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静滞之人
那个巨大的光球，已经消失了。
那个堆满尸体的山丘，正在缓缓崩塌，化作灰白色的尘土。
那个东西，真的走了。
至少，暂时走了。
七个人穿过污染区，穿过那片荒原，回到废墟之中。
然后，转向东。
……
往东的路，确实比来时安全。
虽然依旧有零星的丧尸出没，但数量少得多，也弱得多。
孙一空和张三闰就能轻松应付，甚至不需要李二狗出手。
李二狗的状态，依旧很差。
他体内的七星，黯淡无光，只有摇光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火焰。
他能走路，能说话，但任何剧烈的动作，都会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倒。
他只能被张三闰和于中轮流搀扶着，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秦小小抱着铁皮盒子，走在他身边，不时抬头看看他，眼中满是担忧。
“大叔，你休息一下吧。”她第无数次说。
李二狗摇头：“不用。赶路要紧。”
秦小小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她知道，臭大叔是在硬撑。
但她也知道，她们没有时间停下。
那个东西虽然被赶走了，但它说过——它会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但总有一天。
到那时，如果他们还在这片废土上，如果李二狗还没有恢复，如果她们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归途——
那一切，就都白费了。
所以，必须走。
必须尽快走。
……
走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两天，可能是三天——时间在这片永恒灰色的天空下失去了意义——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山。
那山，不高，但很陡。
山上光秃秃的，没有树木，只有灰褐色的岩石和碎石。
而山脚下，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入口。
那是一个隧道。
废弃的公路隧道，通往山的那一边。
“穿过这个隧道，再走几十公里，就能看到那个军事基地。”秦小小看着铁皮盒子上的坐标。
于中走到隧道口，探头往里看。
隧道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的、带着霉味的风，从深处吹来。
“有危险吗？”他问。
秦小小看着铁皮盒子，盒子上的光芒，微微闪烁，但没有变红。
“盒子说……安全。”
“那就进去。”
于中第一个踏入隧道。
身后，六个人，紧紧跟随。
……
隧道很长。
七个人走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这个隧道是不是通向地心。
周围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他们只能靠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几米的路。
那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孤独。
脚步声在隧道中回荡，听起来像是有无数人在跟着他们走。
吴陆洋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隧道的结构。
“这是‘摇篮’时代修建的公路隧道。”他说，“从那些残留的标识看，应该是通往一个重要的军事设施。”
“那个军事基地，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可能。隧道的那一头，应该就是。”
又走了很久。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天光。
“出口！”吴陆洋激动地喊道。
众人加快脚步，朝那光芒跑去。
当冲出隧道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山的那一边，不再是废墟，不再是荒原，不再是永恒的灰色。
而是一片……绿色的平原？
翠绿的草地，延伸到视野尽头。
草地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脚下流过，溪水潺潺，发出悦耳的声音。
远处，有一座山。
不，不是山。
是一座巨大的、银白色的建筑。
那建筑的形状，如同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静静地停在山坡上。
它的表面，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那光泽，与“沉默守望者号”一模一样。
“那是……”吴陆洋瞪大眼睛，几乎说不出话。
“飞船。”李二狗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摇篮”时代留下的、还能用的——飞船。
真正的归途。
七个人，站在山脚下，看着那艘巨大的飞船，久久没有动弹。
然后，他们开始奔跑。
跑向那片绿色的平原。
跑向那条清澈的小溪。
跑向那艘银白色的飞船。
跑向——希望。
……
当他们跑到飞船脚下时，才发现它比远看时更加巨大。
高达百米，长达数百米，如同一座银白色的山峦，静静地卧在山坡上。
飞船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和铆钉——那是“摇篮”时代最顶尖的铸造技术，一体成型。
而在飞船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舱门。
舱门紧闭。
门上，有一个凹陷。
那凹陷的形状——和铁皮盒子，一模一样。
秦小小看着那个凹陷，又看看怀中的盒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是小姨留给他们的最后一条路。
这是父亲当年逃出去时，可能也走过的路。
这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归途。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盒子，走到舱门前，将盒子轻轻放入那个凹陷。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音。
舱门上的纹路，骤然亮起！
金色的光芒，从凹陷处开始，沿着那些复杂的纹路迅速蔓延，点亮了整个舱门！
嗡——！！！
沉闷的轰鸣声，从门后传来！
然后——
舱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宽敞的通道，通往飞船内部。
通道两侧的灯带，正在依次亮起，如同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进去。”于中说。
七个人，踏入舱门。
身后，舱门缓缓关闭。
……
飞船内部，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宽敞、更加复杂。
他们穿过通道，进入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大厅四周，环绕着数层环形走廊，通往不同的区域。
大厅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控制台，控制台上，各种显示屏和指示灯正在闪烁。
而在控制台旁边，有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圆柱体。
圆柱体里，充满了某种淡蓝色的液体。
液体中，漂浮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沙丁鱼罐头般，挤在那个圆柱体里。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不相同的衣服，保持着各种诡异的姿态——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紧紧抱在一起。
他们全都闭着眼，脸色苍白，如同沉睡。
但——
他们还有呼吸。
那圆柱体底部的仪器上，显示着无数跳动的生命体征数据。
“这……这是……”吴陆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圆柱体。
李二狗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是……‘摇篮’时代的幸存者。”他说，“被‘静滞’在这里，等待……被唤醒。”
“被唤醒？”秦小小喃喃道，“他们……还能醒过来吗？”
李二狗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一瞬。
“可以。”他说，“只要有足够的能量，足够的医疗条件，他们就能醒过来。”
“那……我们要唤醒他们吗？”
李二狗看向于中。
于中沉默着，看着那个巨大的圆柱体，看着那些沉睡的面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些人，是“摇篮”时代最后的幸存者。
他们沉睡了七千三百年，等待着有一天，有人能来唤醒他们。
而现在，他们来了。
“他们醒了，会怎样？”张三闰问。
“不知道。”于中说，“可能感激我们，可能把我们当怪物，可能……想抢这艘飞船。”
“那怎么办？”
于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李二狗。
“二狗，你觉得呢？”
李二狗看着那些沉睡的面孔，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徐雷爆炸前的大笑。
提午朝救治所有人的欢喜。
李伟小人物但大能量的离去。
孙智和杨斯城小组的最后一舞。
李宇航和燕子的最后一飞。
王宇最后的笑容。
毛凯最后的“没关系”。
孙锦鲤挡在秦小小身前的身影。
赵七棋化作光点消散的瞬间。
秦曦释然的微笑。
还有那无尽的“星海”中，无数文明的“残响”。
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是什么？
是让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是让希望，能传递下去。
“唤醒他们。”他说。
于中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点头。
“好。”
他走到控制台前，按照那些跳动的数据指示，按下了“唤醒”按钮。
嗡——
整个飞船，微微震动！
圆柱体中的淡蓝色液体，开始缓缓下降！
那些沉睡的面孔，眉头开始微微皱起！
他们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
终于——
第一个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大约二十多岁，穿着军绿色的制服。
他的眼睛，迷茫而无神，缓缓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最后落在李二狗他们身上。
“你……你们是……”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李二狗说。
那男人愣了一瞬，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七千三百年……”他喃喃道，“终于……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