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锚点入骨归
接下来，废墟那边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警戒阵没有反应，折叠陷阱没有被触发。
望墟镜里门框周围的灰白色尘埃也不再翻涌。
像一面终于平静下来的水面，浮尘渐渐沉底，所有异常的律动都消失了。
李刚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像台风眼那种，中心一片死寂，但四周的风墙正在收紧。
第四天夜里，灵泉的水面忽然无缘无故地皱了一下。
没有风，没有震动，水面自己起了一圈涟漪。
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踏了一脚。
震波穿过无数层空间壁垒传到了这口泉里。
李刚第一时间冲了出来，手里攥着那枚灰色鳞片——
鳞片在发烫，烫到隔着袍子都能感觉到那块热量。
平心、帝江、烛九阴、祝融、共工、句芒几乎同时出现在院子里。
十二祖巫一个不落。
连西极域那边负责锚点蹲守的分身都同时传回了感应信号——
归墟留下的所有锚点同时亮了一下，又同时暗了。
像有人在一条串联的灯带上按了一下开关，让它们统一闪了一瞬。
李刚没有说话，他把鳞片举起来，九灯之力全部注入其中。
金色光芒顺着鳞片表面的纹路向废墟方向延伸。
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一路烧向那扇门。
但归墟的气息不在鳞片里了——鳞片空了。
像一封已经被取走信件的信封，只剩外壳还在。
然后他看到一道光。
暗金色，从废墟方向射过来，穿过界壁裂缝。
穿过帝江布设的空间折叠陷阱——陷阱像空气一样被她穿了过去。
穿过太虚院上空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落在灵泉水面上。
把整面泉水染成了琥珀色。
光落定之后，水面上多了一个倒影。
女人，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
面容比北寒域初遇时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发白。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到刺眼。
她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
断口处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慢蠕动着修复——是刚断的，伤口边缘还没完全愈合。
归墟。
她踩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
鞋底在灵泉水面上踩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像走在实地上一样稳。
她站定之后，抬起头看了看太虚院的老槐树。
看了看蹲在屋檐下的太虚本人，最后目光落在李刚脸上。
“我说了，别关门。”
她开口，声音比上次在废墟里传出来时清亮了不少，嗓子有点哑，但很稳。
“墙拆完了，路通了。以后废墟那边不会再有人顺着我的锚点摸过来，因为那些锚点已经全部收回来了。”
“收回来了？”李刚问，“怎么收的？”
“拆墙的时候顺带拆的。”
归墟把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举起来给他看。
“锚点的核心嵌在废墟的界壁结构里。拆墙的时候，顺手把它们从界壁上撬下来，嵌进了我自己的骨头里。”
祝融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把锚点嵌进骨头里？你这是把路标钉自己身上了？”
“嗯。”归墟放下手，“以后锚点在我身上，只有我能激活它们。没人能再顺着它们找到诸天万界的位置。”
她说完，那两枚被撬下来的锚点核心从断指伤口处缓缓浮出来。
像两粒沉在水底的珠子被吸上了水面。
暗金色的，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在流转——跟鳞片上的纹路同源。
李刚盯着那两粒核心看了片刻：
“那你现在身上绑了所有路标，岂不是更显眼了？”
“显眼的是我。”归墟把锚点核心重新压回伤口里。
断指处的暗红纹路涌动了一下，把核心裹了进去。
“不是你们。它们就算找到我，也找不到诸天万界——因为路标在我这里，不在你们那边。”
她站在灵泉水面上，看着李刚：
“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心了。那扇门不会再有人从外面推开，因为门框上的封印我已经替你加固了。”
太虚从屋檐下走出来，端着一碗热茶，走到灵泉边停下脚步。
他打量归墟看了很久，目光在她断指处停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那边的事，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归墟点头，“废墟里游荡的那些碎屑，我走的时候顺手碾了一遍。以后不会再有人把碎屑当导航用了。”
平心站在院门口，轮回法则的光晕在她周身流转着。
她没有走近，只是隔着半个院子问了一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归墟想了想，从水面上走下来，踩上实地的瞬间脚底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灰尘——
那是穿过废墟时沾染的，一路带到了诸天万界。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灰尘，没有拍掉，就那么踩着走进了太虚院。
“先住下，”她说，“养好手指。然后再说别的。”
李刚看着她走进院子，在石桌前坐下的背影。
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北寒域见到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只是一团被封在灰色晶体里的模糊轮廓，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现在她坐在太虚院的石凳上，断了两根手指，但背挺得很直。
像一根被压弯了无数纪元终于重新绷直的弹簧。
祝融在旁边挠了挠头：“那她还走不走？”
李刚想了想，在归墟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她走不走，那是她的事。门留好就行。”
当晚太虚院破例开了三坛酒。
打饭大婶的铁锅又上了灶台。
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的香味飘了满院子。
祝融拉着共工灌酒，句芒和蓐收在角落低声聊着什么。
帝江和烛九阴各自端着酒杯坐在暗处。
李刚端着碗走到灵泉边蹲下。
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那道暗金色的光早就消散了。
但泉水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点点，像被泡过琥珀的清水，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眉心那道九灯融合后留下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跟灵泉水底残留的暗金色光晕交相辉映。
他忽然觉得，虽然归墟说锚点已经收完了。
但门框上的那道金色封印还在——
那是他自己留下的，既防了门那边的东西，也给归墟留了一条回来的路。
干得不错。
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