根符文石柱骤然爆发出比太阳更刺眼的光芒！石柱上那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游走、组合，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恐怖杀机，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降临，将冲在最前方的顾白彻底淹没！

顾白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无数杀戮规则凝聚的墙壁！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秩序与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冲突，几乎要失控！

他闷哼一声，七窍之中渗出鲜血，眼神却愈发疯狂。

就是这里！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近在咫尺的刑昊，以及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阵眼核心，发出一声撕裂般的低吼：

“你的祭品……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