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再见队长
李二狗抱着李念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诺亚”方舟的残骸。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破碎的金属板和岩石的交接处，像是正在沿着一条被无数次走过、却从未留下脚印的路径行进。
风从他身侧掠过，掀起他衣角的边缘，但他的身体没有晃动。
残骸比之前更加倾斜了，像是一艘已经彻底放弃移动的船只，正在缓慢地与这片陌生的地表融为一体。
他在残骸侧面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区域，将李念的身体轻轻放在上面。
她的手臂仍然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像是正在睡梦中握着什么东西。
他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转身离开。
他走向孙一空所在的位置。
孙一空靠在那块突出的岩壁上，背部紧贴着粗糙的岩石表面，面甲已经被他自己摘下了大半，露出一张浸满灰尘和汗水的脸。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像是正在休息。
李二狗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
“空哥，身体状况怎么样？”
没有回话。
孙一空的胸口没有起伏，他的呼吸早已停止。
那层曾经持续起伏的轮廓正保持着一个固定的位置，像是被定格在某一帧画面中。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保持着某种自然的松弛状态。
李二狗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任何气流从他的指尖掠过。他又将手按在孙一空的颈侧，那里没有任何跳动，只有皮肤正在逐渐变凉的触感，像是一块正在缓慢冷却的石头。
他的青筋暴起，从他的太阳穴向两侧蔓延，像是正在从内部撑开皮肤表面的张力层。
他的喉咙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眼睛里的光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闪动，像是正在接收远超负荷的输入信号。
那些光芒没有消散，也没有变暗，它们只是像被固定住了一样亮着。
他缓缓将孙一空的眼皮合拢。
那动作极其缓慢，像是正在完成一件不能出错的事。
指尖划过孙一空眼睑的轮廓，随着那道动作的完成，那两片薄薄的皮肤轻轻合拢，将所有的视线都收了起来。
李二狗的手指正要收回时，碰到了孙一空的手。
那只手半张着，掌心朝上，皮肤表面已经失去了温度。
但他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正在握住什么东西。李二狗将他的手掌轻轻翻开。
那是一块极小的暗金色模块，约莫半个掌心大小，边缘光滑，没有接口，没有缝隙。
他的手指触碰到它，一股极其微弱的振动从模块内部传来，像是在回应他的接触。
孙一空的手在他完成动作之后彻底松开了。
像是所有残余的抓握力都在同一时刻解除了，只留下一具不再需要握紧任何东西的身体，安静地靠在岩壁上。
“炎龙的变身器。”李二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已经无法听到的人说话，“空哥，我不会辜负你的。不会辜负大家的。”
他站起身。
那枚模块被他握在手中，没有光亮，没有反应，但他感知到了它的存在，感知到了其中封存的整个框架结构。
他感觉到体内的光芒正在以极高的速度重新汇聚，像是所有的星光正在同一时刻被吸引到一个共同的焦点上。
他周围的空间正在被一种均匀的白色覆盖。
他面向那悬浮在低空中的血红色眼球。
转动方向时，他的视线与其产生了第一次正式的对位。
虚空之眼没有移动。
它的瞳孔正在以一个缓慢但明确的速度收缩。
那些血管状的纹路在收缩之后变得比之前更密了，像是一层正在被加固的防护层正在覆盖其表面。
一道极其低沉的声音从它的方向传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他意识中浮现出来，像是被注入的文本。
“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你的结构已经完成了重组。但我的容器还在。”
李二狗没有回应。他朝那个方向迈出一步，脚下的岩层在他踩过的地方没有裂开，没有下陷。
他的体重已经被完全控制住了，不再向地面传递任何多余的冲击。
第二步时，他的身体离开地面。
不像是跳跃，更像是在空中漂浮，他的脚底距离地表越来越远，速度快而均匀。
第三步时，他穿越了剩下的那段距离，像一束被发射出去的光。
虚空之眼的表面在他接近的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些血管状的纹路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排列成一种极其密集的网格结构，每一根线条都在持续发光。
一道极宽的银白色光束从瞳孔正中央射出，贯穿了整片区域，擦过他的侧身，将远处的一块岩壁切割成两半。
断面极其平整，像是被加热后又迅速冷却的玻璃。
他的身形在光束中央偏转了一下，避开了那道射线的中心区域，同时朝虚空之眼的方向推进了一段距离。
他的手掌张开，从掌心涌出的光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圆形。
那道圆形边缘急速旋转，在他手中凝成一道持续旋转的光环，边缘极其锐利，像是被打磨过的刃面。
他向那道光环中注入了一部分力量，将其朝虚空之眼的方向甩出。
光环撞击在眼球表面时，发出一种持续的高频嗡鸣，那些血管状的纹路在那道碰撞中短暂地中断了流动。
虚空之眼在没有明显反应时间的情况下重新调整了输出方向。
第二道射线从不同的角度射出，这一次它的直径更细，速度也更快，没有形状上的偏差。
李二狗在那道射线到达之前向下沉降了一段距离，射线从他头顶掠过，击中残骸边缘的一块突出金属板，将其切出一个光滑的弧形缺口。
缺口边缘呈现出一层持续发光的轮廓，像是那道射线的能量仍然残留在切割面上。
虚空之眼的轮廓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保持球形，而是正在向外延展，像是正在从一层固定的外壳中释放出内部的结构。
那些血管状的纹路正在向两侧分离，每一根都在迅速延长，形成一种像是由无数根触须构成的圆锥形轮廓。
它的核心区域正在显露出来，那是一团极其密集的、像是被压缩了很久的物质，表面覆盖着一层液态光泽。
那层液态光泽开始向外流动，凝聚成一个他极其熟悉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的肩部线条、手臂的弧度、站立的姿态，都被还原到了几乎无法察觉误差的地步。
那个轮廓站在虚空之眼的核心正前方，踏在那些正在流动的银白色触须之上，保持着一种极其自然的站立姿态。
面具覆盖着她的面庞，没有留下任何暴露的皮肤区域，那层白色外壳像是一层已经与她的脸融为一体的薄膜。
秦柔的身体被撑了起来，像是一个被傀儡线吊起的木偶，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自主动作，但她的胸腔处依然残留着微弱的起伏，每一次起伏之间都隔着很长的间隔。
“你还想继续吗？”秦柔的声音从面具下传了出来。
那确实是她的声音，但语调和节奏完全不像她，像是被人从深处拖拽出来重新编排过的。
“你不是她。”李二狗说。
“我是她的一部分。最古老的那部分。她接纳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了。她以为你在实验室里受苦的时候，我在替她承受那些焦虑；她以为她一个人跑遍整个国家找孩子的时候，我在替她承担那些崩溃。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她的身体。我只是到这一刻才终于露面。”
秦柔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了一下。
她的手臂抬起来了，那道面具下的光线正在聚集，像是正在从内部蓄积能量。
一枚极其凝实的银白色光锥正在她掌心成形，边缘锐利，尖端对准了他的方向。
“你现在的身体确实比之前更完整了。”那个声音继续说着，语速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但你没有杀死我的容器。她还在呼吸，她还在我的控制下。你要跟我打，你就是在跟她打。”
李二狗没有回答。他的手掌微微张开，一层极薄的星光正在他指间流动，色泽偏白，密度极高，像是一层正在被他反复折叠的薄膜。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面具上，没有偏移，没有闪躲。
秦柔的身体猛地向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光锥在她手中被激活，释放出一道持续的银白色光束。
他侧身避开那道光束的路径，光束擦过他的肩头，将他身后的地面切出一道极深的沟壑，边缘泛着高热冷却后的光泽。
他偏转方向，试图绕过她正面，但她的反应更快。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偏转了一个角度，第二道光束已经沿着校正后的路径击向他的胸部。
他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将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那层星光薄膜在被击中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震荡，表面出现了数道极细的裂纹，随即开始缓慢愈合。
“你不敢还手。”那个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带着一层微弱的笑意，“因为你还记得这是谁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