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抢救
父亲的名字从这人口中出来，分量不小。可苏梅还躺在治疗床上，黄灯跳个没完。她没空替死人认亲，也没空替活人哭。
“原话。”
男人握着芯片，掌心压得很紧。
“确认……姜晚身份。”
“然后呢？”
“若她开启……远山遗言。”
他停了很久，脖子上的金属环亮了两下。
“杀她。”
顾为民撑着墙，吐出一口血沫。
“听见没有？你那个爹，给你留的东西不少。”
姜晚转头看他。
“你高兴得太早。”
顾为民没接话。
她盯回男人：“还有没有？”
男人左眼动了动。
“第二优先级。”
“说。”
“顾为民进入主控区，先清除顾为民。”
检修井边的年轻人没忍住，低头看了顾为民一眼。
顾为民刚才还在拿姜远山压人，转头就被列进清除名单。这姑娘的爹办事是真不讲人情。更麻烦的是，姜晚听完没乱，连问法都没变。
这事要换他，腿早软了。
顾为民的手从腰间挪开，压住腹部伤口。
“一个实验体的话，你也信？”
“你刚才说我爸拿十七个人做实验。”姜晚说，“现在又说他留下的命令不可信。顾队长，你这套说辞得统一一下。”
顾为民盯着她。
姜晚没给他回嘴的空档。
“星火，遗言文件现在是什么状态？”
【未解密。】
【文件已绑定戒指与芯片。任一方完成认证，将自动播放。】
苏梅在床上动了动，手还攥着姜晚的衣角。
“别……”
姜晚低头，替她把被角拉好。
她听清了。
别打开。别把戒指交出去。苏梅醒着时说不明白，昏过去也没松手。这里头有东西，连母亲都怕。
【修复进度：百分之三十六。】
【外部供能需求上升。预计维持时间：四分零八秒。】
姜晚抬起头。
“原始核心能供电？”
【可以。需进入主控区，手动接驳。】
男人开口：“我能接。”
“接完呢？”
“主控启动。遗言认证开始。”
“你就执行命令。”
“对。”
姜晚点了下头。
“我爸给我的遗言，业务范围挺广。”
星火沉默半秒。
【评价：不够严谨，但具备讽刺性。】
“闭嘴，算时间。”
顾为民往控制台靠了半步。
“姜晚，把戒指和表交出来。我进去接驳。你妈能活，你也不用拿命赌。”
姜晚看着他手背上的血。
这人要的从来不是救苏梅。他要芯片，要名单，要姜远山留下的一切。让他碰到戒指，苏梅那句“别给他”就白说了。
“你进去？”
“我有经验。”
“刚才碰块芯片，人都飞了，还挺有经验。”
年轻人憋了一下，没憋住，咳出声。
顾为民脸上挂不住，抬手指他。
“你笑什么？”
年轻人赶紧低头。
他不敢笑了。可他也看出来，顾为民拿姜晚没办法。枪没拔，芯片不敢碰，嘴上说得再狠，脚都没往门里迈。
姜晚把腕表摘下来，扣进控制台侧边的凹槽。
表盘亮起一行小字。
【维护权限确认。】
隔离门发出一声轻响，往两边滑开半尺。
顾为民的呼吸乱了。
门里那块原始核心露出半角，表面缠着旧线路。治疗床的黄灯跳得更急。
【剩余三分二十六秒。】
男人站在门边，没动。
“姜晚。”他说，“你进去，我会杀你。”
“我不进去。”
“接口在里面。”
“那你进去。”
男人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金属环。
“我进入主控范围，命令会加载。”
“加载你的。”
“杀你的。”
姜晚看着他掌心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芯片，忽然问：“姜远山把命令录进去时，给过你别的指令吗？”
男人沉默。
金属环亮起。
他额头渗出汗，手背上的血管鼓起。
顾为民的脚步往后挪了半寸。
男人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若苏梅……未醒。”
“保护姜晚。”
治疗床上的黄灯跳成红色。
【修复进度：百分之三十五。】
【外部供能窗口即将关闭。】
姜晚把手按在控制台上。
顾为民盯着开启的隔离门，眼底那点算计压不住了。
而门里的男人抬起头，盯住姜晚腕上的戒指。
“还有一条。”
“什么？”
“苏梅醒来后。”
他掌心的芯片亮起红光。
“杀拿戒指的人。”
这句话落下，隔离区的警报灯跳成红色。
姜晚没退。
她盯着门里的男人，先看他掌心那枚芯片，再看他脖子上的金属环。
“你再说一遍。”
男人喉结动了动。
“姜远山。”
“让我等戒指回到姜家人手里。”
“等到你打开遗言。”
“杀你。”
顾为民扶着墙，咳出一口血，嘴角却扯开了。
“听见了？”
“你爹留给你的，不是遗产，是催命符。”
姜晚没理他。
顾为民这种人，嘴里能吐真话。
问题是他永远只吐对他有用的那半截。
“他什么时候下的命令？”
男人垂着头，左眼浑浊，右眼却一直盯着她手上的戒指。
“十七年前。”
“他把芯片塞进我脑子前，说过一句话。”
“如果苏梅的女儿回来，先确认戒指，再杀人。”
姜晚手指压住戒面。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她母亲冒着命把戒指藏下，父亲却安排一个实验体守在地下，等着杀她。
这套逻辑烂得很。
偏偏每一块碎片，都能对上。
“确认什么？”
男人不答。
他的脖颈忽然绷起，金属环里亮出一串红点。
【检测到强制指令接入。】
星火的声音比刚才急了半拍。
【信号来源：控制台。顾为民正在窃取神经抑制环权限。】
姜晚扭头。
顾为民半边脸沾着血，手按在控制台边缘。
他手腕上多了根极细的黑线。
黑线另一端，插进控制台裂开的接口。
“顾为民。”
“你真当我只会带枪？”
顾为民盯住她。
“北山矿区封了二十多年，里头的死人和活人，谁敢碰？”
“姜远山敢。”
“苏梅敢。”
“你也敢。”
“可你们一家子，都是拿别人命铺路的疯子。”
控制台发出短促的蜂鸣。
门里的男人忽然抬头。
他的右眼泛出不正常的红。
姜晚看见他肩膀下沉，脚掌顶住地面。
那不是准备说话。
那是扑杀前的气势。
年轻人靠在检修井边，脸上的灰都遮不住白。
“姜姐，他……他真要过来了。”
“别让他过来。”
“我也想啊！”
“关门！”
年轻人扑向门边的手动阀。
顾为民冷笑一声。
“关不住。”
“这门的锁，早让人换了。”
年轻人的手刚碰到阀杆，隔离门便往两侧滑开一条缝。
男人从缝里挤出来。
他的手没再攥芯片。
五指张开，朝姜晚的脖子扣来。
姜晚侧身避开。
男人的手砸在治疗床护栏上，金属栏杆弯下去一截。
苏梅还躺在里面。
姜晚脸沉下去。
“你敢碰她，我先拆了你的环。”
男人的动作卡住。
他看向治疗床上的苏梅，眼底那点红光乱跳。
“苏梅……”
“别靠近她。”
“命令……”
“命令比人命大？”
男人嘴角抽动。
“我……没得选。”
“有。”
姜晚朝控制台瞥了一眼。
“你的环是十六相神经抑制器。”
“主控靠外部信号压你，底层还有一套隔离供能。”
“顾为民能让你动，我就能让你停。”
顾为民笑了。
“靠什么？”
“靠这堆废铁？”
“姜晚，你别装了。你以为看两眼，就能认出军工设备？”
姜晚蹲下去，掀开治疗床侧面的铁皮。
里面有一组烧黑的电容，旁边接着两根粗线，一红一黄。
她把指尖放在外壳上停了半秒。
余温还在。
“这不是军工设备。”
“这是医疗修复舱的备用变压组。”
“它给主机供电，也给神经环做过电磁屏蔽。”
年轻人听得头皮发麻。
他只看见一堆铜线和破铁壳。
姜晚却跟看摊开的图纸一样，连哪根线烧过，哪根线还能用，都摸得出来。
顾为民脸上的笑淡了些。
“能认出来，又能怎样？”
“你敢接？”
“接错一根，床上这个先断电。”
他抬脚踩住治疗床旁边的输能管。
鞋底压住接口。
黄灯闪了两下。
苏梅的手指松开了姜晚的衣袖。
姜晚眼底发沉。
顾为民这人坏得很实在。
他不跟她赌嘴，也不跟她赌命。
他只挑她不敢输的地方下脚。
“拿开。”
“把芯片给我。”
“你想要芯片，还是想要名单？”
顾为民盯着她。
“都要。”
“胃口挺大。”
“你爹当年胃口也不小。”
“十七个人，十七份实验档案。”
“他把人关进矿里，把人变成这副鬼样子。现在轮到你接班了？”
男人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不是他……”
顾为民一脚踹在控制台上。
“闭嘴。”
红光更亮。
男人疼得弯下腰，指甲掐进自己掌心，血顺着手背往下滴。
年轻人往后缩了缩。
他刚才还觉得这怪人吓人。
现在顾为民才更让人发寒。
这个人眼里没活人。
病床上的苏梅、门里的实验体、姜晚，全是能换东西的筹码。
姜晚抬头。
“你想让我交芯片，可以。”
顾为民眯起眼。
“先把脚挪开。”
“不行。”
“那你就继续踩。”
“什么意思？”
“这根输能管下面，还有一条回流线。”
“你踩得越死，接地越稳。”
顾为民面色一沉。
姜晚已经抓住红线，抬手一扯。
“刘小北！”
年轻人吓得一激灵。
“啊？”
“左边那根黄线，剥开。”
“右边黑线，搭上去。”
刘小北看着那两根线，额角冒汗。
“姜姐，这要是电着了呢？”
“不会。”
“万一呢？”
“那你下辈子别当修理工。”
“我本来也不是啊！”
“现在是了。”
刘小北咬牙，抄起地上的老虎钳。
他手抖得厉害，钳口却稳稳咬住黄线。
顾为民终于变脸。
“住手！”
他抬手去拔黑线。
姜晚一脚踢开他压着输能管的鞋。
顾为民失去平衡，撞上控制台。
刘小北把黑线搭上去。
“滋——”
蓝白电弧从治疗床底部蹿出。
男人脖子上的金属环亮得刺眼。
顾为民腕上的黑线先烧断。
他惨叫着甩手，掌心焦出一片黑。
男人跪倒在地，双手掐住脖子。
金属环裂开一条口子，里面冒出白烟。
【外部控制已切断。】
【神经抑制环进入低功耗模式。】
姜晚扶住治疗床。
黄灯又亮起来。
苏梅胸口缓慢起伏。
顾为民捂着手，眼神发狠。
“你拿你妈赌？”
“你拿她当筹码的时候，怎么没问这句？”
姜晚抬脚，把他踢到墙边。
这一脚不重。
顾为民却没能立刻爬起来。
他望向那张治疗床，脸色难看得很。
他以为姜晚会怕。
她确实怕。
怕那根线搭错，怕修复舱断能，怕母亲连最后一点生机都保不住。
可顾为民算错了一件事。
技术不是赌命。
技术是把别人看不见的路，一根根找出来。
男人抬起头。
脖子上的金属环已经暗下去。
“你救了我。”
“别急着谢。”
姜晚伸手。
“核心碎片在哪儿？”
男人看着她掌心。
“你还要进去？”
“我妈等不起。”
“里面有东西。”
“你不也在里面待过？”
男人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
“我在里面，是因为我跑不掉。”
“我进去，是为了把东西拿出来。”
姜晚指向治疗床。
“她是苏梅。”
男人的眼神晃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来。
“我记得她。”
“她给过我糖。”
“什么时候？”
“实验前。”
男人走向隔离区。
“她说，吃完就不会疼。”
顾为民靠着墙，忽然开口。
“姜晚，你真以为苏梅干净？”
“她是化学组的负责人。”
“矿区里那些针剂，她亲手配过。”
姜晚没回头。
“你再碰她一句，我让你剩下那只手也废了。”
顾为民笑不出来。
男人推开隔离门。
里面的雾已经散了大半。
最深处有个半人高的金属箱，箱盖被厚厚的冰封住。
他走到箱前，双手按上去。
霜层碎开。
箱盖里嵌着一块拳头大的银灰色晶体。
晶体四周连着七根导线。
其中一根，还插在男人后腰。
姜晚站在门外，眼皮一跳。
“别拔。”
男人回头。
“这是维持你生命的？”
“也是锁我的。”
“拔了会怎样？”
“可能死。”
“可能？”
“姜远山说，概率百分之六十三。”
姜晚盯住那根线。
父亲连死亡概率都算过。
又把选择留给一个被关了十七年的人。
这算什么？
“星火，能切换供能吗？”
【可以。】
【需消耗剩余核心能源百分之九。】
“切。”
【宿主，本机建议慎重。】
“你什么时候学会劝人了？”
【本机不想在一堆上世纪废铁旁边殉职。】
“少废话。”
【切换方案生成。】
姜晚抓过检修井旁边的手电筒，拆开后盖，抽出里面两节电池。
刘小北看傻了。
“姜姐，你拆手电干啥？”
“借它的触点。”
“这点电能干什么？”
“点火。”
她把铜片掰成弧形，扣在导线接口旁。
“核心切换时会有零点三秒空档。”
“我给他补一个维持脉冲。”
刘小北盯着她手里的破手电。
那么大的金属箱，那么粗的导线。
她居然拿两节电池去接。
他觉得荒唐。
又觉得姜晚说出来以后，这事好像真能成。
顾为民扶墙站起。
“你救他，他照样会杀你。”
男人站在箱前，低头看着后腰那根线。
“命令还在。”
“环坏了，芯片还在。”
姜晚把手电铜片塞进他掌心。
“那就等你真想杀的时候再说。”
“现在把核心给我。”
男人没动。
“你不怕？”
“怕。”
“怕还救我？”
“因为你刚才没碰她。”
男人的手指收拢。
顾为民盯住那枚芯片，忽然朝控制台扑去。
姜晚早防着他。
她抄起地上的扳手砸过去。
顾为民抬胳膊挡了一下，扳手砸中腕骨。
他闷哼，整个人扑到控制台前。
屏幕亮了。
【远山遗言，已开启。】
屏幕里的女人失声尖叫。
“别让他打开！”
可已经迟了。
一道白光从屏幕里投出。
雾气中，站出一个穿灰色衬衣的男人。
他比照片里年轻很多。
眉骨很高，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
姜晚见过这张脸。
在母亲藏起来的旧相册里。
姜远山抬起头。
影像先扫过顾为民，又扫过治疗床上的苏梅。
最后，停在姜晚脸上。
“苏梅。”
他的声音从二十多年前传出来。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戒指已经回到她手里。”
姜晚呼吸停了一拍。
姜远山抬起手，指向她。
“别相信她。”
“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我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