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风云变
顾青山的声音从营地边缘传来。
“都别动。”
所有人同时抬头。
化身境的大能站在营地最高处，白发在血月下泛着幽幽冷色。他的目光越过营帐，落在了秘境深处的方向。
那里，一片浓重的黑雾正在缓缓逼近。
不是普通的雾气。是那种带着血腥味和腐朽气息的、令人本能感到恐惧的黑雾。
“六阶妖魔。”顾青山的声音很沉，“不止一头。”
营地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六阶妖魔——那是足以和化身境大能正面抗衡的存在。
而顾青山，只有一个。
顾长盛的脸色铁青。
“怎么会有两头？！”
“秘境深处的封印松动了。”顾青山没有回头，“王鹤之前的偷袭，不是单纯的袭击，他是在吸引顾家的注意力，创造打开封印的时间。”
王鹤。
那个燕北王家的人。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在这里和顾青山决一死战，他的目标是秘境深处的宝藏。
“走！”顾青山大袖一挥，“所有人向北方撤离，我来断后！”
“太爷爷！”吴瑄艺的脸色大变。
“快走！”
顾青山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那片逼近的黑雾。
下一秒，一声震天的咆哮从黑雾深处传来，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暴虐与杀戮，像是什么被关押了千年的恐怖存在，终于挣脱了束缚，正在疯狂宣泄着怒火。
黑雾剧烈翻涌，两道巨大的身影在其中游动。
那是两头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蛇。每一头都有数十丈长，蛇身上的鳞片泛着幽冷的光泽，蛇信吐出时带着毁灭一切的腐蚀之气。
“双首冥蛇！”顾长盛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不可能——它们应该在最深处！”
“封印破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
王鹤的身影在双首冥蛇之间浮现，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顾老鬼，你以为老夫来这里只是为了杀几个顾家子弟？天真！老夫要的，是这两头六阶妖魔！”
他抬起手，一道黑色灵纹从掌心激射而出，打在了其中一头双首冥蛇头上。
那头冥蛇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却没有攻击王鹤，反而转头，朝着顾家队伍的方向猛扑过来！
“控蛇术！”顾长盛的脸色惨白，“他竟然会控蛇术！”
另一头双首冥蛇也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掀起滔天腥风血雨，朝着营地中央席卷而来。
顾青山迎了上去。
化身境的大能浑身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一道巨大的法相在他身后升起——那是东方巨灵的模样，青面獠牙，手持巨斧，气势惊天。
法相挥斧，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斩向那头扑来的双首冥蛇！
“轰——！”
金光与蛇身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的灵力余波向四周扩散，将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震得粉碎。
顾青山挡住了第一头冥蛇。
但第二头冥蛇已经绕过了战场。
化身境的大能分身乏术，根本拦不住这头庞然大物。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腥臭的蛇信已经近在咫尺！
“散开！”顾长盛大吼。
但那头冥蛇的速度太快了。
它冲进人群的瞬间，尾巴横扫出去，三名顾家子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抽飞了出去，撞在营帐上，骨头断了一地。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吴瑄艺拔剑迎上去，剑光在冥蛇的鳞片上迸出一串火星，人却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
“瑄艺！”顾长盛冲了过去，被冥蛇一记甩尾逼退，踉跄了数步。
整个营地乱了。
子弟们四散奔逃，冥蛇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每一爪子拍下去就是一片血肉模糊。顾长盛拼死拦截，却被冥蛇一记甩尾击中胸口，整个人砸进了废墟里，半天没能爬起来。
顾家的高手们轮番上阵，灵力如暴雨般砸在那头冥蛇身上，却连它的鳞片都打不穿。
它在杀戮。
它在咆哮。
它在享受这场盛宴。
而顾青山被第一头冥蛇死死缠住，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二头冥蛇在营地里大开杀戒。
“太爷爷——！”吴瑄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顾长盛从废墟里爬出来，捂着胸口，脸色惨白。三个子弟死在了她面前，而那头冥蛇甚至没有受一点伤。
吴瑄艺握剑的手在发抖。
整个营地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绝望。
六阶妖魔，不是他们能对抗的。哪怕只是其中一头。
林铭坐在那块石墙上。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看着那头冥蛇在营地里肆虐，看着顾家的人一个个倒下，看着那股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他身后的两个身影也在看着。
“主人。”雷蒙的声音很低，“要出手吗？”
林铭没有说话。
“……还不是时候。”他最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王鹤在看着，我们还说需要低调一点。”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莉娜的声音同样很低，“再等下去，这营地就没剩几个人了。”
林铭没有回答。
他看着吴瑄艺踉跄着爬起来，再次持剑冲向那头冥蛇。
看着顾长盛捂着胸口怒吼。
看着顾恒被几个子弟架着往后退，眼眶通红。
吴瑄艺被冥蛇一爪拍飞了出去。
“林铭——”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林铭的方向坠落。
林铭的眸光微微一沉。
下一秒，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攥紧。
“雷蒙。”
“在。”
“挡住它。”
雷蒙的身影瞬间暴起，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撞在了那头正朝吴瑄艺扑去的冥蛇头部！
“吼——！”
冥蛇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被撞得横移了数丈，利爪在空中划过，带起一阵腥风。
雷蒙落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坚硬如铁，冥蛇的利爪在他身上留下几道白印，却没能伤到他分毫。
但他的额头渗出了汗。
六阶妖魔。哪怕是深渊生物，正面硬扛一头六阶妖魔的压力，也让他体内的力量疯狂翻涌。
“主人。”他的声音有些紧，“我只能挡住它一阵。”
林铭看向莉娜，莉娜也动了。
她的身影在血月下一闪而逝，下一秒出现在了冥蛇的尾部。
她的手指点在冥蛇的鳞片上，一股黑色的气流从她指尖涌出，试图侵入冥蛇体内。
然而——
冥蛇的鳞片上突然泛起一层黑色的光晕，直接将那股黑气弹了回来！
“……”莉娜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头蛇的体内力量太狂暴，我的侵蚀侵入不进去！”
那头冥蛇被雷蒙缠住了一部分，但它的力量依然惊人。它庞大的身躯猛甩出去，尾巴抽在雷蒙身上，将他整个人抽飞了出去，砸穿了两顶营帐。
“雷蒙！”莉娜的脸色大变。
她冲向雷蒙的方向，而就在这时，那头冥蛇转头朝她扑了过来——
它快得不可思议。
莉娜的速度不够，被逼到了死角。
冥蛇的血盆大口朝她张开，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腐蚀性的蛇信几乎舔到了她的脸上。
“莉娜！”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手指猛地按在了自己胸口，一个漆黑的印记从她掌心亮起。
黑色的火焰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化作一头咆哮的巨兽，朝着那头冥蛇狠狠撞了过去！
那不是普通的黑炎。
那是深渊之火。
来自深渊最深处、连灵魂都能焚烧殆尽的绝对力量。
“嘶——！！”
那头冥蛇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黑色的火焰在它身上蔓延，将它大半个身躯笼罩其中。它疯狂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那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越烧越旺，将它的鳞片一片片烧成灰烬。
与此同时，雷蒙也爆发了。
他身上的黑色气流暴涨，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护盾，狠狠撞在了另一头缠斗的冥蛇身上。两股深渊的力量同时涌动，将两头六阶妖魔压制得节节败退。
整个营地都被那股黑色的火焰和气息笼罩了。
王鹤的脸色剧变。
“这是——深渊之火？！”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了营地中央。他看见了雷蒙和莉娜，看见了那两张不属于人类的面孔。
“深渊生物——！”
他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顾家竟然窝藏深渊生物！”
但他的身形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
因为一道身影落在了他与那两个深渊生物之间。
白发如雪，气势如山。
“老夫还在这里。”顾青山的声音从战场上传来，冷淡而从容，“你若想动他们，先过了老夫这关。”
化身境的灵压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王鹤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与顾青山之间的实力本就在伯仲之间，此刻再加上那两个能够压制六阶妖魔的深渊生物——他没有任何胜算。
“顾青山——”王鹤咬着牙，“你竟然和深渊勾结！”
“老夫没有。”顾青山的声音很平静，“那是别人的手段，与老夫无关。但老夫也不打算拦着。”
王鹤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雷蒙和莉娜。看见他们站在林铭身侧，虽然伤痕累累，但依然恭恭敬敬，像两个忠诚的仆从。
“那个少年——”
他的目光锁定了林铭。
“他是谁？”
吴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是谁，与你无关。”
王鹤的眼眸一眯。
“国科院的？”
“你可以试试看。”她的声音依然很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王鹤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心炉境巅峰虽然在他看来不足为虑，但对方还是国科院特别行动组的人，那就要掂量掂量了。
吴淼的天幕展开，将所有人都笼罩，准备好作战的架势。
“哼。”王鹤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你以为老夫会怕一个心炉境的小辈？”
他的目光扫过吴淼，又扫过雷蒙和莉娜，最后落在了顾青山身上。
他看了看顾青山。
又看了看那两个深渊生物。
沉默了片刻。
“罢了。”他冷冷地开口，“今日老夫不与你顾家纠缠。但这件事——老夫会如实上报。”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黑雾之中。
双首冥蛇也在同一时间挣脱了雷蒙和莉娜的纠缠，钻入了黑雾深处。
战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
顾家营地一片狼藉。
篝火被震灭了大半，只剩几团残焰在风中摇曳。
顾青山的身影从半空落下，稳稳站在营地中央。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场硬碰硬，即便是化身境的大能，也消耗不小。
“清点伤亡。”他的声音很低，“准备转移。”
顾长盛立刻去组织人手。
吴瑄艺还站在林铭面前，脸色苍白。刚才那头冥蛇扑向她时，如果不是雷蒙出手，她已经死了。
“林铭……”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你那两个朋友……”
林铭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看向吴淼的方向。
她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血月的光芒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
林铭与她对视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重新压低了帽檐。
“走吧，该走了。”
雷蒙和莉娜已经回到了他身后。他们的身上还残留着黑色的火焰和深渊的气息。
顾恒站在角落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林铭身上。
“林铭……”
顾恒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
他想冲过去，想问他这半年去了哪里，想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吴淼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现在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顾恒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