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梦
周围是树林。
夜色很浓，只有几束刺眼的车灯，将林间的一小片空地照得惨白。
林疏月发现自己站在空地中央，身体却动弹不得，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她的面前，跪着一排人。
瑞克、达里尔、格伦、玛姬、米琼恩、亚伯拉罕、罗西塔、萨沙、卡尔……所有她熟悉的面孔，都在那里。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伤痕和血迹，眼神里是压抑的愤怒和不屈。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车灯，站在他们面前。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棍子的顶端缠绕着一圈圈狰狞的带刺铁丝。他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踱着悠闲的步子，嘴里吹着轻佻的口哨。
尼根。
林疏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想大喊，想冲过去，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如同灌了铅。
“Eeny,meeny,miny,moe…”（点兵点将）
那个魔鬼般的声音在林间回荡，棒球棍在他手中划过一道道弧线，依次点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
林疏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拼命挣扎，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最终，那根名为“露西尔”的棒球棍，停在了亚伯拉罕的面前。
“Catchatigerbyhistoe…”（抓老虎的脚趾）
亚伯拉罕缓缓抬起头，他没有求饶，没有畏惧，只是挺直了脊梁，眼中喷射着火焰，给了尼根一个挑衅的眼神。
“Ifhehollers,lethimgo…”（如果他大喊，就让他走）
尼根笑了，那笑容残忍而愉悦。
“Mymothertoldmetopicktheverybestone…”（我妈妈让我挑最好的那个）
他猛地举起了棒球棍。
“Andyou…are…IT.”（而你……就是……它。）
“砰！”
亚伯拉罕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随即像一尊雕像般，缓缓地、直挺挺地跪了回去。
鲜血从他的头顶涌出，顺着额头流下。
“天杀的……吸我的……卵蛋……”他居然又抬起了头，含混不清地吐出最后一句充满硬汉风格的挑衅。
尼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砰！砰！砰！砰！”
疯狂的击打声接连响起，每一次落下，都让林疏月的心脏随之抽搐。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红发硬汉的头颅，变成一滩无法分辨的血肉。
周围响起了压抑的哭声和怒吼。
尼根停了下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了因愤怒而浑身颤抖的达里尔。
他刚要说些什么，达里尔却突然冲了出去，被尼根的手下死死按住。
“不！不！”尼根摇着手指，走向达里尔，“我们说好的，不能乱动，但是你，让这个规则作废了。”
“我要让你们了解我，所以，重新再来。”
林疏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尼根没有丝毫预兆地，将手中的“露西尔”狠狠砸向了格伦的头。
“砰！”
格伦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玛……玛姬……我……会找到……你……”
尼根又一次举起了棒球棍。
“砰！砰！砰！砰！砰！”
林疏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却无法阻挡那恐怖的声音和飞溅的温热液体。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一切都消失了。
尼根，车灯，跪着的人群……都消失了。
空地上只剩下两具残破的尸体。
突然，那两具尸体动了。
亚伯拉罕和格伦，拖着被砸得稀烂的脑袋，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转向了林疏月，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你不是知道所有吗？”格伦那破碎的头颅里，发出了嘶哑的、带着怨恨的质问。
“你不是先知吗？”亚伯拉罕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为什么不救我们？”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们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朝着林疏月的脸抓来。
“不——！”
林疏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她浑身冰凉。
她环顾四周，熟悉的房间，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远处隐约传来的加固围墙的敲打声。
这里是亚历山大。
不是那片该死的树林。
她抬起手，想擦一把脸上的冷汗，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那股源自梦境深处的无力感，依旧死死地攫住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平静。
林疏月坐在床边，剧烈地喘息着，梦中那粘稠的击打声和格伦最后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份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是如此真实，仿佛刚刚才从那片血腥的林间空地逃离。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身体一个踉跄，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但心脏的狂跳却丝毫没有减缓。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脸，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恐。
不能这样下去。
恐惧是毒药，它会腐蚀意志，让人在真正面对危机时，做出最愚蠢的决定。
她需要做点什么，一些具体、实在、能让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进去的事情。
子弹生产线。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混乱。
对，就是这个。
这是她对抗那个噩梦，对抗那个可能的、血腥未来的唯一筹码。
她迅速穿好衣服，将那份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已经具现在一张微缩芯片里的技术资料揣进口袋。
天还只是蒙蒙亮，但她已经等不及了。
这个项目，需要一个关键人物的配合。
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