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烈焰焚机摧敌胆 铁骑踏雷碎凶锋
青口隘口的风,裹着铁与血的腥气,刮过连绵的丘陵与狭长的官道。
这座扼守南北咽喉的险隘,两侧是壁立千仞的青石山岩,中间仅容三骑并行的官道直通腹地,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此刻,隘口之上,叶飞羽麾下三万守军枕戈待旦,战壕层层叠叠,火炮炮口黝黑如渊,火铳手列阵以待,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死死堵住了圣元军南下的必经之路。
隘口之外,十里平原之上,伯颜帖木儿的十二万圣元大军连营百里,帐幕如潮,戈矛映日,黑压压的人马铺展至天际尽头。作为圣元王朝最悍勇的主帅,伯颜帖木儿耗时半月,从西域戈壁征调能工巧匠,打造上百架巨型投石机,一字排开列成阵地,巨型石弹每一次轰出,都能将隘口的青石工事砸得碎石飞溅,守军只能蜷缩在战壕之中,顶着漫天石雨苦苦支撑。
远程火力的压制,已经让守军伤亡剧增,再耗下去,无需大军冲锋,青口隘口便会被投石机彻底轰塌。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隘口指挥台侧的火器营阵中,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机括轰鸣。
数十架特制的掷弹筒齐齐仰起炮口,炮膛之内,裹着浸油麻布、填装烈性火药的燃烧弹早已装填完毕。火器营校尉双目圆睁,手中令旗狠狠劈下:“放!”
“咻——咻——咻——!!!”
燃烧弹拖着赤红色的炽烈火尾,如同自九天坠落的流星,划破灰蒙蒙的天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砸入圣元军投石机阵地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这是叶飞羽专为焚毁敌军军械研制的杀手锏,弹体以薄铁皮裹制,内填硝石、硫磺、松脂混合的燃爆药,外层缠满浸透火油的麻布,一旦撞击炸裂,便是焚天烈焰。
“轰——!!!”
第一颗燃烧弹落地的瞬间,薄铁皮壳体轰然炸裂,烈性火药瞬间爆燃,橘红色的火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方圆五丈之地,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数十颗燃烧弹接连落地爆炸,火浪叠加,烈焰冲天,瞬间将整片投石机阵地吞没。
西域投石机本就以百年巨木为骨,浸油麻绳为筋,绞盘、支架、抛杆全是易燃之物,平日里怕火甚于怕刀,此刻遇上这专为焚械而生的燃烧弹,无异于引火自焚。
烈火顺着干燥的木质基座疯狂蔓延,噼啪的爆裂声不绝于耳,碗口粗的木梁被烧得卷曲、炭化,最终轰然断裂,拇指粗的承重麻绳遇火即熔,寸寸熔断。一架架数人高的巨型投石机失去支撑,如同被折断脊梁的巨兽,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火星,转瞬便化作熊熊燃烧的巨大火把,将天空都染成了赤红。
正在阵中操作投石机的西域工匠与圣元步卒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避,浑身瞬间被烈焰包裹,火舌舔舐着甲胄与皮肉,焦糊的恶臭混杂着硝烟与松脂的气味,随风飘向青口隘口,刺鼻欲呕。
他们翻滚着扑在地上,想要压灭身上的火焰,可浸油的火焰沾身即燃,越是挣扎,火势越是凶猛,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平原,声声撕心裂肺,闻者胆寒。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圣元军耗费半月工期、千里迢迢从西域调运的上百架巨型投石机,便有七十余架被烈焰彻底吞噬,化为一堆焦炭残骸。剩余的二十余架也被火浪波及,木料熏黑酥脆,绳索熔断殆尽,绞盘卡死,彻底失去了发射能力。
原本如同雷神降世、死死压制青口隘口的远程火力,顷刻间崩塌大半,漫天飞射的石弹戛然而止,隘口之上的守军终于得以喘息,阵中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圣元军大营的指挥台上,伯颜帖木儿手扶精铁扶手,居高临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位征战半生、从无败绩的草原主帅,此刻目眦欲裂,眼角几乎要崩出血来。
他手中的蟒皮马鞭被指节捏得咯吱作响,猛地狠狠砸在扶手上,精铁打造的扶手应声凹下一道深痕,铁屑飞溅。
“叶飞羽!!!”
伯颜帖木儿的怒吼如同困兽咆哮,震得身边亲卫纷纷低头,不敢直视。他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那片冲天火海,心中的暴怒几乎要冲破胸膛——这上百架投石机,是他攻破青口隘口的核心依仗,是踏平南方防线的关键,如今竟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多年谋划,一朝尽毁!
跟随他征战十余年的副将胆战心惊,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忙上前单膝抱拳,声音发颤:“大帅!投石机营已全线溃散,侧翼弩炮营也被流弹波及,损毁过半,我军远程火力彻底失效!再无器械能压制隘口守军,若是强行冲锋,我军必遭重创啊!”
“闭嘴!”
伯颜帖木儿厉声打断,周身的煞气如同实质般翻涌,吓得副将浑身一哆嗦。他踏前一步,俯瞰着麾下十二万大军,甲胄如山,人马如潮,心中的不甘化作决绝的狠厉:“本帅手握十二万精锐铁骑、步卒,难道还攻不下一个小小的青口隘口?叶飞羽不过三万残兵,凭什么挡我圣元雄师!”
他猛地抬手,指向隘口正面的官道,声嘶力竭地下达军令:“传我将令!八千重甲铁骑全军压上,舍弃阵型,不计代价正面冲锋,踏平隘口所有战壕、工事!一万轻骑分两队,避开官道雷区,绕袭左右丘陵山林,清缴敌军弓箭手队,为大军开路!三万步卒营紧随铁骑之后,填平壕沟,埋设云梯,今日,必破青口!敢退后者,斩!”
“喏!!!”
军令传下,圣元军阵中号角凄厉长鸣,呜呜的号角声撕碎长空,如同催命符般响彻平原。
隘口正面官道之上,八千重甲铁骑齐齐催动战马,双层冷锻铁甲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幽光,甲叶碰撞发出哗啦啦的脆响,骑兵手中丈二长槊直指前方,槊尖寒光闪烁。战马四蹄翻飞,铁蹄踏在坚硬的官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都随之微微震颤,山岩之上簌簌落石。
黑色的铁骑洪流如同失控的疯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碾压过遍地的碎石与先前战死的同伴尸体,朝着青口隘口防线悍然冲锋,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另一侧,一万轻骑迅速分成左右两队,舍弃平坦的官道,朝着两侧丘陵山林疾驰而去。他们身披轻甲,机动性远超重甲铁骑,手中弯刀映着寒光,马腹侧边挂着骑弓,目标明确——拔除林湘玉麾下的弓箭手队,撕开守军侧翼防线。
青口隘口指挥台上,叶飞羽手持黄铜单筒望远镜,将敌军的全部动向尽收眼底。他缓缓合上望远镜,镜筒磕在掌心,发出一声轻响,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慌乱,唯有运筹帷幄的沉稳。
“伯颜帖木儿这是急了,要孤注一掷,用人命填开隘口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火器营校尉,声音沉稳如铁,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如同定海神针:“中炮台、右炮台二十五门火炮,全部转向官道正面,瞄准重甲铁骑集群,三轮齐射,用尽所有剩余开花弹!排枪队推进至战壕前沿,列三段射阵形,火力不许停歇,务必将铁骑拦在五十丈之外,半步不得前进!”
“机动火器营即刻移防侧翼丘陵,手雷全覆盖冲锋轻骑,无需节省弹药,炸散他们的阵型!林湘玉,你的弓箭手队依托山林地形游击袭扰,不许与轻骑正面缠斗,打一轮换一个位置,重点射杀骑兵马腿,断其冲锋根基!”
一连串军令精准下达,环环相扣,无半分疏漏。
隘口之上的守军早已憋足了劲,听闻军令,立刻行动起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决定青口隘口归属的生死之战,身后便是家国百姓、万里河山,退一步,便是身死国灭,生灵涂炭,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轰!轰!轰——!!!”
二十五门火炮同时轰鸣,炮口喷出丈高的火舌,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狠狠一震,青石炮位都被震出裂痕。
实心弹与开花弹交织着砸向重甲铁骑的密集阵型,开花弹在骑兵群中轰然炸裂,弹体崩碎的铁渣如同暴雨般飞溅,即便骑兵身披双层铁甲,也挡不住近距离爆炸的恐怖冲击力,无数骑兵被气浪掀飞下马,战马悲鸣着前腿跪倒,将骑手狠狠压在身下,骨断筋折。
实心弹则如同从天而降的铁锤,硬生生砸穿铁骑阵型,一颗弹丸便能连串击穿三四名骑兵,在密集的洪流中撕开一道道血淋淋的缺口,残肢、鲜血、碎甲飞溅,惨不忍睹。
“砰!砰!砰——!!!”
战壕前沿的燧发枪队立刻展开三段射,前排射击、中排装填、后排待命,循环往复,枪声连绵不绝,如同骤雨敲打着大地。铅弹形成的火力网密密麻麻,泼洒向冲锋的重甲铁骑,前排骑兵成片倒下,战马的嘶吼、骑兵的惨叫混着枪声,响彻战场。
后续骑兵收势不住,纷纷撞在尸体与倒地的战马上,人仰马翻,原本势不可挡的冲锋,硬生生被火器的恐怖火力钉在原地,寸步难进,官道之上,很快便堆满了铁骑的尸体与倒地的战马,血流成河。
侧翼丘陵之上,林木葱郁,地势崎岖。
圣元轻骑已然冲入山林边缘,马蹄踏断枯枝,扬尘四起,他们嘶吼着挥舞弯刀,想要搜寻弓箭手的踪迹,可不等他们看清山林中的动静,漫天手雷便从密林之中呼啸而出,如同雨点般落在骑兵阵中。
“轰!轰!轰——!!!”
手雷接连爆炸,气浪掀飞狂奔的战马,铁渣撕碎轻薄的皮甲,轻骑本就无重甲防护,在手雷的面杀伤之下,死伤惨重。最前排的数百名骑兵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模糊,后续骑兵受惊,四处乱窜,彻底失去了指挥,阵型大乱。
林湘玉一身银甲翻飞,立于一棵参天古木的粗枝之上,衣袂被狂风卷起,左臂的护肩早已被箭矢划破,渗出血迹。她手持牛角长弓,弯弓搭箭,瞄准最前方一名挥舞令旗的轻骑千户,厉声喝道:“将士们!射马腿!断他们冲锋之路!”
“咻!咻!咻——!!!”
火箭与穿甲箭不再射向骑兵身躯,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狂奔的战马腿。马腿骨细皮薄,根本挡不住利箭穿透,一支支箭羽入肉,战马吃痛嘶鸣,前腿狠狠跪倒,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出去,摔在坚硬的岩石之上,当场骨断筋折,一命呜呼。
弓箭手队依托山林树木的掩护,打完一轮便立刻转移位置,神出鬼没,圣元轻骑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山林边缘乱撞,不仅没能清缴敌军,反而不断被射杀、炸伤,伤亡人数飞速攀升,彻底陷入了泥潭。
指挥台上的伯颜帖木儿看着正面重甲铁骑寸步难进,尸横遍野,侧翼轻骑陷入山林,溃不成军,气得浑身发抖,嘴角都溢出一丝血迹。
他知道,再这么耗下去,十二万大军会被守军的火力活活耗死。
伯颜帖木儿猛地拔出腰间镶金弯刀,刀身寒光一闪,指向身后三万后备步卒,发出最后的疯狂指令:“全军出击!填线冲锋!踩平雷区!踏平隘口!后退者,格杀勿论!”
“杀——!!!”
三万圣元步卒手持蒙皮铁盾,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出大营,他们不顾前方的尸体与爆炸,踩着同伴的尸骨,顶着枪林弹雨向前推进。不少人直接冲入了叶飞羽提前在官道两侧埋设的地雷阵之中,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
“轰隆!轰隆!轰隆——!!!”
地雷接连引爆,火光与浓烟在雷区中此起彼伏,每一次爆炸,都有数名步卒被炸得粉身碎骨,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鲜血溅在旁边士兵的脸上、身上。可圣元步卒早已被主帅的军令逼得杀红了眼,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踩着尸体与地雷残骸继续前进,用人命硬生生填平雷区的缺口,朝着隘口战壕疯狂逼近。
“将军!不好了!”
辅兵统领浑身浴血,脸上沾满泥土与硝烟,跌跌撞撞地冲上指挥台,高声急报:“地雷快耗尽了!仅剩最后十数枚!火炮药包也只剩最后五包,打不完一轮齐射!燧发枪铅弹不足三成,弓箭手的箭支也快见底了!硝石……硝石已经彻底见底了!”
叶飞羽眼神猛地一凝,转头看向阵地后方的南方官道,江南调运硝石与粮草的商队依旧不见踪影,而圣元军的人海战术,已经快要冲垮最后的防线。
战壕前沿,几名火炮手眼睁睁看着药包耗尽,毫不犹豫地抄起身边的长矛,与翻越壕沟的圣元步卒展开肉搏,长矛刺穿甲胄,鲜血喷溅;燧发枪手铅弹打光,举起坚硬的枪托,狠狠砸向敌军头颅,枪托碎裂,便抽出腰间短刀贴身搏杀;弓箭手箭支耗尽,纷纷跳下树木,与冲上山林的轻骑殊死搏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青口隘口彻底化作一片人间炼狱,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每一块岩石都沾着碎肉与血迹。
丘陵之上,林湘玉率弓箭手队与圣元轻骑死战,银甲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可她依旧咬紧牙关,弯弓搭箭,每一次弓弦震动,都有一名敌军应声倒地。
叶飞羽看着浴血奋战、誓死不退的将士,心中滚烫如焚,家国大义、将士丹心在胸腔中翻涌。他不再犹豫,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纵身跃下指挥台,稳稳立于战壕最前沿。
他高举佩剑,剑指圣元大军,声音如同惊雷般响彻整个战场,穿透硝烟与喊杀:“将士们!身后便是家国百姓!身后便是万里河山!退一步,便是生灵涂炭!今日,与我死守青口隘口,寸土不让!与隘口共存亡!”
“死守隘口!寸土不让!”
“死守隘口!与隘口共存亡!”
三万守军齐声怒吼,声浪震彻山谷,直冲云霄,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声响。所有人都爆发出最后的战力,红着眼睛,与冲上来的圣元军展开最惨烈的白刃战,刀砍、矛刺、拳打、脚踢,哪怕身受重伤,也要拉着敌军同归于尽。
就在这生死一线、防线即将崩塌的瞬间!
北方官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春雷滚动,由远及近。
一面绣着金色“叶”字的玄色旌旗迎风招展,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数千精锐骑兵手持火铳,腰挎马刀,朝着圣元军后路疾驰而来,马蹄踏地,气势如虹。
为首的将领勒马驻足,高举令旗,高声大呼,声音传遍战场:“将军!江南硝石粮草已到!叶家军援军前来助战!”
叶飞羽抬头望去,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那是绝境逢生的希望,是胜局已定的笃定!
指挥台上的伯颜帖木儿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头望去,当看到后路被截、援军杀到的瞬间,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弯刀。
后路被截,援军已至!
他的十二万大军,早已死伤过半,投石机、弩炮尽毁,铁骑、步卒溃不成军,军心涣散,再无一战之力!
胜负,在此刻,彻底定局!
叶飞羽高举染血的佩剑,指向圣元军大营,声音铿锵,响彻天地:“全军听令!全线反击!击溃圣元军!生擒伯颜帖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