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功亏一篑（gong kui yi kui）
我们公司有个传奇人物，叫李小明。此人不是业绩最好，也不是能力最强，却是全公司上下公认的“最接近升职”的人。原因无他——李小明深谙职场巫术，尤其精通拍马屁的十八般武艺。
这不，上周五，部门经理老王的办公室里添了一件新宝贝：一只据说是清朝仿西周的三足青铜鼎。老王爱不释手，每天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拿鹿皮手套抚摸鼎身，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小明看在眼里，计上心头。
周末两天，他闭门不出，研读了《青铜器鉴赏与保养》《文物清洁的五十个禁忌》《从零开始学古董》。手机浏览器历史记录清一色是：“如何讨好喜欢古董的上司”“青铜器抛光会不会升值”“不小心弄坏老板古董要赔多少钱”。
周一早上，李小明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办公室，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工具箱。同事们好奇围观，只见箱内物品琳琅满目：纳米级软毛刷三把（大中小号）、进口文物专用清洁液、紫外线消毒灯、恒温恒湿测量仪，甚至还有一小瓶据说是从故宫文物修复师那里求来的“神秘配方保养油”。
“小明，你这是要去考古啊？”同事小张打趣道。
李小明神秘一笑：“王经理的青铜鼎最近有些浮尘，我研究过了，正确的保养能让其价值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
众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李小明又要表演他的拿手好戏了。
上午十点，李小明敲响了经理办公室的门。五分钟后，他红光满面地走出来，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青铜鼎，仿佛捧着奥运火炬。
“王经理说了，让我在会议室专业操作，还特意嘱咐行政部不要打扰。”李小明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半个办公室的人听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室成了李小明的个人秀场。透过玻璃墙，大家目睹了一场史诗级的青铜鼎保养仪式：
第一环节：环境准备。李小明用湿度计测量室内湿度，调整空调至“文物保存最佳温湿度”（22℃,55%RH）。拉上窗帘，打开专业无频闪LED灯，铺上三层防震绒布。
第二环节：工具消毒。所有工具用紫外线灯照射十五分钟，李小明本人戴上无菌手套、口罩和发套，穿上一件类似实验室白大褂的服装，胸前还绣着“文物呵护者”五个小字（据说是周末连夜定制的）。
第三环节：初步除尘。李小明用最大号的软毛刷以圆周运动轻轻扫过鼎身，每扫三下就对着灯光检查刷毛，神情专注如脑外科医生。
同事小张偷偷在微信群直播：“开始了开始了！李太医开始给鼎把脉了！”
“刷子角度精确到45度，这是教科书级别啊！”
“快看！他拿出了那瓶‘神秘保养油’！传说中的故宫配方！”
李小明确实进入了状态。他轻轻旋开保养油的瓶盖，用滴管取出一滴，滴在专用的鹿皮布上。此刻，在他眼中，这已经不是一只鼎，而是他职场晋升的阶梯，是他人生辉煌的起点。
“青铜器表面有微孔，需要温和渗透……”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念诵某种古老咒语。
鹿皮布轻轻拂过鼎身，青铜表面逐渐泛起温润的光泽。李小明越擦越投入，动作如行云流水，甚至开始幻想不久后的升职派对——老王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明啊，多亏了你，这只鼎现在价值连城！”然后是财务部小美崇拜的眼神，是同事们嫉妒的掌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小明，王经理让我问问……”进来的是新来的实习生小赵，话说到一半，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
李小明手一抖，一滴保养油不慎滴到了鼎的一只脚上。
“出去！”他罕见地失态大喊，实习生吓得落荒而逃。
意外打断了李小明的节奏，但他迅速调整呼吸，告诉自己：“小插曲，不影响大局。”他更加专注地处理那滴多余的保养油，用棉签小心吸走，再轻轻补刷。
十二点整，保养工作进入尾声。青铜鼎焕然一新，在灯光下散发着典雅柔和的光泽，纹路清晰可见，仿佛重获新生。李小明退后三步，欣赏自己的杰作，内心澎湃如海。
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将鼎安全送还经理办公室。
李小明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托起青铜鼎，如同托起自己的职业生涯。他迈着谨慎的步伐走向门口，脑海中已经开始起草今晚朋友圈的文案：“有幸为清代文物做保养，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从会议室到经理办公室，距离二十米。
李小明走了十米，一切顺利。
走了十五米，手臂开始发酸，但他咬牙坚持。
走了十八米，胜利在望！已经能看到经理办公室门上老王最爱的“上善若水”字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广播突然响了：“各位同事请注意，今天是消防演练日，现在即将响起火灾警报，请勿惊慌……”
李小明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上周的邮件通知，但完全被青铜鼎的事挤出了大脑。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猛然响彻整个楼层！
几乎是同时，李小明感到手中一滑——不是他松手，而是那只刚刚被保养油擦拭得光滑无比的青铜鼎，在他出汗的手掌和突如其来的惊吓中，挣脱了控制。
时间仿佛慢放。
青铜鼎在空中翻滚、旋转，三只脚交替指向天花板和地面，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不——”李小明扑向前，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手指离鼎只有一厘米，半厘米……
“哐当！噼里啪啦——！”
青铜鼎精准地落在了老王办公室门口的大理石地板上，不是侧躺，不是倒扣，而是正好以三足鼎立之势着陆——如果其中一只脚没有应声断裂的话。
一片死寂。
只有消防警报还在不知趣地“呜呜”作响。
办公室的门开了。老王站在那里，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铁青，如同走马灯般变换。
断裂的鼎脚滚了几圈，停在老王锃亮的皮鞋边，仿佛在行最后的注目礼。
李小明趴在地上，保持着超人飞行的姿势，脸离那只断脚只有十厘米。
“王经理，我……我可以解释……”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老王弯腰捡起断脚，又看了看地上“残疾”的鼎，深吸一口气：“李小明。”
“是！”
“你知道这鼎怎么来的吗？”
“清……清朝仿西周……”
“不。”老王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这是我上周在文创市场买的仿制品，三百八十块，还价到三百五。”
李小明的大脑瞬间宕机。
“但是，”老王话锋一转，音量陡然提高，“我八十岁的老母亲听说我买了‘古董’，特意从老家赶来，今天早上刚给这鼎开了光！说能保佑我事业鼎盛！现在，鼎盛？断了一只脚，这叫‘鼎盛’？！”
李小明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同事们憋笑憋到抽搐的脸，和那只永远无法“鼎盛”了的鼎。
后来，公司里流传起新的成语解释：“功亏一篑”指的就是李小明为拍马屁精心准备两整天，最后败给一次消防演练和一瓶过量的保养油。
至于那只鼎？老王把它放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断脚用透明胶粘着，旁边立了个小牌子：“职场警示：浮夸不如实干。”
而李小明，现在每次看到青铜色物品都会下意识手抖，成了公司消防演练最积极的参与者——毕竟，那警报声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刻骨铭心的背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