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主仆异心
洛阳皇宫，东北角，一处看似普通、实则守卫外松内紧的僻静院落。
院内陈设简朴，几丛修竹，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此刻，月华初上，清辉洒落。
石桌旁，一人身着宽大的深色常服，席地而坐，正就着石桌上的一盏孤灯，翻阅着一卷竹简。
此人年约四旬，面白微须，相貌清癯，一双眼睛细长，开阖之间精光内敛，偶尔流转，却又深沉如古井，令人望之生寒。
正是如今在魏国权势日隆、炙手可热的太傅——司马懿，字仲达。
他看得专注，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只有那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他心中并非全然的平静。
忽然，院中阴影微微扭曲，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桌前三步之外，单膝跪下。
来人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穿着便于隐匿的杂色衣物，正是毒将军。
“大人。”毒将军低头，声音嘶哑。
司马懿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竹简上，仿佛随口问道：“如何了？那几只小虫子，可还安分？”
“回大人，”毒将军禀报道，“林凡等七人，已按我们预料，分作三路，试图混入今日入宫朝贺的外邦使团。其中林凡与苏子玫一组，选择了西域鄯善国的使团，藏身于运送野兽的笼车之中。属下已在最后一道宫门处设卡，故意打草惊蛇，现已将他们逼入宫中。其余两组，项莺莺与白鸽混入了南蛮使团的乐师队伍，楚云天、罗熊、云元霸三人则伪装成扶余国进献的力士，也已成功潜入。目前七人皆已入彀，行踪尽在掌握。”
“哦？”司马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抬起眼皮，看向跪在地上的毒将军，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做得不错。看来，他们倒是没让我们失望，果然拿着那竹简，乖乖地来给我们‘开路’了。”
毒将军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兴奋和贪婪的光芒：“大人，现在就看林凡这几只虫子的了！他们手中有萤留下的竹简，那是找到那处被隐藏别院的关键！只要他们一找到萤的确切所在，我们便立即行动，以雷霆之势将萤夺过来！到时候，借助萤的血和她的知识，我们就能真正掌握那‘起死回生’、‘驾驭英灵’的至高秘术！届时，大人便可以借助这力量，打造一支真正不死不灭、绝对忠诚的军团！扫平魏、蜀、吴三国，易如反掌！甚至……可以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由不朽者统治的永恒国度！”
他说得越来越激动，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眼中充满了对那种“绝对掌控”和“永恒秩序”的病态渴望。
司马懿听着毒将军的描述，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脸上的满意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悦和……冰冷。
“你……”司马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兴奋的毒将军瞬间冷静下来，甚至感到一丝寒意，
“你怎么杀气这么重？脑子里整天想的，就是什么不死军团，死人国度？”
毒将军一愣，没想到司马懿会是这个反应，连忙道：
“大人，属下……属下也是为了大人的大业着想！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
“住口！”司马懿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细长的眼中寒光闪烁，盯着毒将军，如同盯着一件有了自己想法、开始不听话的工具，
“你给我记住！我当初用林凡的毛发血肉，结合萤遗落的血液，用秘书创造了你，是为了让你成为我手中最隐秘、最锋利的一把刀！一件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我养的一条狗！你的任务，是执行我的命令，清除障碍，获取我需要的东西！不是让你在这里，给我讲这些疯疯癫癫、离经叛道的‘大道理’！”
“死人统治活人？永恒国度？”司马懿的语气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你以为天下是什么？是你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是你能用一堆没有脑子的行尸走肉就能治理好的地方？蠢货！”
“历朝历代，兴衰更替，根源在于人心，在于时势，在于利益分配，在于谁能给百姓带来安定和希望！而不是你弄出一堆怪物就能解决的！我要的，是结束这乱世，是建立一个统一的、强大的、由我司马家掌控的、活人的帝国！让百姓安居乐业，让世家归心，让皇权稳固！这才是经国济世之道！你那套东西，邪魔外道，除了带来恐慌和毁灭，还能有什么？！”
毒将军被司马懿这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骂得狗血淋头，身体因为极致的屈辱和内心深处被戳破野心的不甘而微微颤抖。
但他深知司马懿的可怕，更清楚自己“造物”的身份，此刻只能死死低下头，将所有的愤懑和怨恨压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大人息怒……属下，属下只是……只是想着如何能更好地为大人效力，手段或许……或许极端了些，但绝无二心啊！”毒将军伏低身子，声音惶恐。
“手段极端？”司马懿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你这些年，用我传你的些许皮毛道术，私下里搞出多少‘不死人’？真当我一无所知？之前派你去川禾镇，首要目标是取回可能流落民间的战国竹简！你呢？你都干了些什么？私自调动你炼制的那些鬼东西，掀起尸潮，发动战争！还把东吴大将潘璋炼成了你那不人不鬼的傀儡！你这种做法，惨无人道，罔顾人命，简直是在玩火自焚！若非看在你还有用，我早就……”
司马懿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让毒将军如坠冰窟。
“属……属下知错！”毒将军以头触地，声音发颤，
“属下也是见那林凡与蜀军、吴军纠缠，想借此机会制造混乱，方便夺取竹简，同时……同时也可削弱两国兵力，为大人日后……日后扫清障碍……属下绝无私心，请大人明鉴啊！”
“哼，巧言令色。”司马懿拂袖，重新坐回石凳上，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
“你给我听清楚了。接下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给我死死盯住林凡那几个人！他们手中有竹简，是找到萤的关键。一旦他们有所发现，确定了萤的准确位置，立刻来报！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打草惊蛇！听到了吗？”
“是！属下遵命！绝不敢再擅作主张！”毒将军连忙应道。
“滚吧。”司马懿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那卷竹简，不再看他。
毒将军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倒退着，身影缓缓融入院角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直到毒将军的气息彻底远去，司马懿才再次放下竹简，望向毒将军消失的方向，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和冰冷。
“工具……果然用久了，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看来，等到萤到手，这柄刀……也该回炉重铸，或者……彻底销毁了。”
与此同时，洛阳皇宫某处无人角落的阴影中。
毒将军的身形缓缓浮现。
他摘下了脸上那诡异的油彩面具，露出一张与林凡酷似、却布满阴鸷和扭曲恨意的脸。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面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起伏。
“司马老贼……”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哑，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你真以为，创造了我，就能永远把我当狗一样使唤？就能随意践踏我的意志，否定我的道路？”
他回想起司马懿那毫不留情的斥骂，那将他视为工具、视为疯狗的蔑视，心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憎恨，以及一种扭曲的愤怒，如同毒火般熊熊燃烧。
“你懂什么？你只知道争权夺利，只知道活人那套虚伪的仁义道德，繁文缛节！活人有欲望，会背叛，会衰老，会死亡！只有死亡，才是最终的归宿，只有被掌控的死亡，才是永恒的力量！我的道路，才是真正超越凡俗、缔造永恒神国的唯一途径！”
毒将军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等着吧，老贼。萤的力量，我一定要得到！不止是为了完成你的命令，更是为了我自己的路！等我掌握了那至高的复活与掌控亡者的权柄……第一个要‘回炉重铸’的，就是你，司马懿！”
他重新戴上面具，最后看了一眼司马懿院落的方向，身影如同融化的蜡像，缓缓沉入地面的阴影之中，再无痕迹。
只有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和野心，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黑夜中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