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旧识
血味混着焦臭，在风里久久不散。
赤焰魔狼的尸体散落各处，有的被利刃斩成两段，有的身上多了几个诡异的血洞。王家死士的尸体更蹊跷——后颈全断了，死法一模一样，却没一个人看清是怎么动的手。
顾家众人满身血污，大口喘息。有人腿在发抖，有人在低声抽泣，更多人瘫坐在地上，还没从刚才的惊变中缓过神。
这一战，本该是必死之局。
怎……怎么回事？顾明礼撑着断刃站起来，声音发颤，那些死士……怎么突然就……
没人回答他。
顾长盛扫视四周，眉头拧成一团。
王鹤带着剩下的残部跑了。
吴瑄艺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队伍后方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他站在狼王尸体的旁边，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铭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在狼王额头的独角上。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随手在摸一只死去的动物。
一道极淡的黑光从他指尖一闪而没，没入了狼王体内，紧接着，狼王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出来，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林铭的后背。
他的后背，隐隐发烫。
吴瑄艺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到的不止这些。
刚才那些王家死士倒下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了一道极快的身影——从林铭身后闪出，穿行在敌人的视觉盲区中，然后敲碎了对方的后颈。
那种手法，那种速度，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狼王临死前那声惊恐到极点的呜咽，现在想起来，更像是嗅到了某种让它本能畏惧的气息。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念头在吴瑄艺脑海里闪过，却又在下一秒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能。
对这个少年，她的确很好奇，也特意调查过，他和自己觉醒的时间差不多，怎么可能在一年中变得这么强？
但那些画面又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
林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结束了。
然后他转身，朝队伍后方走去。
等等——
吴瑄艺脱口而出。
林铭停下：怎么了？
吴瑄艺快步追上去，在他身前站定，少女的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
那些死士……是你？
什么是我？
刚才那些死士突然暴毙，那些妖兽突然逃跑……是不是你做的？
林铭微微偏了偏头。
口罩上方，那双眼睛与她对视。
平静，幽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井水。
你觉得呢？
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打断她，语气淡漠。
战斗结束了，顾家还没死绝，你也还活着，这就够了。
可是——
可是什么？
他反问。
我做了什么，很重要吗？
吴瑄艺愣住了。
原来的少年平静中带着暖意，而不是这种冷淡，像把自己隔绝在一层透明的墙后面，不让任何人靠近。
如今那种冷淡还在，却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你变了。
她说出这三个字，声音有些涩。
林铭没答。
他只是微微压低了帽檐，转身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吴瑄艺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曾经的这个少年，眼神虽然冷淡，但还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现在这双眼睛，只剩下深沉。
队伍继续深入妖魔秘境。
顾青山走在最前方，化身境的灵压铺开，将沿途的低阶妖兽压得趴伏在地。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发出绝望的呜咽，夹着尾巴不敢动弹。
林铭三人跟在队伍中段，步伐松垮，表情懒散。雷蒙打了个哈欠，莉娜低着头玩手机——好吧，在这种地方假装玩手机。反正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但林铭知道，有人一直在留意他们。
不是顾明礼那种傻乎乎的窥探。
是一种更深沉、更老练的目光，从队伍前方若有若无地扫过来，时不时在林铭身上停那么一瞬。
顾青山。
那个化身境的老者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林铭能感觉到，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底下，藏着某种审视。
林铭不意外。
化身境大能的感知不是摆设，他的深渊气息虽然收敛得极好，但在动手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丝极淡的波动。
瞒不过顾青山这种级别的高手。
但他也只是若有所察，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只要不撕破脸皮，一切都可以当作没发生。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
主人……
琉璃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断断续续，像梦呓。
前方……有东西……我感觉到了……
什么东西？
血……很古老的血脉……在呼唤我……
声音越来越弱，陷入更深层次的蜕变。
林铭没追问。
他微微抬头，看向了远方那座漆黑的山脉。
那座山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让人本能畏惧的压迫感。山脚妖气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沉睡，每一次涌动都让空气为之震颤。
那座山……
南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不简单。
夜幕降临。
队伍在古妖祭坛废墟外围停下扎营。顾家子弟们围坐篝火旁，压低声音交谈，时不时发出几声笑声，仿佛刚才的生死大战只是一场噩梦。
就这副打扮？跟精神小伙似的。
顾明礼从旁边走过，故意撞了一下林铭的肩膀，嘴上嘀咕，怕是来蹭机缘的吧。
林铭侧身，让开了那一撞。
动作不大，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最重的力道。
顾明礼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灵活。
他撇撇嘴，懒得再说什么，走开了。
莉娜口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被林铭一个眼神制止。
主人，要不要我……
不用。
林铭的声音极低。
小角色，不值得。
莉娜眨眨眼，乖巧地收回了那股蠢蠢欲动的杀意。
篝火的光芒在林铭口罩边缘跳动，映出一双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的眼睛。
他独自坐在石殿的一角，背靠着半塌的墙壁，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有人在讲顾家年轻子弟的糗事，有人在讨论刚才的战斗，有人偷偷朝吴瑄艺那边瞟——她正坐在不远处，怀里抱着软剑，目光时不时朝林铭这边扫。
夜深了。
大多数人已经沉沉睡去，只有轮值的几个子弟还睁着眼，顾青山站在最高处，目光扫过整片区域，化身境的灵压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营地。
林铭没睡，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黑暗中，草原出现了。
无边无际，青草随风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远处孤零零立着一棵树，半枯半荣。
小和尚还是坐在树下，穿僧袍，圆脑袋，手里敲着一只木鱼。
施主。
南无的声音响起，稚嫩却沉稳。
这片天地，有古怪。
林铭的意识靠近那棵树。
我感觉到了，妖气很浓。
南无抬起头，那双纯净的眼眸在识海的光芒中显得深不见底。
这股妖气……带着牛族的烙印。
牛族？
南无的眼眸微微眯起，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很久以前……有一头牛。
他的声音低沉，像在讲一个很远的传说。
很强，强到连神佛都礼让它三分。它有两个结拜兄弟，一个是大闹天宫的猴子，一个是掌管天河的将军。
然后呢？
然后……
南无的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它死了。
这么强都死了？
林铭沉默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秘境是牛妖的坟墓？
它的残躯，可能就在这秘境深处。
识海虚空那轮血月的倒影在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还有一件事。
南无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人在靠近。
一个很强的女人。
南无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感知到了你身上的气息，正在朝这里赶来。
林铭的眼眸微微一凝。
吴淼？
施主心里有数。
南无不再说话。
林铭的意识缓缓退出识海，重新睁开眼。
血月依然高悬，篝火已熄了大半。营地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
他微微抬起头，望向了营地外围的黑暗。
那里，有极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正在快速逼近。
林铭的眼神微微眯起。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