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最后的信?
宴晚的手指悬在牛皮信封上方,指尖微微发颤。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她耳畔的碎发,像是某种久远记忆的低语。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信纸。
信纸是手工裁剪的,边角略微不齐,像是他匆忙中写下。
字迹遒劲而凌乱,仿佛落笔时内心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情绪。
“给晚晚——如果你愿意读完,请别急着恨我。”
第一句便让她的喉咙泛起涩意。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往下看。
>“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施舍。可我不愿看你痛苦。
>三年前,你母亲病重入院那天,是我亲自联系了主治医生,安排她转进VIP病房。
>医疗费是你签合同那晚才谈妥的条件,但早在那之前,我已经支付了三个月透析费用。
>我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才这么做。
>是因为我看着你在医院走廊跪着求医生的样子,心痛得几乎窒息。
>我曾经以为你只是个替身。
>可后来我才明白,你是那个真正陪我走过黑暗的人。”
宴晚的眼眶一点点泛红,但她依旧咬紧牙关,将情绪压下去。
她继续读着,越往下,心跳越乱。
信里详细记录了沈时烬如何安排医院治疗、如何匿名支付费用、甚至如何叮嘱护士不要让她发现是他所为。
他甚至写下了那样一句话: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你从未需要依赖我。”
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原来那些她以为靠自己熬过去的艰难岁月,其实他始终站在背后,默默托住她,哪怕她对他只有恨与冷漠。
她合上信纸,轻轻放回信封。
房间安静极了,连钟表滴答的声音都听得清晰。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望着楼下街道上零星的灯光。
远处有车流驶过,光晕拉成一道道虚影,像是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许医生。”她声音平静,“我发现了一件事。”
“关于沈先生?”
“嗯。”她顿了顿,“他不该用这种方式让我感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医生轻声问:“你还恨他吗?”
宴晚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封,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不是恨。”她低声说,“是失望。”
挂断电话后,她将信封放进抽屉最底层,锁上,转身离开客厅,走进卧室。
夜色更深了。
她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
脑海里不断闪现的是他病床上苍白的脸,还有那次她决绝离开时,他想伸手却无力抓住的模样。
她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些画面,却发现自己早已疲惫不堪。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盛霆集团顶楼的公寓内,沈时烬拄着拐杖缓缓走到阳台。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抬头望着远方模糊的城市天际线,眼神沉静又空洞。
身后传来脚步声,助理苏慕白走过来,语气担忧:“总裁,注意风寒。”
他没应声,只是喃喃自语了一句:
“她知道了吗?关于医药费的事。”
苏慕白一愣,欲言又止。
夜风呼啸而过,吹散了他的声音。
阳台上只剩下一个男人孤独的身影,在城市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寂寥。
沈时烬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细雨。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在城市的灯光中折射出微弱的光晕,像是记忆深处那一张泛黄信纸上的字迹,模糊却刺目。
他闭上眼,手指紧紧攥住拐杖的金属扶手,指节泛白。
“她有没有……回我一句?”
身后沉默了几秒,苏慕白低声开口:“没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穿过阳台,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发丝,也吹不散他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他曾以为,只要能护住她的家人,哪怕她恨他,至少还能保她在风雨中安然无恙。
可如今才明白,爱不是施舍,也不是补偿,而是该早点说出那句“我爱你”,而不是等到她心灰意冷。
可惜,太迟了。
宴晚将那封信轻轻放进火盆,木炭已经熄灭,只有几颗火星跳跃着余温。
她蹲下身,看着信纸缓缓卷边、焦黄、然后燃起一簇幽蓝的火焰。
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庞,也将那些年积压的情绪一点一点焚烧殆尽。
她想起那个深夜,在医院走廊跪求医生时,身后无人;她记得他在床上抱着别人,嘴里喊着自己名字的画面;还有无数次,他冷漠地将她推开,却在她倒下时第一个冲过来。
“你可以救我。”她轻声说,“但不能伤害我后再假装拯救。”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进她自己的心。
她不是不懂感恩,只是更无法原谅欺骗和利用。
他的付出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赎罪,而不是发自内心的爱。
如果早几年他说出这封信里的真心,她会不会就不那么痛?
可惜,命运从不给“如果”。
火苗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随风吹散在夜色里。
她起身,转身走进卧室,换上一件黑色长裙,简单却干净利落。
明天,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翌日清晨,盛霆集团顶楼会议室。
沈时烬坐在主位,脸色苍白,神情冷淡,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苏慕白递来一份文件,语气慎重:“沈氏基金会那边希望您亲自出席今晚的设计展。”
沈时烬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哪个设计展?”
“‘晚照’品牌十周年回顾展。”
他指尖一顿,随即低头翻开文件。
那是宴晚亲手打造的品牌,曾被他亲手打压,也曾因她而重新崛起。
如今,它终于站到了世界的舞台上。
“她会出席吗?”他问。
“会。”
他沉默片刻,合上文件,点了点头:“我去。”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
宴会厅内,人潮涌动,镁光灯闪烁不断。
这是时尚圈一年一度的重要活动,无数设计师、明星、媒体齐聚一堂,只为见证这场属于艺术与商业交融的盛宴。
而在后台,宴晚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身穿一袭银灰色礼服,剪裁利落却不失柔美,胸前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水晶,宛如夜空中洒落的星辰。
这件礼服,是她为今晚特别设计的作品——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件完全属于“宴晚”的作品。
助手帮她整理头饰,轻声问道:“宴小姐,真的不出席颁奖环节吗?”
她摇头,“我只是来看一看。”
“可是组委会特意为您准备了奖项提名。”
她笑了笑,目光透过镜子,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红毯入口。
“我不再需要这些了。”
她拿起包,走出休息室,脚步坚定,背影清瘦却挺拔。
外面的闪光灯早已疯狂闪烁,人群议论纷纷。
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后,望着前方铺展开来的红毯。
这一刻,她等了很久。
但她知道,真正的舞台,不在这里。
真正的舞台,是她亲手编织的梦想,是她用伤痕和泪水浇灌出的花朵。
而曾经那个男人,已经再也无法走进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