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绝地沼泽
“噗通!”“噗通!”
几声沉闷的落水声,夹杂着痛呼和呛咳。
众人如同下饺子般,从半空跌入一片冰冷、黏腻、散发着浓重腐殖质腥臭的淤泥黑水里。
水不深,只及腰腹,但底下是厚厚的、吸力十足的烂泥,一踩就陷进去大半截。
“咳咳……呸!呕——”熊大力第一个从水里冒出头,吐掉嘴里的黑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胡乱抹了把脸,瞪着一双牛眼四下张望,“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黑乎乎黏答答的!”
目光所及,一片昏暗。头顶是灰蒙蒙、仿佛永远散不开的浓雾,遮蔽了天光。
四周是望不到边的、泛着油亮黑光的沼泽水域,水面上漂浮着枯朽的树干和不知名的惨白色浮萍。
远处,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些扭曲怪异的、长满苔藓的低矮树木轮廓,如同蹲伏的鬼影。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水汽、腐败和某种说不出的腥臊气味。
“是……是沼泽!”白慕云也挣扎着站起,脸色发白,他环顾四周,心沉了下去,“而且是很深的、了无人烟的原始沼泽!我们被传到什么绝地来了?”
“沼泽?!”孙不二从水里扑腾出来,听到这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沼泽里有毒瘴!
有水怪!还有吃人的泥潭!完了完了,刚出虎穴又进泥潭,老天爷啊,你非要玩死我们吗?
”他哭丧着脸,声音都变了调。
刘老三也慌了神,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水里乱蹬,试图找到硬地,嘴里不住念叨:“倒霉催的!真是倒霉催的!
传哪儿不好传这鬼地方!这黑水看着就渗人,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玩意儿!”
司徒皓呛了几口水,咳嗽着,还不忘紧紧抓住背上昏迷的陈石。
莫老年纪大,摔得七荤八素,被白慕云扶着才站稳。
影一脸色惨白如纸,靠在一块半浸在水中的朽木上喘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最让人揪心的是黄一梦和墨玄机。
两人依旧昏迷不醒,被熊大力和白慕云分别抱着,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黑水里。
黄一梦眉心的混沌星芒已经黯淡下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墨玄机更是面如金纸,呼吸似有似无。星瑶的光茧被白慕云小心地托着,倒是没沾太多水,光芒依旧柔和。
“快!先离开水面!找块干点的地方!”白慕云强打精神喊道。
泡在这冰冷诡异的黑水里,没伤也得冻出病来,何况他们个个带伤。
众人闻言,连忙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最近一处看起来像是小土包的、长着几丛枯黄水草的凸起地带挪去。
脚下淤泥吸力惊人,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冰冷的黑水刺激着伤口,更是疼痛难忍。
熊大力一边骂骂咧咧地开路,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浑浊的水面。
他总觉得,这死寂得过分的水面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移动。
就在他们距离那处“小土包”还有十来丈远的时候——
哗啦!
异变陡生!
众人左侧不远处的黑水水面猛地炸开!
数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布满灰褐色吸盘和黏液的暗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弹射而出,朝着队伍中落在后面的孙不二和刘老三卷去!
那东西速度快得吓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和“嗤嗤”的破水声!
“妈呀!水怪!”孙不二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下意识就想往后躲,却忘了脚下是淤泥,一个趔趄向后仰倒,反而更靠近了那袭来的触手!
刘老三反应稍快,怪叫一声,抽出那把缺口的砍刀,胡乱朝最近的一条触手劈去!
“铛!”砍刀劈在触手上,竟然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声响,只留下一道白痕,反而震得刘老三虎口发麻!
那触手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更加凶狠地卷来,眼看就要缠住孙不二的腰!
“滚开!”熊大力怒吼,他离得最近,见状也顾不得许多,手中巨棒抡圆了,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那条卷向孙不二的触手!
“嘭!”
一声闷响,如同砸在坚韧的熟牛皮上!触手被砸得向下沉了沉,吸盘蠕动,渗出暗绿色的恶心黏液,但竟然没有被砸断!
反而顺势一卷,如同灵活的鞭子,缠上了熊大力的巨棒,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竟想将熊大力连人带棒拖进深水!
“好大的力气!”熊大力吃了一惊,双脚深深陷入淤泥,死死抵住,脸色涨红,与那触手角力。
而另外几条触手,已经趁机分别袭向其他人!
一条卷向抱着墨玄机的白慕云,一条扫向扶着莫老的司徒皓,还有一条最为粗壮、尖端带着锋利骨刺的,竟然直取被白慕云护在身侧的星瑶光茧!
这怪物,似乎对散发着纯净星辰之力的光茧格外“感兴趣”!
“保护好光茧!”白慕云厉喝,一手抱住墨玄机,另一手挥剑斩向卷来的触手。
剑光劈在触手上,依旧难以斩断,只是划开一道不深的伤口,暗绿色血液涌出,腥臭扑鼻。触手吃痛,更加疯狂地扭动抽打。
司徒皓奋力挥扇,风刃打在触手上效果甚微,眼看触手就要扫中他和莫老。
就在这危急关头——
一直昏迷的黄一梦,被激烈的打斗和危机感刺激,眉头紧紧蹙起,眼皮下的眼球剧烈滚动!
她丹田内,那枚沉寂黯淡、布满裂痕的混沌星辰元婴,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活力,猛地挣扎着,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眉心处,“星辰之心”碎片残留的热力骤然增强!
“呃……”一声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的呻吟,从她唇边溢出。
紧接着,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被熊大力抱着时也没松开)、那柄跟随传送而来、插回她手中的断剑,剑柄处那古老的星纹,仿佛感应到主人最后意志的苏醒和元婴的挣扎,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银光,而是一抹混沌色的、微弱却异常执着的星芒!顺着剑柄流淌而下,与剑身残留的那一丝不屈剑意融合!
黄一梦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神起初涣散茫然,但瞬间被冰冷的锐意和决绝取代!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卷向星瑶光茧的那条带着骨刺的狰狞触手!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战斗本能!
她握着断剑的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刚刚被星髓玉液和“星辰之心”碎片勉强吊住的一丝力气,朝着那条触手,狠狠一挥!
没有璀璨的剑罡,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黯淡模糊、却带着一股寂灭归墟般意境的混沌色剑气,从断剑残缺的剑尖迸发而出!
这道剑气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速度也不算快。
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正疯狂攻击众人的所有触手,动作都齐齐一滞!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嗤——”
微弱的混沌剑气,轻轻触碰到了那条卷向光茧的、最粗壮的触手尖端。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那狰狞的骨刺尖端,接触到混沌剑气的瞬间,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紧接着是触手的前端、中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世间彻底抹去!暗绿色的血液甚至来不及喷溅,就随着血肉一同化为虚无!
那条最为凶悍的触手,前半截凭空消失了!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只有一片仿佛被彻底抹除的诡异空白!
“嘶——!!”
沼泽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痛苦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的嘶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剩余的几条触手如同触电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猛地缩回黑水之中,激起大片浑浊的浪花,随即消失不见,只留下剧烈荡漾的水面和空气中残留的腥臭。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触手袭击,到黄一梦苏醒挥剑,再到触手断灭缩回,不过两三息时间。
众人惊魂未定,呆呆地看着那截消失的触手留下的诡异空白,又看向被熊大力抱着、已然再次力竭昏迷过去、手中断剑光芒彻底熄灭的黄一梦,满脸震撼。
刚才那是什么力量?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恐怖!连那看似刀枪不入的可怕触手,都被瞬间抹除了一截?
“主……主公又救了咱们一次……”熊大力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看着怀里再次昏迷、气息比刚才似乎更弱了一线的黄一梦,眼眶有些发红。
白慕云也回过神来,心中后怕不已,连忙道:“快!趁现在,赶紧上那块高地!”
众人不敢再耽搁,拼尽全力,终于连拖带拽地爬上了那块勉强高出水面的小土包。说是土包,其实也就几丈见方,地面潮湿泥泞,布满苔藓,但总算暂时离开了那令人不安的黑水。
一上岸,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交织在一起。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刘老三心有余悸地看着恢复平静但依旧漆黑如墨的水面,声音发颤。
“看模样……像是某种变异的沼泽巨章或者水蛭妖兽,但寻常妖兽绝没有如此坚韧的皮肉和力量。”白慕云喘着气分析,脸色凝重,“这沼泽,比我们想的还要危险。”
孙不二瘫在泥地里,欲哭无泪:“这才刚进来就碰上这种怪物……这沼泽深处得藏了多少要命的东西?我们还能走出去吗?”
没人能回答他。
司徒皓默默检查着陈石的情况,陈石胸口黑气依旧,气息微弱。墨玄机、影一昏迷不醒。黄一梦更是伤上加伤。他们这支队伍,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白慕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清点人员和物资。人员除了他和莫老、熊大力、司徒皓还算有点行动力,其他人都失去了战斗力。物资……大部分在传送和落水时丢失或损毁了,只剩下随身携带的少量丹药、符箓,以及最重要的星瑶光茧、那柄断剑,还有贺人龙的储物戒指(依旧打不开)。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救治伤员。”白慕云看着昏迷的几人,忧心如焚。在这危机四伏的沼泽里,带着这么多伤员,简直是活靶子。
就在这时,一直被他小心放在干燥处的星瑶光茧,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表面的星光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光茧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嗯?”白慕云一惊,连忙看去。
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布满光茧。柔和却纯净的银白色光芒从裂缝中透射出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昏暗的沼泽。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光茧如同花瓣般缓缓绽放、消散。
露出了里面蜷缩着的、穿着残破银色战甲的小小身影——星瑶。
她依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胸口已经有了微弱的起伏。她似乎……快要苏醒了?
白慕云连忙上前,小心地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试图帮助她。
星瑶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抵抗什么痛苦,又仿佛在努力回忆。
终于,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净得仿佛不染尘埃的银色眼眸,如同最深邃的星空。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初醒的茫然、虚弱,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挥之不去的悲伤和恐惧。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先是茫然地扫过周围陌生而恶劣的环境,落在白慕云、熊大力这些陌生人身上,带着警惕和不安。然后,她看到了被熊大力小心放在旁边、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黄一梦。
在看到黄一梦的瞬间,星瑶银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似乎感应到了黄一梦身上那微弱却同源的星辰气息,以及那柄断剑上残留的、让她感到亲切又心碎的熟悉剑意。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闪烁着星辉的眼泪,无声地顺着苍白的小脸滑落。
她挣扎着,极其虚弱地抬起一只小手,颤巍巍地指向黄一梦,又指向那柄断剑,银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焦急、哀求和无法言说的悲伤。
仿佛在说:救救她……还有……那柄剑……
白慕云看懂了她的意思,心中苦涩。救?怎么救?他们现在自身难保。
他正想安抚星瑶,忽然,耳朵捕捉到远处沼泽深处,传来一阵不同于水声和风声的、隐隐约约的……仿佛是号角,又仿佛是某种沉重物体拖行地面的怪异声响。
而且,那声音似乎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顿时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