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生死抉择
“咳咳……”司马懿稳住身形，压下翻腾的气血，看着前方胸口插着倚天剑、气息虽然狂暴却明显紊乱了许多的吕布，眼中精光闪烁。
林凡那一剑，果然有效！这小子领悟的那古怪力量，似乎真的能克制、甚至净化这种死气邪秽。可惜，力量太弱，未能竟全功。
吕布猩红的眼眸在司马懿和远处昏死的林凡身上来回扫视，最终，那滔天的杀意再次锁定了看起来状态稍好、威胁更大的司马懿。
他低吼一声，竟不再去管胸口那柄不断侵蚀他生机的倚天剑，双手握紧方天画戟，暗红光芒再次于戟刃凝聚，虽然不如之前凝实，但威势依旧骇人。他要先解决这个能困住他、伤到他的紫袍人！
“麻烦。”司马懿低声自语，双手再次抬起，指尖暗金光丝重新亮起，只是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他刚才为了给林凡创造机会，强行催动阵法困住吕布，消耗巨大，还受了反噬。此刻面对虽然受创、但凶性更盛的吕布，压力倍增。
就在司马懿准备再次迎战，心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和退路时——
远处，被楚云天、云元霸、罗熊、项莺莺、苏子玫、白鸽六人死死护在中间的萤，忽然轻轻推开了搀扶着她的苏子玫和项莺莺，向前走了两步。
“萤姑娘？”苏子玫一惊，想要拉住她。
萤却摇了摇头，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得可怕，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望着远处胸口插剑、凶威滔天的吕布，又看了看重伤昏迷的林凡，以及嘴角带血、明显状态不佳的司马懿，最后，目光扫过身边满脸紧张、担忧、绝望的楚云天六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诸位，听我说。”
楚云天等人一愣，都看向她。
萤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杀了我。”
“什么？！”六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萤。
“萤姑娘！你胡说什么！”项莺莺急声道。
“我没胡说。”萤平静地摇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看到了。吕布不死，我们都得死。林凡哥哥，还有司马先生，他们都已尽力，但杀不死他。因为吕布的力量，毒将军的力量，所有尸兵的力量，根源都在于我。”
她顿了顿，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只要我还活着，我的血液，我的‘源’，就会不断为毒将军，为这些尸兵，包括吕布，提供存在的根基和力量。只有我彻底死去，我的‘源’断绝，他们才会失去力量的支撑，才会真正消亡。这是……结束这一切，唯一，也是最快的办法。”
“不行！绝对不行！”苏子玫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紧紧抓住萤的手臂，“萤姑娘，这不能怪你！你是无辜的！我们怎么能……怎么能杀你？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是啊！萤姑娘，你别做傻事！”白鸽也哭道。
楚云天脸色变幻，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看着萤那平静中带着绝望和解脱的眼神，又看看远处危在旦夕的战场，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萤说的是对的，这或许是拯救所有人、结束这场灾难的唯一途径。但情感上，让他亲手，或者坐视同伴杀死这个一路帮助他们、救治他们、心怀愧疚的少女，他做不到。
云元霸急得直挠头，瓮声瓮气道：“这……这算什么办法！杀你？俺老云下不去手！要死，也是俺们这些爷们先死！”
罗熊则沉默着，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看萤，又看看远处胸口插剑、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吕布，再看看昏死过去、生死不知的林凡，以及明显落入下风的司马懿。
他是个粗人，但形势看得清楚。继续拖下去，等吕布解决了司马懿，他们所有人，包括萤，都得死。
而如果杀了萤，吕布可能会立刻消亡，他们或许能活，林凡或许有救，这场席卷洛阳的尸祸也可能终结……
一边是个人情义，一边是更多人的生死，是结束灾难的可能。这个选择，残酷得让人窒息。
“没有时间犹豫了。”萤看着众人挣扎的表情，凄然一笑，“吕布随时可能杀了司马先生，然后就是我们。林凡哥哥也等不起。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求你们……动手吧。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了。”
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仰起头，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仿佛引颈就戮的羔羊，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
楚云天、苏子玫、项莺莺、白鸽、云元霸，五人都红了眼眶，身体颤抖，却谁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让他们对这样一个少女下手，他们宁愿自己去死。
一片死寂中，只有远处吕布的咆哮和司马懿阵法波动的声响，以及众人沉重压抑的呼吸。
良久。
“唉……”
一声粗重、充满了痛苦与决绝的叹息响起。
是罗熊。
他缓缓抬起了头，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肌肉抽搐，表情扭曲，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看了看闭目等死的萤，又看了看身边痛苦挣扎的同伴，最后，目光死死盯住了远处那如同魔神般的吕布。
“罗……罗大哥？”楚云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声音干涩。
罗熊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都撑炸，然后，用嘶哑得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说的……对。”
“罗熊！你疯了？！”云元霸怒吼。
“我没疯！”罗熊猛地转头，瞪向云元霸，眼中竟有泪光闪动，但更多的是近乎崩溃的决绝，“我也不想！可你看看！看看那边！林凡小子快死了！那司马老贼也撑不住了！吕布那怪物马上就能杀过来！到时候咱们全都得死！一个都活不了！杀了她，或许……或许还能活几个！林小子或许有救！这满城的尸祸或许能停！你要让所有人的命，都给俺们这点……这点不忍心陪葬吗？！”
他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在说服自己。
楚云天等人被吼得呆住了，看着状若疯狂的罗熊，又看看闭目流泪的萤，再看看远处惨烈的战场，无尽的绝望和冰冷，淹没了他们。
“可是……可是萤姑娘她……”苏子玫泣不成声。
“没有可是了！”罗熊猛地打断她，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柄厚重的砍山刀，刀身映着远处的火光，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他的手在颤抖，剧烈的颤抖，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沉重地，朝着闭目等死的萤，走了过去。
“罗熊！你敢！”项莺莺厉声喝道，拔剑想要阻拦。
楚云天也猛地握紧了剑柄，但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理智与情感在脑海中疯狂厮杀。
云元霸怒吼着要扑上去，却被白鸽死死拉住，白鸽哭喊着摇头。
“对不住了……萤姑娘……”罗熊走到萤面前，看着少女那苍白平静、带着泪痕的脸，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愧疚，“下辈子……别再遇到我们这些没用的废物……找个太平世道，好好活着……”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砍山刀，刀锋对准了萤纤细的脖颈。手臂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次想要挥下，却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阻挡。
萤依旧闭着眼，泪水不断滑落，身体微微颤抖，等待着最终的解脱，也等待着……永恒的黑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楚云天等人目眦欲裂，却仿佛被定身，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
罗熊的刀，颤抖着，挣扎着，终于，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与决绝，就要挥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刀锋即将触及萤肌肤的刹那——
“住手。”
一个干净、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清风般拂过，清晰地响起在每个人耳边，也响在罗熊的脑海深处。
罗熊那即将挥落的砍山刀，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距离萤的脖颈不足一寸！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萤的身前，也挡在了罗熊的刀锋之前。
那人一身简单的白色劲装，在火光和烟尘中纤尘不染。一头淡金色的短发，在夜色中流淌着微光。面容年轻俊秀，眼眸是奇异的淡金色，清澈平静，正淡淡地看着高举砍山刀、满脸泪痕和疯狂的罗熊。
正是空。
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当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熟悉的、金发白衣的背影时，她浑身剧震，苍白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滚滚落下。
空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罗熊那凝滞不动的刀锋之上。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
罗熊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刀身传来，他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沉重的砍山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本人也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金发少年，又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楚云天、苏子玫、项莺莺、云元霸、白鸽，也全都呆住了，震惊地看着这突兀出现的、救下萤的少年。
空的目光，缓缓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泪流满面、呆呆望着自己的萤身上。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秀脸庞上，似乎极其细微地柔和了一瞬，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心疼，似是叹息，又似是久别重逢的慰藉。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萤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
“萤，”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奇异力量，“我来了。”
“哥……哥哥……”萤终于哽咽着，喊出了那个在她心中呼唤了千万遍的称呼，然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空伸出手，轻轻将她扶住，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萤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紧紧抓住空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肩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恐惧、痛苦，以及……终于到来的安心。
空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已越过了她的头顶，投向了远处，那里正是林凡、司马懿与吕布的战场。
他那双淡金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