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天地无神
创世神已经停在了他前方一段距离的位置上。
它的身形已经缩小到与他接近的高度，面部的轮廓极其清晰，每一道纹路都在以稳定的速度持续流动。
它的眼睛正在锁定他的位置，目光极其专注，正在以极高的精度持续追踪他身上的任何细微动作。
“呵呵，原来伟大的神也会变成渺小的样子吗？”
李二狗的声音从他的身体中传出来，带着一层正在被压缩的呼吸节奏。
创世神的眼睛在他的话音中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偏移，随即恢复原位。
“不用在这里嘴臭吾。你现在的状态，我说什么你就应该听什么。”
“变小之后，反倒称为吾了吗？”
李二狗注意到它的自称方式确实与之前不同了，像是在采用一种更加古老的发音习惯来输出它的身份标识。
创世神没有回应那个问题。
它的目光在他的面部停留了一会儿，在他的肩部和他的手臂处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提出的意见，你接受吗？”
他的手指正在后背持续操作。
魔方已经被他旋转到了最后几步。
他的手指正在根据记忆中的那组指令逐层调整魔方的结构，正在将那些已经接近目标位置的层位逐格推到它们需要到达的终点。
他能够感觉到那组魔方正在接近最后一次反馈的位置。
他额头上的汗正在增多，顺着眉骨滑落到眼睑边缘，在下颌处聚集成一滴持续生长的水珠。
他的呼吸节奏正在变快，像是正在以更高的频率进行气体交换。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创世神的声音中带上了一层明确的情绪波动。
“有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被压缩的底色，像是正在一边完成手指操作一边维持对话节奏。
那组指令中的倒数第二步已经被他完成了。
魔方的反馈已经传递到他的指尖，正在向他确认那一步已经到位。
剩下的只有最后一步了，现在还没有触发那一步。
他还在等那个时机。
“呵呵。”创世神的声音中带上了一层他此前没有听到过的音色，“魔方呢？”
“被你打飞后脱手了。”
他的声音尽可能平稳。
“那你背着手干嘛？”
“手受伤了，不想弱于你罢了。”
他将双手从前方向外展示。
他的手指上确实带着战甲变形后的凹痕，掌心有一道发红的压伤痕迹，像是一道被长时间压迫后留下的线状印记。
创世神的目光在他的双手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逐一确认那些痕迹的分布和位置。
它没能看到那道魔方，被一道已经变形的战甲外壳结构挡住了，正卡在他背部腰部的位置上。
“那你接受我们共治天下的决定吗？”
创世神的声音中出现了一层极淡的让步底色，像是正在尝试在谈判基调中加入一些更温和的音色。
“我有什么好处吗？”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的右手已经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背部移动。
他的手指正在触碰那道战甲外壳的变形区域，正在寻找那道魔方卡槽的开口位置。
“当然了。你会成为真正的神。你应该还认识那个人吧。”
“神父？”
“没错。曾经我只是赐予了他一点神性，赋予了雷法，他就那么兴奋。哈哈哈哈，想想这样的蝼蚁还想和我并肩，就好笑。”
创世神的声音在输出那段内容时带着一层清晰的轻松感，像是在回忆一段它自己认为有趣的往事。
“怪不得。那你为什么要……”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
在那一刻，他开始猛烈咳嗽起来，声音极其剧烈。
一道持续的、深沉的、像是正在从胸腔深处向外挤压的声响，正在从他的呼吸道中冲出。
创世神的目光在他的面部停留了片刻。
那只手动了。
它的右手以极快的速度向前伸出，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的力量极其精确，刚好切断了他的声带振动空间，却没有将他的气管彻底压闭。
它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更加集中了，像是在同时追踪他的面部表情变化和背部位置的微动作。
“臭蝼蚁。你不老实啊。想要拖延时间。”
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正在持续升高，正在向他的皮肤传递一道持续的、不会被他的身体吸收的持续热量。
那道热量的分布极其均匀，像是正在从他的颈部沿着他的脊柱向下移动，将他能够使用的活动空间逐级压缩。
“额……你不觉得……这脏了……你尊贵的手吗？”
他的声音从那道正在收窄的声带空隙中被挤出来。
巨大的压迫力让他的脸色开始变深，一道持续的毛细血管破裂正在从面部边缘向中心蔓延，那些细密的血点正在沿着眼角、鼻翼和嘴角的轮廓持续聚集。
他的眼球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血丝，像是正在被持续升高的内部压力向外推挤。
他的耳朵正在出现一道极其微弱的渗血痕迹，沿着耳廓的轮廓缓慢向下移动。
他不知道自己身体出现的变化是来自那道正在收缩的握力，还是来自魔方转动过程中释放出的副作用。
但他知道，那道魔方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它的卡槽开口，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将它从变形金属的结构中向外抽出。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持续下降，那些血迹正在从他的五官边缘持续渗出。
那道魔方正在被他一寸一寸地从战甲中向外抽离，像是一颗正在从硬壳中缓慢剥离的果核，正在向外界释放出它最后的光泽。
创世神的眼睛锁定了他的面孔。
它正在观察那些血迹的流速，像是在评估他还能承受多长时间的输出。
它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平稳：“李二狗，交出魔方。你不可能在失去星光之后还能转动它完成最后一步。你还能撑多久？”
李二狗没有回答。他的手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继续向背部方向移动。
他的动作正在被持续的失血和缺氧削弱，但他的手指依然保持着稳定的抓握结构。
他能感觉到那道魔方的重量正在被他的手掌全部承接，像是正在将它的最后重量从那道变形结构中移入他的掌心中。
“伪神。你的希望要破灭了。”
他的声音极其虚弱，像是正在使用体内仅存的少量空气来完成这句输出。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将那道魔方从背后拿了上来，举到那道巨人的面前。
魔方的表面正在放出持续的微光，那些表面的字符正在以更高的频率移动，像是一段正在接近输出终点的程序正在逐行释放它的所有剩余内容。
那道魔方被直接怼到了创世神的脸上，在它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刻就已经填满了它的视野。
创世神的身体剧烈后仰，像是正在被一道极高频率的光束灼烧它的表层结构。
那些持续流动的纹路正在以极高的速度闪烁，像是正在被一道持续的高温信号反复烧灼。
它的手松开了，从李二狗的脖子上移开了，像是正在被那道高温信号迫使其撤回它的抓握力。
“啊啊啊啊啊！畜生！蝼蚁！你竟敢！”
李二狗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通道正在重新开放。
氧气正在重新涌入他的肺部，但那些血迹依然在持续渗出，他的视野边缘正在出现一层持续扩大的灰色晕影。
他的身体正在经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压迫状态，但他依然稳稳地握住了那道魔方。
面罩中的氧气已经见底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浅。
他知道转下这最后一步会是什么后果，会将他体内仅存的剩余能量一次性抽干，让他的身体在完成那一击后瞬间失去全部支持功能。
但他没有犹豫，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那道魔方的最后一层上。
一道持续的低频声音从创世神的方向传来。
“不要。”
那道声音中带着一层他此前从未听过的音色。
“算我求你。李二狗，我求你。不要。”
李二狗感觉到那道声音正在以极其微弱的方式触碰他的感知边缘。
他的手指在那道声音中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去看创世神的面部表情，他的目光持续停留在那道魔方的最后一层接合线上，那道接合线的边缘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释放出持续的光泽，像是在等待他的手指完成那一次转动。
他的手指正在不停颤抖，但他的动作没有停止。他转下了那最后一步。
魔方的所有层面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它们的最终对齐，表面字符密集排列形成的完整句子在这一刻被完全固定下来。
那道句子持续以微光的形式投射到空间中，像是一层正在向外释放的清晰信息流，穿透了整片战场，“天地无神，唯人自渡。”
一道耀眼的亮光从魔方核心处扩散开来，覆盖了创世神的整个身体。
李二狗的视野在那道光芒中开始变得模糊，但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向某个方向下坠，那道光芒正在将他与创世神之间的所有连接全部切断。
在这一刻，魔方的完整拼接所形成的完整句子浮现在了刚才被覆盖的区域上方，他的视角从下方向上看去，那道句子依然在发光，依然在向四周释放着持续的亮度。
他在那道光芒的映照中闭上了眼睛，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与那道完整的句子达成了一致，回应了它的全部内容。
那道巨大的旋涡正在两人面前持续扩张。
它的边缘带着一层旋转的光晕，正在将周围的光线和物质逐层吸入中心区域，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闭合的环形通道。
创世神的身体正在那道旋涡的牵引中向中心方向移动，它的轮廓正在逐层变得模糊，像是正在被一层持续增强的剥离力逐层拆除它的表层结构。
它的面部表情在李二狗的视野中最后一次显露出完整的呈现——一种清晰的绝望，像是正在走向一个它已知的、已经在多次预演中被确认过的终点。
李二狗站在那道旋涡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视线落在创世神正在消散的轮廓上，嘴角带着一道正在缓慢展开的弧度。
那道弧度极浅，但并不勉强，像是一道被确认过太多次的结论在最终被验证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那道光芒已经不再是从魔方中释放出来的，而是正在成为这片空间本身的性质，像是正在替代那层曾经被持续旋转的星光所占据的位置。
创世神的声音从旋涡的中心传来。
那道声音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持续的音色层次，只剩下一道正在迅速衰减的共鸣，即将完成它的最后一次输出：“李二狗，你赢了。”
李二狗站在那道旋涡的引力场中，目光落在创世神正在消散的面部轮廓上。
他感知到那道声音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回收拢，像是正在被那道旋涡的内壁逐层吸收。
他没有回避那道声音，也没有给出任何确认性的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等待一个已经预期了很久的信号最终从他的感知边缘彻底消失。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静，像是正在从已经整理好的内容中提取出最后一段输出：“不，不是我。是人。”
那道正在消散的轮廓在听到那个字的瞬间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停顿。
那道停顿极其短暂，但它确实存在于那道轮廓消散的时间线中，像是在完成一次需要重新处理的信息确认。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层此前未曾出现的、正在缓慢展开的理解节奏：“哈哈哈哈，是人！怪不得，怪不得啊！”
李二狗感知到那道声音正在从漩涡中心向外部传递。
“什么怪不得？”
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又传来了它的最后一段内容：“赵七棋在临死前，在我收回能力前，给我留下了四个字。胜天半子。”
那道话音落下后，旋涡的旋转速度开始加快。
创世神的最后一道轮廓被完全吞入那道旋涡的中心，然后那道旋涡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内收缩，像是一层正在被从外部压缩的薄膜正在被压回它的原始体积。
那道收缩过程持续的时间极短，整片空间就在那片持续收窄的旋转层彻底消失后重新恢复了平静。
李二狗站在那颗无名星的地表上。
魔方已经从他的手中消失了，彻底溶解了，像是已经完成了它所有预定任务，正在从空间中移除自己的存在痕迹。
他能够感知到周围的空气正在恢复流动，温度正在从极低的水平缓慢回升，那些曾经被持续压缩的星体正在重新回到它们的原始轨道上。
他没有向前走，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站在那颗星球的地面上，被一层持续穿过他的星光笼罩着。
那层星光也正在变得柔和，像是正在从一种剧烈燃烧的状态过渡到一种更加稳定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