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十里坡上君大头,秘密潜入在黛州。
最先动的,其实是曲清弦的人。
霍青璇还在廊下挑人的时候,
曲清弦已经带着两个随从,
走在了去雪州的官道上。
雪下了停、停了下,
路面冻得硬邦邦的,
马蹄踩上去直打滑,
他们索性弃了马,
步行抄小路,
然后再换马,如此反复,
三天就摸到了雪州与黛州的边境之地十里坡。
十里坡是个巴掌大的地方,一条街从东头通到西头,
李渡在这里设立边关后,人气慢慢旺起来了,
不过因为是边境之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最适合碰头,各方眼线也多。
曲清弦到十里坡的时候是下午,他穿一件灰布棉袄,戴顶掉了毛的毡帽,背着个布包袱,看着像个下乡收账的小伙计。
他径直走到街尾的一个卖杂货小摊子,摊子后面蹲着个瘦长脸老头,眼睛小得像两条缝。
这老头叫君大头,刑堂暗影堂黛州线的总瓢把子。
在黛州扎了四年,明面上是棺材铺的掌柜,
暗地里把黛州城的情报网织得跟蜘蛛网似的,
连城防守备将领最宠的小妾,
每个月买几盒胭脂,
甚至一周侍寝几次,
一晚战斗几回,
他都查得一清二楚。
曲清弦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个牌子递过去:
“老哥,有没有新鲜货?”
君大头抬眼扫了曲清弦一下,
“收皮货的?”
“收驴皮的。”曲清弦说,
“北边来的,价给得高。”
暗号对上了。
君大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慢悠悠地说道:
“哟,大买主啊,那走吧,家里说去。”
俩人一前一后拐进旁边一条死胡同,进了个破院子。
院里堆着半垛柴火,墙角扣着几口空缸。
进屋之后,君大头把门掩上,又推了推确认闩死了,
脸上那点老农似的木讷劲儿瞬间没了,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猫,立即躬身行礼:
“属下拜见堂主,您怎么亲自跑这一趟?”
曲清弦也不绕弯子,找了条长板凳坐下,单刀直入道,
“王爷要动黛州,我过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君大头露出两颗黄牙,咧嘴笑了,
“就等王爷这句话了。四家铺子都稳当着呢。棺材铺在城西偏巷,后院通着条废巷,挖了条地道,直通北城根底下的暗沟。”
“那暗沟是以前排污水的,干了大半,人猫着腰能走,爬出去就是城外的枯树林。”
曲清弦带着一丝惊喜,问道:
“地道多长?”
君大头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多步。挖了小半年,都是夜里动手,土都运去废宅院里填坑了,半点儿风声没漏。”
他接着又补充,
“布庄后院存了四十套号服,守城兵的、衙役的都有,照着城里兵的样子做的,肩章、补丁、甚至磨破的地方都一模一样。真要是出了事,换上就能混出城。”
听罢,曲清弦点了点头。
这君大头果然是老狐狸,
想得比他还周全。
他接着问道,
“粮店那边呢?”
君大头答复道:
“粮店刘掌柜是自己人,看着笑呵呵一团和气,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粮仓后墙是单砖砌的,当年建的时候偷工减料,外面糊了层灰看着厚,其实一撬就松……”
他又道出隐秘,
“墙根堆着干柴,泼上油,一把火就能点透,连带着里面的粮垛一块儿烧。”
说着说着,
君大头从炕席底下摸出本油乎乎的账册,递给曲清弦:
“堂主,这是半年的粮价账。我们一直在悄悄囤粮,就等着这一天。现在城里米价四十文一升,咱们慢慢抬,三天就能涨到八十文。”
听到这里,熟知李渡一向对百姓爱护有加的曲清弦皱了皱眉:
“涨这么多,百姓怎么扛得住?”
君大头嗤笑了一声,
“本来就快扛不住了。”
“龙玉宸今年征了三回粮,地里收的一半都被刮走了,城里本来就缺粮。咱们再往上添把火,百姓怨的不是咱们,是龙玉宸。等破了城,咱们开仓放粮,这点账,百姓心里有数。”
曲清弦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招损,可打仗哪有不伤民的?
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拿下黛州,
百姓才能早点过上安稳日子。
不过,他还是叮嘱道:
“抬高粮价只是手段,你要多安排点人,对那种买不起粮,又饿得没饭吃的百姓,一定要悄悄救济。”
“记住,绝不能因为我们的原因让百姓饿死,不然,王爷会把你我活剐的!”
君大头一边凝重点头,
一边暗自告诫自己,
一定要十分小心,
百姓是济王的禁脔,完全碰不得。
这时,曲清弦又问道:
“茶楼那边呢?”
君大头回应:
“茶楼两个伙计都是自己人,天天支着耳朵听消息。当官的、当兵的、百姓唠的闲话,每天晚上都记下来,送到棺材铺。”
接着,他神神秘秘地说道,
“据说永昌皇帝龙玉宸最近气急攻心,天天缩在皇宫里,连朝都想不上了,还天天喝参茶压惊,就怕咱们和慕容幽给打过去。”
曲清弦笑了笑,
“就这点胆子,也配占着黛州这么富庶的地方。”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旧木牌,
木牌是普通枣木做的,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道浅痕,背面有个不起眼的云雾阁暗记。
曲清弦把木牌放在桌上,对着君大头说道:
“这是接头牌子。接下来几天,会陆续有人进城,都带着这个,找你们的人接应。你安排下去,四家铺子只认牌子不认人,别出岔子。”
君大头拿起木牌,
对着窗户外的光看了看暗记,
揣进怀里,然后一拱手:
“放心吧,曲堂主,错不了。我今晚就回黛州,安排下去。”
曲清弦摆了摆手,
“不急这一时,”
“明天再走,跟赶集的百姓混一块儿,别惹人起疑。记住,粮价慢慢抬,别太猛。等霍王妃他们进城了,先放一把小火烧烧小粮垛,试试龙玉宸的反应。”
君大头立马回应,“明白。”
……
那天夜里,俩人就在破炕上凑合一宿。
啃了点干硬的窝头,就着冷水。
君大头又跟曲清弦念叨了半宿黛州城里的零碎,
哪个当官的贪得最狠,
哪个将军最怂,
哪个城门守得最松,
哪个时辰巡夜的最犯困。
曲清弦把这些信息全刻在了脑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