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脱阵者
一句话直接把江临风刚才心里升起的那一点点侥幸，打得烟消云散。
他抬手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我靠......”
江临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得有多简单，多天真。
对方可是一个能够在四百年前，以一己之力横扫整个地球修仙界的恐怖存在！
论天赋，论功法，论对法则的领悟，对方绝对碾压地球上所有的修士。
自己这边的人，能在恶劣的环境下寻求突破。
凭什么人家不能？！
而且，最致命的一点是。
地球修士这边被困在阵中，还要分心去镇压对方，就算有五色石不断提供维持封印所需的力量，也绝对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可那个被封印的家伙呢？
他虽然被困在阵法中，但他同样也是以整座封印大阵作为对手，以整个地球的法则作为磨刀石！
四百年的时间。
谁也不知道，那个原本就深不可测的怪物，在里面究竟经历了什么，现在的实力又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女修看着江临风瞬间灰败的表情，倒也没有继续出言打击他。
她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对于一个现在的修士来说，确实有些难以承受。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片刻之后。
女修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
“其实，从你上次进入这里开始，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江临风猛地抬起头，眉头微皱。
“上次？”
“你和那个小姑娘。”
女修看着他眼神深邃。
江临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孟美蕙的身影。
“这片冥滩空间，是封印大阵的内部折叠位面。”
女修继续说道。
“外界能够误入，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度不正常的事情。”
江临风心中微微一动，但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女修低下头，目光再次扫过江临风手中的那块五色石。
“当时我以为，可能只是阵法运转了四百年，时间太长，自然损耗下出现了一些空间漏洞而已。所以，我才会给你开出条件，让你去外界帮我寻找那些修补阵法的天材地宝。”
“可现在，听你说完外面的情况......”
女修的声音变得极度压抑。
“我突然觉得，事情，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
江临风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前辈的意思是？”
女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些惨痛的过往。
“当年参与最后封印的......”
她缓缓开口。
“算上我在内，至少还有二十多名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修士，为了彻底封死他，我们最终全部以自身的修为、神魂甚至血肉，融入了这座大阵，成为了阵眼的一部分，这么多年过去了......”
女修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审视。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现在，还剩多少人？”
江临风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
四百年。
对于世俗界的普通人来说，那是一个王朝的更迭，是沧海桑田，是一个几乎无法想象的漫长时间。
可对于元婴期修士而言，虽然寿元动辄千载，远超凡人，但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与天地同寿的长生。
更何况，当年的情况极其特殊。
他们不是在洞府里闭关打坐，而是以自身修为入阵，化作枷锁。
四百年的持续镇压，无时无刻不在与那个恐怖的存在进行着力量的对抗。
这本身就是一种对生命本源的巨大消耗。
女修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我现在甚至怀疑......我们这些人当中，已经有人耗尽了本源，寿元彻底走到了尽头。”
江临风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如果是这样，阵法出现漏洞，五色石散落外界被开采，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女修却并没有停下，她抬起眼眸，死死盯着江临风。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有人......”
女修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罕见的寒意。
“主动脱离了封印大阵。”
江临风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主动脱阵......”
女修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觉得一个人，被困在一个暗无天日、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变化的地方，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忍受着修为被抽离的痛苦。这样整整熬了四百年，究竟需要多大的意志，才能一直坚持下去而不发疯？”
江临风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因为这个问题。
根本没有答案。
四百年。
没有自由。
没有亲人。
没有外面的花花世界。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永无休止的对抗。
甚至，他们连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活着出去，这场镇压究竟有没有尽头都不知道。
哪怕是当年能够站在地球修仙界最顶端、心性坚若磐石的大修士，在长达四个世纪的绝对孤寂和折磨下，也未必能够保证道心不崩溃。
女修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现在最担心的......根本不是有人寿元耗尽。”
江临风紧紧盯着她，屏住了呼吸。
女修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叛徒。”
江临风的神色瞬间变了。
“前辈是说有人脱离阵法且在帮助那人打破阵法？”
“我只是怀疑。”
女修摇了摇头，但眼神却越发冰冷。
“但现在回头想想，有些事情确实经不起推敲。这座阵法完美无缺，除非是从内部瓦解。而一旦有人主动斩断了与阵法的联系，离开大阵，阵法才会出现无法弥合的漏洞......”
她看向江临风手中的石头。
“正是因为这个漏洞，外部那些原本深埋地底、隐匿于虚空的灵石基座，才会被外界的气机牵引，从而暴露出来，被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发现。”
江临风心头狂震。
四百年。
一个当年就站在地球修仙界最顶端的大修士。
如果他真的背叛了阵法，逃了出去，并且一直隐藏在外界的世俗之中......
那这个人的身份，极有可能已经渗透进了如今修仙界的某些顶级势力之中！
甚至，他可能就是某个大势力的幕后掌控者！
想到这里，江临风忽然感觉背后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可如果真有人脱阵......”
江临风迟疑了一下，强压着内心的惊骇分析道。
“一个元婴后期的大圆满修士出现在现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碾压一切的存在。为什么近百年来，一直没有人发现过他的踪迹？”
女修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丝讥讽。
“你觉得呢？”
江临风再次沉默了。
是啊。
四百年前的顶尖修士，对于现在这个连结丹期都要当成战略核武器供着的时代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制衡的最大变量。
那么他完全可以隐藏在暗处悄无声息地布局，将各大势力玩弄于股掌之中。
江临风突然觉得，自己手中的那块五色石变得无比沉重，重得他几乎快要拿不住了。
女修重新低下头，目光变得幽深无比。
“所以现在，我担心的倒不是你们这一代修士去瞎挖石头，不知者无罪，蝼蚁贪图资源，本就是天性。”
她抬起头，看着江临风的眼睛说道。
“可如果有人......他明明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明知道挖出这些石头会有什么后果，却还在暗中故意推动这件事情，甚至引导全世界去疯狂开采......”
江临风没有说话。
他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无数台挖掘机在轰鸣，看到了一张张隐藏在幕后的、贪婪又疯狂的笑脸。
女修看着他，给出了最后的定论。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镇妖塔内。
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无尽的寒意，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