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合流
魏尚见到澜阎时，已经是整个白玉京都快化作废墟的尾声了。
也不知脚下这座最为气派的楼阁是何等存在，竟然能在波及整个白玉京空间的动荡中侥幸得以保存一小部分。
挨挨挤挤的修士艰难狼狈地站在楼阁的边边角角，生怕一个不慎便跌出去，直坠虚无。
此时这座残破的楼阁，对众人而言，就是水中浮木。
魏尚到的早，见后面情况一发不可收拾，便干脆用离焰圈出了一小块地，确保还能站下两个人。
捕捉到熟悉的身影，魏尚眼睛一亮，晃了晃手指，身上的离焰之龙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喷出一朵形似箭头的火焰。
神识无法延伸出去，便意味着距离一远，识海传音便派不上用场，魏尚只能用这种最为朴实的法子呼唤澜阎。
离焰的气息几乎不可能被模仿，纵身赶来这处唯一落脚点的澜阎面色沉沉，只有在见到那显眼无比的火焰时，才略有缓和。
白玉京剧变，没了云阶，又不允许他们御空，所有修士都不得不赶在琼楼玉宇消失殆尽前寻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例如这处仅剩不多的楼阁。
不少修士敢怒不敢言，挨挨挤挤看着这一处还算有余韵的阁楼檐角，只有两人悠闲自得地霸占着。
魏尚与澜阎对此视若无睹。
“木头，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一身杀气？”魏尚捏住鼻子，只觉得澜阎身上若隐若现的血腥味有些浓重。
见状，澜阎单手掐诀，净尘咒将一身杂乱的气味全部拔除干净。
他闷闷道：“有碍事的。”
魏尚啧了一声，“该不会是三不州的？”
见澜阎默默点头，魏尚更是翻了个白眼，“这些家伙估计是不满仙门很久了，稍微有点靠山，就开始认不清自己的地位。”
不光是澜阎，魏尚在白玉京的这小几年，也没少遇见不长眼和不长脑子的修士。
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来自三不州联盟。
大概是见到昔日结盟大会，仙门都对此事保持沉默，因此误会了什么，这才会肆无忌惮地得罪仙门弟子。
至于得罪了之后会发生什么，那自然是没有之后了。
随意吐槽了几句，魏尚与澜阎都没有将这些死掉的碍事家伙放在心上。
魏尚以手在额前搭着瞭望，无果，又去看头顶那好似倒了一缸墨彩的天光，心中有些忧愁，“我还没见着长歌的影子，那家伙又遇到什么了。”
澜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了看周围，“六爻。”
魏尚收回手，解释道：“好似看见他被天水长宫的人拉过去了，不碍事。”
他耸了耸肩，“白玉京现在这状况，估计没人能预料到。还是让他跟同门待着吧，免得跟着我们因为疏漏出了什么事。”
六爻作为天水长宫掌门的徒弟，天水弟子再怎么说也会护好了他。
澜阎也知晓这一点，因此没说话。
魏尚长叹一口气，“就知道不会太安生。”
虽然几人进入白玉京前已经提前得到了提醒，但没想到这变动的阵仗居然这么大。
“依我看，恐怕又是长歌撞见了那个鬼鬼祟祟的势力，这才闹成这副模样。”
对于魏尚而言，他虽然不太清楚关于逆道者的事，但他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只要发生了过去都不曾有过的异状，那定然都是那个势力的错！
可怜长歌，整日身不由己，被牵扯其中。
“不清楚。”澜阎依旧是这个回答，他取出身份令牌，试图感应舒长歌的红玉令。
魏尚摇头，“没有用，我之前试过了。长歌可能是在某个被隔绝开的空间中，鎏墨金蝶也找不到位置。”
澜阎抿唇，却没有停下手中尝试的动作，魏尚见了也不阻止他。
平日他们自傲浮天仙门诸多法术妙用无穷，可一旦遇到这种空间被隔绝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扼腕。既恨自己没本事改良术法，也恨诸位先贤怎么不琢磨出个完美的联络术法来。
随着时间推移，白玉京那气派的仙家景象，便犹如镜花水月一般被打散。
无论是雅致的亭台楼阁，亦或是瑞气千条的灵光禁制，如今已然全部被虚无吞没，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只有人头攒动之景。
眼见澜阎手中的弟子令依旧没有回应，魏尚心中的忧虑愈发明显，“长歌这家伙，究竟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两人的担忧尚未有结果，就听见修士中隐约传来喧哗之音。
充斥柔和白光的白玉京，穹顶那五彩斑斓彼此倾轧、吞噬的灵光忽然一暗，仿佛被别人自外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幕布。
紧接着，一弯银白的月牙自昏暗中悄然浮现。
初生时不过细细一道，如女子眉黛，在眨眼间膨胀、圆满、盈缺、更迭。
曾在水月灵族八大长老身上看见的月相，此时在昏暗的天幕中走马灯般轮转不休，速度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魏尚仰头看了一会儿，了然，“木头，灵族果然与白玉京有极深的关系，看来是已经发现此处异常了。”
澜阎和他一样的动作，再次点头。
魏尚：“难怪这次没怎么见到灵族，原来真会出现这么大的篓子。”
澜阎：“嗯。”
魏尚眨眼：“所以说……长歌呢？”
澜阎摇头：“不知道。”
在两人的无意义对话中，月相不断轮转，沉静的气息自虚无中渗透而进。
这是属于水月灵族的力量，幽冷而绵长，却有着足以穿透空间壁垒的力量。
“白玉京有变，出口提前开启，诸位还请速离！”
月满大长老的声音自外界穿透层层虚无，落入了白玉京。
水中月外，八位长老已然借助月华之力齐聚，脑后月轮光华大盛。
长老们面上皆掩着白纱，看不清神情是否凝重。
只见ta们同时出手，月华之力便如一条条匹练，似潮水般涌入那轮满月盘，将原本还需要等到九日后才会开启的出口强行撕扯开来。
月胧长老白纱微动，语气依旧古井无波：“白玉京似是法则崩塌。此时内外失衡，我等至多再撑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