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盖子捂不住，锅就该炸了
清晨六点半。
北京西长安街刚被雨水洗过，路面泛着湿光。纪检委大院门口，两名值班警卫刚换岗，远处一辆无牌厢式货车慢慢滑了过来。
车停下。
驾驶室没人下来。
后车厢的门却“哐当”一声弹开了。
几个早起买早点的路人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手里的豆浆差点洒在地上。
车厢里，十几个人被捆成一排，嘴里塞着破布，脸上还带着鹏城雨夜的泥。地上散着一堆工作证。
长城科技安保部。
恒通贸易。
还有几份按了红手印的口供，摊在车厢底板上。
最上面一张写着：
“受长城科技相关人员指使，拦截星火科技科研物资。”
警卫脸色变了。
一个转身冲回传达室。
五分钟后，大院里跑出来一队人。十分钟后，电话打到了邮电部。十五分钟后，消息像风一样钻进了北京电子圈。
有人说，长城科技的人被绑着扔在纪检委门口。
有人说，车里还有汇款单。
还有人说，赵大勇吓尿了裤子，见了人就喊“我只是听命办事”。
北京的早晨，忽然热了起来。
……
长城科技大厦顶层。
宋志敏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
今天的天气不错。
雨停了，云开了，像是给长城科技的新电池发布会让路。
秘书撞开门时，他刚把咖啡送到嘴边。
“宋总！出事了！”
“慌什么。”宋志敏皱眉，“天塌了？”
秘书嘴唇发白：“赵大勇他们……被人扔到纪检委门口了。”
啪。
咖啡杯歪了一下。
滚烫的咖啡泼在宋志敏的手工西裤上，深褐色一大片。
他没喊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裤子，又缓缓抬头。
“谁干的？”
“应该是星火。”秘书声音发颤，“现场有口供，有工作证，还有恒通贸易的账本复印件。外面已经传开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宋志敏放下杯子，抽出纸巾，一点一点擦着裤腿。
“传开了？”
“是。”
“媒体呢？”
“有几家报社已经在打电话核实。”
宋志敏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核实个屁。”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三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部里老领导。
第二个，打给市局熟人。
第三个，打给长城科技宣传部。
每通电话，他只说几句话。
“普通商业摩擦。”
“民营企业恶意绑架国企职工。”
“星火科技伪造证据，干扰国家重点项目。”
秘书站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
十分钟后，宋志敏挂断电话。
“去办三件事。”
“第一，把赵大勇他们保出来。理由，证据来源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第二，发通稿。标题就叫《警惕民营企业恶性竞争破坏国家科技产业大局》。”
“第三，发布会照开。不但照开，还要加大规模。把微软的人、邮电部的人、电视台的人，全请来。”
秘书咽了口唾沫：“宋总，万一……”
“没有万一。”
宋志敏转身，看着窗外。
“张汉玉想把我按在泥里。”
他笑了一声。
“他还嫩。”
……
中午。
北京街头的报摊上，多了一批新报纸。
《星火科技涉嫌非法扣押长城员工》
《长城科技回应：所谓抢夺配方纯属造谣》
《自主研发还是资本炒作？南方小公司背后的疑云》
李建国刚下飞机，就在机场出口买了一摞。
看完第一张，他脸红了。
看完第二张，他脖子粗了。
看完第三张，他差点把报摊掀了。
“我操他大爷！”
李建国把报纸拍在行李箱上，“汉玉，这还能忍？咱们人证物证都送过去了，他还能倒打一耙？”
张汉玉拿过报纸，看了一眼标题。
然后，随手扔进旁边垃圾桶。
“写得不错。”
李建国愣住：“你还夸他？”
“当然。”张汉玉拉起行李箱往外走，“他不这么写，怎么显得他心虚？”
“心虚？”李建国追上去，“我看他挺硬。”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张汉玉走出航站楼，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不嘴硬，怎么好意思开发布会？”
李建国脚步一顿。
这话听着轻，里面全是刀。
……
傍晚。
中关村那栋老居民楼里，倪广南家的灯亮了一夜。
桌上摊着证据副本。
赵大勇的口供，恒通贸易的账本，长城科技付款凭证，物流中转单，还有那份被截走的假配方记录。
倪广南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看。
看到最后，他把钢笔拍在桌上。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
张汉玉坐在对面，没说话。
“抢科研物资，破坏863项目，利用国企渠道打压民营技术路线。”倪广南抬头，“再加上微软WinCE那条线，这是产业安全问题。”
“所以我来找您。”
倪广南拿起稿纸。
“我写内参。”
李建国在旁边搓手：“倪老，写狠点。最好把宋志敏那老王八……”
倪广南看了他一眼。
李建国立刻闭嘴。
老先生提笔。
标题很短。
《关于长城科技有关人员涉嫌破坏国家重点科研项目及外资操作系统进入核心信息终端风险的紧急报告》
笔尖落下，字很硬。
这一夜，保福寺桥的灯没灭。
凌晨三点，内参被装进牛皮纸袋，由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送出小区。
早上七点半，一份批示压到了纪检系统内部。
只有八个字。
“按兵不动，发布会后查。”
李建国听到消息时，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咬。
“这意思是……先让他表演？”
张汉玉把一张请柬放在桌上。
长城科技世纪发布会，VIP媒体席，第一排。
姓名：张汉玉。
“戏台搭好了。”
他点了点请柬。
“主角总得坐近点。”
……
长城饭店。
水晶吊灯一盏盏亮起，宴会厅里铺着红地毯，舞台后方是一块巨大的背板。
长城科技。
微软。
WinCE联盟。
下一代智能掌上电脑。
王副总穿着西装，站在台下指挥工人。
“这个花篮往左一点。”
“电视台机位留出来。”
“电池演示台必须放中间，明天所有镜头都要拍到。”
他从保险箱里拿出一块银灰色电池。
那是用“星火配方”赶制出来的样品。
静态电压漂亮得吓人。
内阻低。
容量高。
测试报告上，每一项都像是在打索尼的脸。
王副总把电池放进掌上电脑后盖，按下电源。
屏幕亮了。
WinCE的启动画面缓慢跳出。
虽然卡了几秒，但这不重要。
明天，他们会运行高负载演示软件。
高清视频片段、Office文档、多窗口切换。
只要撑过十五分钟，长城科技就是国内第一。
王副总摸着机身，嘴角压不住。
“张汉玉啊张汉玉，你辛苦半年，最后不还是给我们做嫁衣？”
旁边技术员小声道：“王总，这批电池还没做长时间满电压力测试……”
“明天就发布会了，你跟我说这个？”
王副总眼睛一瞪。
技术员立刻低头。
“静态参数这么好，还测什么？你们搞技术的就是胆小。”
他拍了拍那台样机。
“明天给我把负载拉满。我要让那帮记者亲眼看见，长城掌上电脑能跑视频，能开文档，能连网络。”
“微软的杜总也会看。”
“这一次，我们一战封神。”
技术员不敢再说话。
他看了一眼样机后盖。
那里，有一点热。
但很快又凉了下去。
没人当回事。
……
消息很快传开。
星火科技也在长城饭店订了宴会厅。
就在长城发布会对面。
同一天。
同一时间。
一边是微软、长城、邮电部专家、电视台记者。
另一边，只有星火科技四个字。
业内炸了锅。
“张汉玉疯了？”
“他拿什么打擂？拿报纸上的造谣通稿吗？”
“长城有WinCE，有微软背书，还有新型电池。星火现在名声都臭了，还敢来？”
“别说，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张汉玉那小子，不像送死的人。”
长城饭店走廊里，记者们一边抽烟一边议论。
有人兴奋。
有人等着看笑话。
有人已经开始押注。
大多数人押长城赢。
毕竟在这个年代，国企、微软、部委专家三张牌压下来，谁看都像王炸。
星火？
一张小三。
还是皱巴巴的小三。
……
发布会彩排当晚。
宋志敏终于拿到了最终出席名单。
他坐在休息室里，一页一页翻。
微软中国区总裁杜家滨。
邮电部专家宋志敏。
长城科技王副总。
各大媒体。
各地经销商。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张汉玉。
位置：第一排，VIP媒体席。
宋志敏的手停住了。
王副总凑过来：“他还真敢来？”
宋志敏没说话。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安保加三倍。”
“所有进场设备都查。”
“星火的人不许靠近演示台三米。”
王副总笑了一声：“宋总，您太谨慎了吧？他现在就是个被我们按在报纸上摩擦的小老板。”
宋志敏抬头看他。
“你见过哪只兔子，会自己跑进狼窝？”
王副总笑容僵了一下。
“那他来干什么？”
宋志敏合上名单。
“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对面宴会厅也亮着灯。
工人正在挂一条横幅。
星火科技核心技术说明会。
没有花篮。
没有水晶灯。
只有一张白布盖着的长桌。
宋志敏忽然有些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明明所有牌都在自己手里，可那个年轻人坐到第一排，就像在他的茶杯里扔了一粒沙子。
不多。
硌牙。
……
第二天上午九点。
长城饭店大宴会厅坐满了人。
闪光灯亮成一片。
杜家滨穿着深色西装，带着微软式的笑容走上台。
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上，WinCE的Logo缓缓浮现。
台下第一排。
张汉玉坐在最中间。
李建国坐在旁边，腿抖得桌布都在晃。
“汉玉，那电池真会炸？”
“不会炸死人。”
“那会炸啥？”
张汉玉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夹在指间。
“炸他们的脸。”
台上，杜家滨扶住话筒。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将共同见证中国移动计算时代的开启。”
掌声响起。
宋志敏坐在侧台，目光却越过人群，死死盯着张汉玉。
张汉玉低头，划着火柴。
嚓。
火苗亮起。
第一排禁止吸烟。
但他还是把烟点着了。
烟雾升起时，杜家滨微笑着按下遥控器。
“下面，请允许我展示长城科技最新一代掌上电脑的强大性能。”
演示台上，那台装着“超级电池”的样机，屏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