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我心如初
待客偏殿只剩师徒三人，气氛算不上多轻松，却也是过往常有的平和。
看似漫不经心询问舒长歌决定的少年景耀，语气虽然老气横秋，但话语下的那份关切之意，并不难察觉。
变故……变数……
舒长歌垂眸，没能立刻回答上来。
然而，就在他垂眼的瞬间，丹田小天地中忽地一震。三百六十五枚道纹齐齐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坐于小世界中央的元婴小人，在这股震颤中，面上萦绕的韵光温和流动，像是睁开了眼，很快又阖上。
舒长歌心念一动，在脑海中掠过“不去”的念头。
一瞬，丹田内的道纹嗡鸣陡然加剧，连带着元婴小人周身流转的韵光也出现了细微的紊乱，仿佛整个小天地都在表达某种不舍。
他顿了顿，又将念头换作“去”，嗡鸣便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小天地重归平和。
……果然。
舒长歌在心中长舒一口气，抬眼去看睨着他的景耀，道：“师尊，我要去。”
少年景耀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只是哼了一声：“既然决定了，那便去吧。遇事多思量，别仗着有几分本事就硬闯。再不济，保命要紧，等人救。别一时半会儿都撑不下去，丢了我的脸。”
换言之，便是让他遇到危险也尽可能撑久一点，他会想法子捞人。
听着这堪称不留情面的挑剔，舒长歌却早就摸清楚了这位师尊化身的说话方式。
他并不觉得对方言辞刻薄，因此垂首应声，语气平和：“我明白。”
宽大座椅上的景耀皱了皱眉，看了好几眼舒长歌，怀疑他是否真的听明白了自己的话。
但他又拉不下脸面去描补，因此胡乱点了点头，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言子瑜。
“你也一样。那些琐事能分出去的就分出去，别什么都自己来。实在不行，把阿宿逮回来替你分忧。”
说起苍云宿，景耀就来气，“成天在外面野，过得比我这个当师尊的还快活，像什么话！”
言子瑜眼也不抬，应道：“是，师尊。”
少年景耀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身形在座椅上消散，动作快得连空间波动都没有留下，只余下一旁灵茶氤氲的余热。
偏殿内只剩师兄弟两人。
身后大开的殿门，透出了试剑广场的热闹。
与灵族的谈话并不长，没想到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夜。如今天光放晴，景色明媚，一切皆是欣欣向荣之景。
言子瑜望着殿外活蹦乱跳的诸多浮天弟子，过了片刻，才开口，“以月胧长老所言，如魏师弟的命数转机，恐怕日后还会有更多。”
正因为命理昏暝，才会叫人窥见其中的一鳞半爪。然而舒长歌所处的命理位置，却并不好让人观测。
言子瑜眉宇间尽是沉凝，他侧头去看站在身后的舒长歌，叮嘱道：“你此行多加小心。”
正如舒长歌与苍云宿当初不会强行阻拦他请出浮天剑的决定，言子瑜也不会去干涉舒长歌的选择，哪怕其中危机四伏。
舒长歌同样望着外头的景色，依旧是那句话，“我知道，师兄。”
毫无变化的神色、平静如水的语调。没有人看得清楚舒长歌究竟想了些什么，也不知在他思考衡量时，有一个完整的、独属于他的小天地为他指引。
言子瑜没再说什么。
他自觉陪着小师弟在偏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随后便先行离去。
对外头试剑广场上同门们打打闹闹毫无兴趣的舒长歌，见言子瑜终于不再驻足遥望，便立时打道回府。
说来也是好笑。这师兄弟二人皆以为对方对外头景色感兴趣，互相陪着停留了好一会儿。
待舒长歌回到落九天时，月胧、狱王的话，六爻的卦，以及自己小天地中的异动，桩桩件件，都被他压在心底，不再多思。
天道之下，变数皆如暗流，在世人所无法看见的水面之下悄然交汇，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九离不知何时又蹲在了青阙阁的廊檐下，见舒长歌回来，神色与气息与往常一般无二，便扑棱着翅膀飞过来。
“大哥，那里好玩嘛？”不喜欢那种听着就让鸟昏昏欲睡场景的九离，主动要求为青阙阁守门。
这无疑是个借口，但舒长歌也没有强迫一只只知道吃喝睡的九玄离朱去掺和那些事，因此便随他了。
听闻九离的询问，舒长歌随意道：“好玩。”
九离落在他肩膀上，歪了歪脑袋，豆豆眼控诉：“大哥，你变坏了，你骗我！”
舒长歌目不斜视再度踏入静室，“你既问我，便要信我。”
九离一呆，突然觉得大哥说得很有道理。
大哥从来不说谎，难道这次真的不一样，很有意思？
但跟灵族那些干巴巴的家伙相关，怎么可能会有趣呢？
他的苦恼还没有得出个所以然来，就被舒长歌用手指轻轻拎起，丢出了静室外。
“守好。”舒长歌言简意赅道。
在半空翻了个跟头，这才潇洒落地的九离抖了抖自己被弄乱的华羽，缩着脖子老老实实蹲在静室门口，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前方。
让沧筠来干这个活不可以吗，他想看看那颗凤凰之心啊……最好是能舔两口……
九离陷入沉思。
在他的传承记忆中，九玄离朱一族似乎并没有见过凤凰之心长什么样，更别说碰过了。
想几十几百万年过去，他九离竟然成为了九玄离朱第一只拥有凤凰之心的存在。
这光辉事迹，那不得刻印在传承记忆中吗！
室外的九离在遐想，室内的舒长歌却盯着体内的凤凰之心与火灵之心陷入沉思。
涅槃之火，死而后生。
舒长歌轻呼一口气，清空了自己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准备按照自己的感觉来。
水中捞月要拉上八大仙门参与，耗时不会太短。这便意味着，他还有足够的时间。
舒长歌决定，在进入白玉京前，他要将火灵之心完全融给凤凰之心。
心中有了计划，舒长歌的心神便迅速沉入那片由三百六十五种大道构筑的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