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消失的舵手
风声在耳边撕裂成尖锐的呼哨,电动绞盘的低吼被彻底吞噬。
陆昭的身体像一枚钟摆,在三十米高空与翻涌的白色雾气之间剧烈摇荡。
下方那艘邮轮的雷达平台在他视野中飞速放大,钢架结构在浓雾里显露出狰狞的轮廓,像一头史前巨兽裸露的肋骨。
“砰!”
战术靴底与平台金属格栅碰撞,发出沉闷巨响。
陆昭在落地瞬间屈膝翻滚,卸去冲击力的同时,左手已然解开腰间的安全扣。
钢索失去负重,被绞盘飞速卷回直升机,像一条被斩断的脐带。
他甚至没有抬头再看一眼那架在禁飞令边缘挣扎的钢铁蜻蜓,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脚下这片冰冷、湿滑的领地。
通往驾驶舱的顶部通风管道入口,就在前方三米处。
但那入口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滑,原本的格栅和螺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覆盖其上的、泛着暗灰色光泽的胶状物。
胶体表面已经完全硬化,与周围的钢板浑然一体,仿佛从未有过缝隙。
速干型工业密封胶。韩明远连这条路都堵死了。
陆昭单膝跪地,指尖敲了敲那层胶体,传来石头般坚硬的触感。
他没有浪费时间去尝试破坏这层化学壁垒,目光飞速扫过胶体边缘与钢板的接缝。
那里,有一道因热胀冷缩而产生的、发丝般纤细的缝隙。
足够了。
他从防弹背心外挂的卡槽中抽出战术匕首。
刀刃不是用来切割的,而是撬棍。
他将刀尖精准地刺入那道缝隙,手腕猛地发力一扭,“咯”的一声轻响,刀尖楔入了钢板之下。
他没有继续撬动,而是将整个身体的重心压了上去,利用自身重量,将匕首当成一个杠杆的支点,向着接缝的延伸方向缓缓施压。
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那道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撑开、撕裂。
这并非蛮力,而是利用了结构力学中最基础的应力集中原理。
韩明远可以封死一个面,却无法消除构成这个面的“线”。
一分钟后,一道足够单人侧身挤入的豁口出现在他面前。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身体刚进入驾驶舱的瞬间,一股浓烈、甜腻的气味便侵入鼻腔,直冲大脑。
乙醚。
驾驶舱内,应急照明系统散发着诡异的血红色光芒,将每一块仪表盘、每一面显示屏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色泽。
自动驾驶系统的指示灯如同一排排凝固的血滴,稳定地闪烁着,而本该喧闹的警报声却被完全屏蔽,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是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心理上的压迫。
陆昭的目光快速扫过空无一人的船长和舵手位,随即定格在操作台下方。
那里,一个穿着大副制服的男人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他的右手腕被一个闪着微弱蓝光的电子锁,死死扣在一条冰冷的液压管路上。
是大副陈锋。
陆昭没有去尝试破解那把构造精密的电子锁,韩明远绝不会留下能被轻易打开的后门。
他从腰包侧袋里取出一支细长的玻璃滴管,里面装着他在货轮实验室里顺手带出的最后一剂高浓度氢氟酸。
他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将一滴透明液体滴入锁芯的缝隙。
“滋啦——”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一缕白烟升腾,带着刺鼻的酸味。
锁芯内部精密的弹簧和芯片在强酸的侵蚀下迅速碳化、断裂。
十秒后,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咔哒”声,电子锁应声弹开。
陆昭拍了拍陈锋的脸颊,后者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从迷茫迅速转为极致的恐惧。
“韩……韩明远……”陈锋的声音沙哑破裂,“他走了……十分钟前,他启动了紧急预案,通过船底的私人救生舱撤离了……所有的物理密钥,驾驶系统的最高权限卡,全被他带走了!”
话音未落,陆昭的耳机里传来林海焦急的声音,他正通过陆昭执法记录仪传回的实时画面分析着现状:“陆昭,情况很糟!操作台的逻辑电路被篡改了,韩明远设置了一个‘天秤陷阱’!我刚模拟破解,发现主控程序被植入了一个致命的二选一指令:如果你现在强行关闭引擎的燃料总阀,船体两侧的配重水舱会立刻自动打开阀门,在九十秒内疯狂灌水,邮轮会直接侧翻!可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按照现在的航线和速度,邮轮会在三分钟后,精准撞上前方海图上标记的一座废弃人造礁石!撞击产生的火花,足够引爆这片海域!”
死局。一个完美的、用一千二百条人命作为赌注的死局。
就在这时,沈清冷静而清晰的声音切入频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王队,直升机左转三十五度,高度提升二十米!发射照明弹,目标区域,邮轮后方一点五海里处!”
“沈律师?”王队长一愣。
“执行命令!”沈清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看到那里有微弱的推进器波纹,非常规的V型水花,不属于海浪。那是韩明远撤离用的小型潜水器!”
一颗照明弹呼啸着射向夜空,在高空炸开,惨白的光芒瞬间将指定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光幕之下,一道细长的、正在水下高速潜行的黑色阴影无所遁形。
为了规避强光探测,那道黑影被迫做了一个短暂的上浮规避动作,露出了小半截指挥塔。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暴露,让陆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屏幕上潜水器因规避而偏离的航行轨迹,以及它重新下潜后修正的角度,大脑飞速运转。
“林海!”陆昭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镇定,“计算潜水器的最大续航力和韩明远的心理安全距离。他不敢离得太远,他要亲眼看着自己的‘作品’完成。他手里的远程遥控器,有效距离绝对不会超过两公里!我们只要干扰这片区域的信号,就能暂时瘫痪邮轮的自毁指令,为我们争取到破解‘天秤陷阱’的时间!”
“明白!正在调配船载电磁干扰器的功率!”
陆昭深吸一口气,转身扑向操作台侧面那个布满复杂线路的电磁信号控制面板。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主频干扰开关——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异响。
陆昭猛地抬头,只见驾驶舱天花板的一块检修隔层被无声地推开,一道黑影从中闪电般落下!
是赵铁,那个本该死在货轮上的保安主管。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手中紧握着一根磨尖了的钢钎。
但他落地的目标不是陆昭。
他无视了近在咫尺的陆昭,身体在半空中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双手握住钢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了主控电脑的核心区域——那条负责为高负载处理器降温的、暴露在外的冷却液主管路。
“噗嗤!”
钢钎轻易地刺穿了脆弱的管壁。
高压喷射而出的腐蚀性冷却液,如同毒蛇的唾液,瞬间洒满了下方的核心电路板。
蓝色的电弧火花噼啪作响,像垂死神经的最后一次抽搐,在密集的芯片间疯狂跳跃。
驾驶舱内所有的屏幕,包括那些血红色的指示灯,在同一瞬间剧烈闪烁起来,随即,一个接一个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