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血与梦
我们被带进了那个建筑。
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下了一层又一层楼梯。
最后，被推进一个地下室。
铁笼子。
一个挨着一个，像关动物一样。
我被推进其中一个。
孙锦鲤被推进隔壁的笼子。
我们隔着铁栏杆，能看见彼此。
“七棋。”她喊我。
“我在。”
“别怕。”
我笑了。
这种时候，她还在安慰我。
“不怕。”我说。
笼子门锁上了。
脚步声远去。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呻吟声。
我环顾四周。
这个地下室很大，至少关了二三十个人。
有的笼子里已经空了，只留下干涸的血迹。
有的笼子里还有人，但那些人……
我不敢看。
有一个笼子里，关着一个男人，他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有一个笼子里，关着一个女人，她已经死了，但尸体没人收。
还有一个笼子里——
我看见了李浩然。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浩然！”我喊。
他没反应。
“浩然！”
还是没反应。
旁边一个笼子里，传来虚弱的声音：“没用的……他听不见了……”
是石头。
他还活着。
“石头！”二牛在另一个方向喊，“石头你还活着！”
石头没回应他，只是看着我。
“他已经不是人了。”他说，“他们给他注射了三次，他……他变了。”
我心里一沉。
“你呢？”我问，“他们给你注射了吗？”
“还没。”石头说，“但快了。每个人都要注射，早晚的事。”
“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
石头沉默了一下。
“丧尸。”他说，“他们在研究丧尸。不是怎么消灭丧尸，是怎么……制造丧尸。”
“为什么？”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已经成功了。那些被注射三次的人，都会变成……那种东西。但他们还能控制。他们的大脑被植入了什么东西，会听从指令。”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控制丧尸？
他们想把人类变成受控的丧尸？
这比丧尸本身更可怕。
“浩然注射几次了？”我问。
“三次。”石头说，“最后一次是昨天。”
我看着李浩然蜷缩的身影。
忽然，他动了。
他慢慢爬起来，转过头，看向我。
那张脸——
我差点叫出声。
他眼睛血红，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角流着涎水，脸上青筋暴起。
但他还认得我。
“七……棋……”他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浩然？”
“杀……杀了我……”他说，“我不想……变成……怪物……”
我攥紧栏杆。
“不行。”
“求……求你……”
我摇头。
他忽然冲过来，撞在栏杆上，伸手想抓我。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疯狂，有痛苦，有挣扎——
然后，他停住了。
他跪在地上，抱着头，浑身颤抖。
“走……走啊……”他嘶吼，“我控制不住……我要……我要……”
他猛地抬头。
那眼神，不再是人的眼神。
他扑向栏杆，疯狂地撞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我往后退。
铁笼在摇晃，栏杆被撞得嘎嘎响。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开了。
几个穿灰衣服的人冲进来，拿着电棍。
“3号样本失控！”有人喊。
电棍戳进笼子，电流击打在李浩然身上。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电击继续。
一下，两下，三下。
他抽搐着，渐渐不动了。
“死了？”有人问。
“没死，晕了。”另一个人说，“记录：3号样本注射后48小时，出现严重排异反应，意识丧失，建议销毁。”
“销毁？”
“上面说，不稳定的样本没有研究价值。”
我趴在栏杆上，看着他们。
“别碰他！”我喊。
没人理我。
一个人打开笼子门，走进去，拖起李浩然。
“带走。”
李浩然被拖出去。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锦鲤在隔壁，捂着脸哭。
石头低下了头。
二牛在怒吼，在砸笼子。
但没用。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很多次尝试。
试着集中精神，试着去“看”。
但什么都看不到。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太害怕了。
也许是因为，那些画面只能在我最放松的时候出现。
但现在，我放松不下来。
孙锦鲤在隔壁，缩成一团，不知道睡没睡着。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地下室里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你。”
是石头。
“你之前说，你知道浩然被抓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说，“我就是……看见了。”
“看见了？”
“脑子里忽然出现画面。他跪在地上，被人拷打，被注射……”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过一个说法。”他说，“末世之后，有些人出现了奇怪的能力。有人力气变大，有人跑得飞快，有人……能看到远处发生的事情。”
我愣住了。
“你是说……”
“也许你就是那种人。”石头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能看见。”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奇怪的能力？
我吗？
“如果是真的，”石头说，“那你得活下去。因为我们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
“把这一切告诉外面的人。”他说，“让他们知道这里在干什么。让他们知道，有人在做比丧尸更可怕的事。”
我看着黑暗中的他。
“你呢？”
“我？”他苦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但如果你能出去，替我报仇。”
我没说话。
报仇？
我连自己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
但我记住他的话了。
如果我能出去，我一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一定。
第三天。
我开始发烧。
浑身滚烫，头昏脑涨，眼前一阵阵发黑。
孙锦鲤在隔壁急得不行，拼命喊人，但没人理她。
到了下午，有穿灰衣服的人来了。
“8号，出来。”
8号是我。
他们打开笼子门，把我拖出去。
“七棋！”孙锦鲤喊。
我回头看她一眼。
别怕。
我没事。
我被拖出地下室，拖上楼梯，拖进一个房间。
房间里很亮，亮得刺眼。
中间有一张椅子，椅子上有皮带。
他们把我按在椅子上，绑紧。
一个人走过来，手里拿着针筒。
针头很粗，液体透明。
我看着那针头，心里涌起强烈的恐惧。
不行。
不能被注射。
注射了就变成他们了。
变成李浩然那样。
我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针头越来越近。
就在它要扎进我手臂的一瞬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画面炸开——
墙。
我看见了墙。
不是这个房间的墙，是另一面墙。
那面墙上有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很小，但能钻过去。
通风口外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没锁。
门外面是院子。
院子里停着一辆车。
车钥匙在车上。
画面消失。
我睁开眼。
针头已经扎进我的皮肤。
冰凉的感觉顺着手臂往上蔓延。
液体推进血管。
完了。
被注射了。
但就在这时，那个拿针的人忽然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
话没说完，他身体一晃，倒在地上。
我也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我看见——
他脖子上扎着一根针。
不是注射的针，是我身上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衣服上别着一枚胸针——那是孙锦鲤给我的，她说这是她的“幸运鱼”，让我一直戴着。
胸针不见了。
只剩一根针。
那个拿针的人倒下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对，还有一个人。
门边，站着一个人。
是石头。
他浑身是血，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刀。
“快走。”他说。
“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他冲过来，帮我解开皮带，“那些东西打进去了吗？”
我点头。
他脸色一变。
“那得快走。”他说，“你只有……不知道多久。等药效发作，你就不是你了。”
我站起来，腿发软。
他扶住我。
“孙锦鲤……其他人……”
“我去救。”他说，“你先走。”
“不行——”
“别废话！”他吼我，“你活着，才有希望。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他把我推到墙边，指着那个通风口。
“从这里走，一直往前，到院子，有辆车。开车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你呢？”
他笑了一下。
“我欠浩然的。”他说，“现在该还了。”
他转身冲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喊住他，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通风口就在面前。
我爬进去。
很小，只能勉强挤过去。
我往前爬。
爬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见光亮。
出口。
我钻出去。
外面是一条走廊，空无一人。
我按照画面里看到的，往走廊尽头跑。
那扇门。
推开。
外面是院子。
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车门开着，钥匙在车上。
我冲过去，拉开门，坐进去。
发动。
车冲出院子。
身后传来警报声。
有人追出来了。
我不管，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冲上公路，往山里开。
往那个山洞的方向开。
那里有我们的人。
那里有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