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废墟寻路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缓缓说：
“无……论……连……上……了……什……么……”
“那……点……光……都……太……微……弱……了……”
“微……弱……到……随……时……会……熄……灭……”
“我……不……用……着……急……”
“等……它……熄……灭……再……动……手……”
“那……时……候……没……有……人……能……阻……止……我……”
“呵……呵……呵……”
那笑声，如同亿万灵魂的哀嚎，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回荡，久久不散。
而在那遥远的废墟中，五个疲惫的身影，正背着两个沉睡的同伴，艰难前行。
他们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看”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那个被小女孩“连上”的、最深处的一点光，正在缓缓燃烧——虽然微弱，却无比坚定。
他们只知道——
活着的人，必须活着。
为了逝者。
为了彼此。
为了那个沉睡的人，醒来时，能看到他们还在。
……
天色永远是灰的。
不是乌云遮蔽的那种灰，而是一种永恒的、死寂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罩在一层薄薄尸布下的灰。
没有日出，没有日落，没有星辰，只有那永远不变的、令人压抑到窒息的天光。
于中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这片灰蒙蒙的废墟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已经走了一整天。
他只知道，每多走一步，李二狗和小女孩苏醒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李二狗趴在张三闰背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他眉心的血色金银纹路已经完全黯淡，如同一道干涸的伤痕。
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偶尔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小女孩被孙一空抱在怀里，同样沉睡不醒。
她的情况比李二狗稍好一些——至少脸色没有那么惨白，呼吸也稍微平稳一点。
但她同样没有苏醒的迹象，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孙一空怀中，如同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婴儿。
张三闰的步伐越来越慢。
他的左臂依旧用夹板固定着，只能用右臂和后背承受李二狗的重量。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会有新的鲜血渗出，浸透那已经干涸成褐色的绷带。
“三闰，换我来。”于中走到他身边，伸出手。
张三闰独眼一瞪：“老子还没废。”
“你肩膀在流血。”
“死不了。”
于中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争这个没有意义。
张三闰的倔强，就像他那座山岳般的守护之心一样，谁也改变不了。
孙一空走在一旁，抱着小女孩，步伐沉稳。
他的战意恢复了一些——不多，但足够支撑他继续走。
眉心的纹路微微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
吴陆洋拄着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金属管，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他腹部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秦小小走在队伍中央，抱着铁皮盒子，不时回头看看李二狗和小女孩。
盒子的光芒已经完全收敛，只剩下那些裂痕边缘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
但每次她看向李二狗时，那光晕就会微微闪烁一下，仿佛在回应什么。
“小小，你休息一下。”于中走到她身边，“盒子给我抱一会儿。”
秦小小摇摇头：“我没事。盒子……它喜欢我抱着。”
于中看着她，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恐惧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
这些孩子，都长大了。
他想。
代价，却是太多太多。
“于队。”吴陆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前面……前面有东西！”
所有人立刻警惕起来，摆出战斗姿态。
于中端起那根已经当棍子用的步枪，眯着眼看向前方。
废墟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那是一个广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广场。
残破的地砖上长满了灰褐色的苔藓，几辆倾覆的车辆锈蚀成废铁，一座断裂的雕塑倒在中央，只留下基座孤零零地立着。
而广场的对面，有一栋建筑。
那建筑，与周围坍塌的楼房完全不同——它竟然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外形。
那是一栋五层高的楼房，外墙是灰白色的瓷砖，虽然布满裂纹和污渍，却没有倒塌。
窗户的玻璃几乎全部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如同一只只空洞的眼睛，盯着这个方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竟然紧紧地关闭着。
“那是什么地方？”张三闰眯起独眼。
“不知道。”于中说，“但能在这片废墟里保持完整，肯定不简单。”
“会不会有危险？”吴陆洋问。
“肯定有。”于中说，“但也可能有食物、药品、安全的休息场所。”
他看向背上的李二狗和怀中的小女孩，又看看身边疲惫到极点的同伴们，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看看。但小心，保持警戒。”
七个人，缓缓朝那栋建筑靠近。
穿过广场时，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张三闰放下李二狗，和孙一空一起走在前方，长棍和光刃随时准备出手。
于中端着步枪殿后，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黑洞洞的窗口。
吴陆洋和秦小小护着两个沉睡的同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他们距离大门不到五米时——
吱嘎——
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右侧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向那个方向！
右侧的一扇窗户，那黑洞洞的窗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紧接着，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窗口猛地扑出！
那是一具丧尸——但与之前见过的任何丧尸都不同！
它的身体，瘦得皮包骨头，如同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但它的动作，快得惊人！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队伍中央的秦小小——不，盯着她怀中的铁皮盒子！
“小心！”孙一空第一时间冲上去，光刃斩出！
但那丧尸的速度太快了——它竟然在半空中扭转身形，硬生生避开了孙一空的斩击，落地的瞬间再次弹起，直扑秦小小！
“找死！”张三闰怒吼，长棍横扫！
砰！
这一棍结结实实砸在丧尸的腰上，将它砸得横飞出去，撞在一辆锈蚀的汽车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下一秒——
那丧尸竟然又站了起来！
它的腰被砸得几乎对折，但它仿佛毫无感觉，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秦小小，口中发出嘶哑的吼声，再次扑来！
“这东西……打不死？”吴陆洋惊恐地瞪大眼睛。
孙一空再次迎上去，双刃齐出，斩向那丧尸的头颅！
嗤——！
光刃斩入脖颈，那颗头颅飞起，滚落在地！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终于倒下。
但所有人都没有松口气。
因为那颗落地的头颅，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竟然还在转动！
它还在“看”着他们！
还在“看”着秦小小怀中的盒子！
“这……这他妈是什么怪物？！”张三闰独眼中满是惊骇。
李二狗不在，没有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
那栋建筑的大门，突然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金属门，从里面被猛地撞开！
门后，涌出更多的丧尸！
它们和刚才那只一样——瘦得皮包骨头，速度快得惊人，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小小怀中的盒子！
七八只，十几只，几十只——
它们从门内涌出，如同灰白色的潮水，朝七个人扑来！
“撤！快撤！”于中嘶吼！
但往哪里撤？
身后是空旷的广场，没有任何掩体。
左右两侧是废墟，但那些丧尸的速度太快，他们根本跑不过！
前方是那栋建筑——那是丧尸的老巢！
绝境。
又是绝境。
就在这时——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秦小小怀中亮起。
铁皮盒子。
它那几乎熄灭的光芒，再次燃起。
虽然微弱，虽然如同风中残烛，但它确实在燃烧。
那光芒，照亮了秦小小的脸，也照亮了那些扑来的丧尸。
那些丧尸，看到这光芒，竟然齐齐顿了一下！
它们的灰白眼睛中，闪过一丝恐惧！
“盒子……在保护我们……”秦小小喃喃道，眼泪夺眶而出。
她知道，盒子已经快不行了。
那些裂痕，比之前又多了三道。
但即便如此，它依旧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力量，保护她，保护所有人。
“跑！趁现在！”于中抓住这个机会，第一个冲向右侧的废墟！
其他人紧紧跟随！
那些丧尸，被盒子的光芒逼退了一瞬，但很快，它们就克服了恐惧，再次追来！
跑！
拼命跑！
穿过废墟，跳过沟壑，钻过狭窄的巷道！
身后，那些灰白色的身影，穷追不舍！
它们的速度太快，距离正在一点一点缩短！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眼看就要被追上——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那裂缝，横亘在废墟之间，深不见底，宽约七八米！
跳不过去！
左侧是坍塌的建筑，无路可走！
右侧是陡坡，滑下去就是死路！
身后，丧尸正在逼近！
“于队！”吴陆洋绝望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