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暗河、刑室与传讯
孙虎咬着牙,右臂那火烧火燎的疼混着刺骨的冰寒,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左手死死拽着凌雨的后衣领,两条腿机械地蹬着水,顺着湍急的水流往下冲。
不能停,停下就得沉底。
凌雨呛了好几口水,又冷又怕,手脚都快僵了,全靠孙虎拖着。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黑黢黢的河道,总觉得那翻滚的水沫子里,下一秒就会冒出那些恶心的藤蔓触须。
“孙……孙大哥……咱们……往哪儿游啊?”凌雨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闭嘴!省点力气!”孙虎低吼,声音在水里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
他哪知道往哪儿游?只能顺着水流,赌这条暗河有出口,赌出口不在丹鼎峰的控制范围内。
右臂上那暗红脉络又往胸口窜了一寸,像是有活物在皮肤底下钻。
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每跳一下,都扯着那股麻痒灼痛往全身扩散。
孙虎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等淹死,自己就得先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血胚”。
他奶奶的,老子就算死,也得死在外头!死得像个爷们儿!
这股狠劲撑着,他又往前蹬了十几丈。忽然,前方河道似乎变宽了些,水流也稍微平缓了一点。
更重要的是,头顶岩壁的缝隙里,透下来的天光(或者磷光)似乎多了一点,虽然依旧昏暗,但能勉强看清周围了。
是个稍大的地下洞穴,暗河在这里拐了个弯,一侧是乱石滩。
“那边!上去!”孙虎用尽力气,拖着凌雨往乱石滩方向挣扎。
两人连滚带爬地上了岸,瘫在冰冷的碎石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
孙虎顾不上冷,立刻检查右臂。情况更糟了,暗红脉络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皮肤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渗出暗红色的、带着甜腥味的粘液。
他尝试调动罡气,却发现丹田里那颗原本凝实的金丹,表面竟然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运转起来滞涩了许多。
这污染,连金丹都能侵蚀!孙虎心里一沉。
“孙大哥,你……你的脸……”凌雨惊恐地看着孙虎。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孙虎半边脸也开始爬上细密的暗红血丝,眼睛里的血丝更是浓得吓人,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混浊,带着一股子狂躁的意味。
“看什么看!死不了!”孙虎烦躁地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四周。洞穴不小,除了他们上岸的乱石滩,另一边似乎还有通道,隐约有风吹来的感觉。
“走,找找出路。”孙虎撑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凌雨连忙搀住他。
两人刚走几步,孙虎忽然停下,侧耳倾听。
“哗啦……哗啦……”
不是水声,是另一种……黏腻的拖行声,从他们身后的河道方向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妈的,阴魂不散!”孙虎脸色大变,那鬼东西竟然追到水里来了!
他瞥见不远处岩壁下,堆着不少从顶上塌落的大小石块。“凌雨!搬石头!堵住那个河道拐角!快!”
两人也顾不得疲惫和寒冷了,冲过去就搬。石头又冷又湿,棱角割手,但他们拼命了。
大的搬不动就搬小的,连推带滚,终于在河道拐角处垒起了一个半人高的乱石堆,虽然简陋,但多少能挡一下。
刚垒好,那“哗啦”声已经到了拐角后面!
孙虎拉着凌雨,头也不回地朝着有风吹来的那个通道跑去!通道很窄,也是天然形成,崎岖难行。
就在他们冲进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乱石堆被撞开!
数条缩小了许多、但依旧狰狞的暗红色藤蔓触须,如同毒蛇般挤了出来,朝着通道口探来!
但通道太窄,藤蔓一时挤不进来,只能在洞口疯狂扭动,发出“嘶嘶”的怪响。
孙虎和凌雨不敢停留,拼命往前跑。通道先是平直,然后开始向上倾斜,虽然陡峭,但那股新鲜的风越来越明显了!
出口!真的有出口!
希望就在眼前,孙虎却觉得右半边身体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他只能靠着一股本能,跟着凌雨,手脚并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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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殿,“思过室”。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又闷又沉,还带着倒刺撕扯的细微声响。
石头被铁链锁在石壁上,上衣已经被抽烂了,露出精壮的上身,上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痕,有些地方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他低着头,头发被汗水血水粘在额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但自始至终,没求饶一句。
周副管事背着手,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石头身上每一处伤口扫过。
“石磊,何必呢?”周副管事开口,声音不紧不慢,“黄一梦给了你什么好处?
值得你这么卖命?她自身都难保了,王副殿主亲自盯着,墨隼长老……哼,也未必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跟整个刑律殿和丹鼎峰翻脸。
你在这儿硬扛着,除了多受点皮肉之苦,有什么用?”
石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起血肉模糊的脸,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呸!姓周的,少他妈放屁!
黄师姐是星塔巡星使,是老子认的老大!你们刑律殿和丹鼎峰干的那些腌臜事,别以为没人知道!
等孙虎大哥回来,等墨隼长老查清楚,有你们哭的时候!”
“孙虎?”周副管事嗤笑,“他回不来了。地窟爆炸,他就算没当场炸死,也逃不出陈老的手掌心。至于墨隼长老……”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他老人家日理万机,管不管这档子事,还两说呢。”
他走到石头面前,伸手捏住石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黄一梦让你手下那些人,最近都在查什么?
地窟的事,她知道多少?还有,刚才在排水沟里,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说出来,少受点罪,或许……还能留条命。”
石头死死瞪着周副管事,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他生吞了:“查你祖宗十八代!老子通下水道,关你鸟事!有本事,打死老子!”
“冥顽不灵。”周副管事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擦手指,对行刑的执事冷冷道,“继续。别打死了,留口气。王副殿主要‘活口’。”
鞭子再次扬起。
石头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他皮糙肉厚,是体修,抗打。
但鞭子上不知道涂了什么,火辣辣地疼,还带着一股阴寒之气往骨头里钻,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不能说。死也不能说。子符已经送出去了,狄师兄和方师兄还在外面,黄师姐……一定还有后手。
他脑子里反复念着这几句,像念经一样,对抗着越来越强烈的疼痛和昏厥感。
就在这时,外面甬道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年轻弟子惊慌的声音:“周副管事!
周副管事!不好了!西厢那边……狄墨和方澈,打伤了我们的人,跑了!”
“什么?!”周副管事脸色一变,猛地转身,“跑了?什么时候的事?往哪儿跑了?”
“就……就在刚才!他们假装配合问话,突然发难,打伤了李师兄和张师兄,从西厢后窗翻出去了!
好像……好像是往堡垒南边废弃矿道那边跑了!”
“废物!”周副管事怒骂一声,也顾不上石头了,对行刑的执事匆匆吩咐,“看紧他!”说完,快步冲出思过室。
石门重新关上,锁死。
行刑的执事看了眼奄奄一息的石头,骂了句“晦气”,也没了继续抽打的兴致,走到一边坐下休息。
石头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狄师兄他们跑了?好!
跑了好!南边废弃矿道……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躲藏,而且……好像也靠近地下暗河的上游支系?
他不知道这是狄墨他们的真实计划,还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但无论如何,这给王振和周副管事添了乱,也……可能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排水沟铁栅的缝隙,心里默默祈祷:孙虎大哥,你可一定要……赶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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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星堡,某处僻静的阁楼顶层。
这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出一个负手而立的挺拔背影。正是墨隼长老。
他手中那枚古朴的黑色令牌,此刻正微微发烫,令牌背面那个“墟”字,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
阁楼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单膝跪地:“长老。”
“说。”墨隼声音冰冷,没有回头。
“几件事。
”黑影低声道,“第一,丹鼎峰后山地窟,确认发生剧烈爆炸,残留能量与‘蚀星雷’特征高度吻合。
爆炸引发地脉轻微动荡,且……有高阶‘墟力’污染外泄迹象,已被属下以‘净墟符’暂时封住波动,但瞒不了太久。”
墨隼手指轻轻摩挲着令牌上的“墟”字,眼神幽深。
黑影继续:“第二,柳青岚长老试图通过其助手,以药材传递信息。
信息已被我们截获并替换,原内容是关于地窟‘圣种’被炸、孙虎携证据可能逃往暗河出口、以及黄一梦被软禁的求救。
替换后的信息已按原路送回,不会引起王振怀疑。”
“第三,刑律殿周副管事正在严刑拷问石磊。石磊未吐露任何有用信息。
狄墨、方澈于半个时辰前,制造混乱从西厢逃脱,目前下落不明,疑似前往南边废弃矿道。我们的人已暗中跟上。”
“第四,韩长老被丹鼎峰吴副峰主以‘禁地’为由,拦在后山外围,双方对峙,尚未冲突。
但丹鼎峰内部似有异动,部分区域守卫加强,且有隐蔽的阵法波动。”
墨隼静静听着,半晌,才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黄一梦那边呢?”
“被王振严密软禁于医疗殿主殿静室,除柳青岚及指定助手外,任何人不得接近。
柳青岚每次诊治皆有刑律殿执事陪同。
黄一梦伤势确实有反复,但属下观察,她神智清醒,似乎在等待什么。
”黑影顿了顿,“另外,柳青岚的那个女助手……身份似乎不简单,我们的人发现她有小动作,但未阻止,也未惊动。”
墨隼转过身,月光照亮他半边脸,线条冷硬如石刻。“柳青岚的女助手……是‘聆风’的人?”
“可能性很大。她传递信息的手法,有‘聆风’的痕迹。”黑影答道。
“星塔本部‘聆风卫’……冯虚海的手倒是伸得长。”墨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也好。水越浑,鱼才容易浮上来。”
他走到窗边,望向堡垒南边,那里是废弃矿道的方向,更远处,则是荒原。
“狄墨和方澈……是弃子,还是诱饵?或者……黄一梦真有后手,让他们去接应孙虎?”
“属下已加派人手盯住南边矿道和可能的地下暗河出口。”黑影道。
墨隼摇了摇头:“不。撤掉南边矿道的人手,只留暗河出口附近的监视。
狄墨他们……让他们闹。把王振和丹鼎峰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黑影有些不解:“长老,若孙虎真从暗河出来……”
“那正是我们想要的。
”墨隼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孙虎身上,一定有地窟和‘圣种’的关键证据,甚至可能沾染了‘墟力’。
王振和吴胖子现在最怕的,就是他活着出来,把证据带到光天化日之下。
所以,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在孙虎露面之前,截杀他!”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我们要做的,不是保护孙虎,而是……确保他‘恰好’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带着证据,‘出现’在足够多的人面前。
然后,看着王振和吴胖子,怎么把这场戏,唱砸。”
黑影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还有,”墨隼叫住他,“柳青岚那个女助手,既然可能是‘聆风’的人,她截获的原始信息,冯虚海那边应该也收到了。
你放出风声,就说……墨隼长老已掌握丹鼎峰勾结外邪、炼制‘圣种’的确凿证据,正在调集人手,准备雷霆一击。
说得模糊点,但要让他们相信。”
“是!”黑影领命,悄然退去。
阁楼里重新恢复寂静。
墨隼看着手中越发滚烫的黑色令牌,眼神复杂。
“归墟之器……墟母……圣种……钥匙……”他低声自语,“吴胖子,王振,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把‘祂们’引到这断星堡来,你们……真承担得起后果吗?”
他收起令牌,身影如同融入阴影,从阁楼窗口无声滑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方向,正是堡垒之外,荒原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