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罗鹤尘顺利到达黛州城下,厉无心顺利到达黛州城前。
几支队伍里,罗鹤尘的五十三骑,是最后一批出发的。
他们时而走官道,
时而挑南面的深山老林抄近路。
深山里的路难走,雪厚的地方没过膝盖,
马掌都钉了防滑的铁钉,走一步滑半步。
但五十三个人全是幽影铁骑的精英,
在最近的几次大型战役中屡立奇功,
夜战、奔袭、摸哨,这些都不在话下。
他们就像一支幽灵,
一路上除了马蹄踩雪的咯吱声,
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四天后,他们绕到黛州城北的枯树林。
这片林子挺大,全是枯死的老树,树干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像鬼爪子。
林子里常年没人来,
地上的积雪厚得能埋住脚脖子,
这与外面的光景截然不同。
罗鹤尘下令,就在林子里扎营。
不搭帐篷,不生火。
一人一条旧毛毯,裹着靠树根底下睡。
干粮是炒米和风干肉,就着雪啃。
怕冒烟被城墙上的人看见,连热水都不烧。
哨兵安排在最高的几棵树上,
用绳子系着腰,怀里抱着弓,
盯着远处的城墙。
一有动静就学夜枭叫。
当天夜里,罗鹤尘就亲自去摸了城墙。
他带了两个亲兵,三个人全穿黑衣,脸上蒙着黑布,顺着北城根的暗沟往里摸。
暗沟里结着薄冰,滑得很,走一步得扶着沟壁。
沟壁上长满青苔,
冻得硬邦邦的,硌得手疼。
摸了约莫半个时辰,
到了那段曲清弦提示的三年前补过的城墙下。
罗鹤尘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墙砖。
新砖青灰色,嵌在老墙里,像块打歪了的补丁。
砖缝里的灰浆还没完全长牢,
用匕首尖一撬,就簌簌往下掉渣。
他掏出随身的铁钎,在墙根底下挖了个小坑,试了试墙的厚度。
墙基是夯土的,常年被雨水泡,已经松了。
几十个人轮流挖,再用包铁撞木撞了撞,
估计半个时辰就能掏开个两三丈宽的口子,
能容三个人并排冲进去。
罗鹤尘低声说道:
“记下来,就这个位置。”
“做个暗记,别让人看出来。”
亲兵点点头,掏出炭笔,
在墙根不起眼的地方划了个小小的云雾图标。
三个人又沿着城墙摸了一段,摸清了巡夜的规律。
城墙上大概每百步一个岗哨,半个时辰走一趟。
换班的时候最松懈,
扎堆搓手聊天,
注意力全在屋里的热汤上,
连眼皮都懒得抬。
摸得门儿清了,
罗鹤尘三人才顺着暗沟往回走。
回到枯树林的时候,天快亮了,东边泛起一点鱼肚白。
罗鹤尘蹲在雪地里,
拿树枝在地上画城墙的简图。
然后,他着重点了点记号的位置,
“就掏这个缺口。”
“分两拨人,一拨搭人梯先解决岗哨,一拨在下面挖墙基、用撞木撞。”
“四更天动手,跟城里的信号对上。掏开之后,先冲进去占住缺口,等霍王妃的人从里面接应。”
旁边的亲兵点头:
“明白。撞木已经备好了,三根,都包了铁头,沉得很。”
罗鹤尘点头说了一个嗯字,然后又说道,
“今晚先歇着,养足精神,坐等信号来!”
他站起来,抬头望了一眼黛州城的方向。
城墙在雾里朦朦胧胧,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龙玉宸的好日子,没几天了。
……
厉无心的四万大军,是从雪州大营开拔的。
出发前一天,他只干了一件事,
让林栖梧派工匠把五十架巨弩的弦,全换成新的。
巨弩是军中重器,射程远,威力大,就是弦娇贵。
冬天天寒,牛筋弦容易发脆,拉满了容易崩断伤人。
新弦是牛筋加蚕丝绞了三层的,
提前在暖帐里放了三天,润透了,韧性最好。
工匠们换弦的时候,林栖梧亲自就站在旁边盯着。
工匠们大气都不敢喘,每一根弦都绷了又绷,试了又试,生怕出半点儿差错。
林栖梧见工匠们都停下来了,悠悠地开口:
“都换好了?”
领头的工匠使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回林将军,都换好了。”
“每一架都试过了,拉满没问题,射程三里地,能入砖三寸。”
林栖梧有说话,伸手拽了一下弩弦。
弦绷得紧紧的,发出嗡的一声震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五更天,
天还没亮,
大军开拔,
挑选的全是青州先锋队以及雪州的一些百战老兵,
再加超级巨型攻城弩,
实力独一份。
四万人分成三路。
两万人走官道,
又分前后两军,
粮草辎重车队在中间,
浩浩荡荡,
但根据李渡的私下叮嘱,
不管有没有龙玉宸的探子,
也要玩个假假真真,真真假假,
所以,为了避开路人耳目,
部队白天扎营休息,夜里才赶路,
主打一个神出鬼没,
剩下的两万人,
分成两路,
翻山走小路,
绕到黛州城西北和东北,
形成合围之势。
厉无心跟着前军走官道。
他骑一匹灰马,是匹老马,稳得很,跟着他打过无数硬仗。
背上插着他两把短戟,戟把蹭亮。
一路上,他话极少。
每天除了下令行军、扎营、查岗,几乎不开口。
但士兵们都怕他,
怕他那副天生吓人的长相,也更怕他那双好像能看透人心里那点小九九的眼睛。
不过,也都服他,
因为他跟士兵吃一样的糙米饭,
住一样的棉帐篷,
打起仗来永远冲在最前面,从不躲在后面。
走了四天,到了黛州城北的矮丘陵。
这里离城三里地,地势高,刚好能俯瞰整个北城墙。
巨弩架在这儿,射程刚好够到城头,
城里的弓箭却根本射不到这儿,
是天生的好位置。
厉无心下令,就地扎营。
士兵们动作麻利,挖壕沟,设拒马,搭帐篷,有条不紊。
五十架巨弩被小心翼翼从马车上卸下来,
一架一架摆在丘陵最高处,排成一字长阵。
弩臂对着黛州城,像五十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这可是这个大陆最先进的武器,威力无比。
此外,二十辆攻城车推到丘陵后面的干沟里,
车身包着三层湿牛皮防火,
里面藏着碗口粗的撞木。
每辆配二十个大力士,都是专门挑出来的。
厉无心站在最高的土丘上,举着李渡送给他的千里望往城墙上看。
只见城墙上的兵依然一副稀稀拉拉的样子,
有的三三两两靠在垛口上晒太阳,
有的在闲聊,
有的在搓虱子,懒懒散散的。
城头的黄旗都是蔫蔫地垂着,
有气无力。
厉无心放下千里望,嘴角撇了一下。
就这副德行,也配守城?
他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
“传令下去。”
“各营严加戒备,防止劫营。巨弩手轮班盯着城头,只要有大规模动静,就直接给我射。”
“是!”传令兵跑下去了。
厉无心还站在土丘上,他望着黛州城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心里在默念,
“龙玉宸,你睡不了几天好觉了,再过几天,这黛州城,就是王爷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