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血火晨曦
罡风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几乎贴上了孙虎的后脑勺!
他能感觉到几道阴冷锐利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了他残破的身躯。
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胡琏手下劈出的刀气剑芒,只要再有一瞬,就能将他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彻底撕碎。
十丈。只剩最后三丈。
孙虎赤红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几块风化岩石越来越近的轮廓,还有岩石缝隙里透出的、更远处荒原的模糊景象。
三丈,平时一个纵跃的距离,现在却像隔着生死天堑。
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钉子,扎进他混沌的脑海。
但他扑出去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反而在最后关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左手握着的、那颗冰冷的蚀星雷,猛地朝着身后追兵最密集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不是扔向攻击他的人,而是扔向他们脚下的地面,那片潮湿的淤泥和乱石!
同时,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咆哮,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野兽濒死反扑的疯狂:
“凌小雨——!!跑啊——!!!”
声音在黎明空旷的荒原上炸开,混着身后骤然亮起的、蚀星雷引爆前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幽暗星芒!
扑向凌雨的两个刑律殿修士已经近在咫尺,其中一个鹰钩鼻的狞笑着伸出覆盖着罡气的手爪,抓向凌雨怀里死死抱着的皮袋:“小兔崽子,拿来吧你!”
凌雨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他下意识想后退,可身后就是坚硬的岩石和淤泥,无处可退。
怀里皮袋那沉甸甸的触感,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孙大哥的吼声和那骤然亮起的危险光芒,像两根烧红的针,狠狠刺破了他的恐惧屏障!
跑?!往哪儿跑?!孙大哥他……
凌雨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却在本能驱使下,猛地往旁边一滚!
鹰钩鼻的手爪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嗤啦”一声扯破了他湿透的衣袖,带起几道血痕。
“妈的,还敢躲!”另一个马脸修士怒骂,抬脚就朝凌雨胸口踹去!
就在这时——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胡琏等人追袭孙虎的方向猛然炸响!
不是那种山崩地裂的巨响,而是一种更加沉闷、阴损、仿佛能撕裂神魂的轰鸣!
暗灰色的星芒乱流混杂着幽绿色的蚀星毒火,如同爆开的瘟疫之云,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啊——!我的眼睛!”
“什么鬼东西?!灵力在溃散!”
“退!快退!”
惨叫声、惊怒声、混乱的罡气碰撞声顿时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刑律殿修士首当其冲,被星芒乱流和毒火卷入,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侵蚀瓦解,身上瞬间燃起诡异的幽绿火焰,惨叫着倒地翻滚。
胡琏因为站得稍远,反应也快,在爆炸亮起的瞬间就惊骇暴退,但仍被一股扩散的冲击波扫中胸口,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脸色难看至极。
爆炸的余波同样席卷了凌雨这边。
马脸修士踹出的一脚被气浪干扰,力道偏了,擦着凌雨腰侧掠过,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噗!”凌雨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感觉肋骨至少断了两根,眼前金星乱冒。但怀里那个皮袋,依旧被他死死搂住,没有脱手。
他挣扎着抬头,透过弥漫的烟尘和混乱的星芒毒火,望向孙虎最后扑出的方向。
只见那片区域已被炸出一个数丈方圆的焦黑浅坑,坑内淤泥和岩石都被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灰色,附着幽绿火焰缓缓燃烧。几个刑律殿修士倒在坑边哀嚎。而孙虎的身影……
凌雨的心脏猛地揪紧!
孙虎没能扑到岩石阴影下。他倒在距离岩石还有一丈多远的焦黑地面上,背对着凌雨这边,一动不动。
他整个后背几乎被爆炸的冲击和飞溅的毒火星芒彻底覆盖,原本覆盖的淤泥污秽被炸开,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焦黑一片、甚至隐约可见骨茬的恐怖伤口。
那条完全异化的右臂,更是被炸断了一小截,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汩汩流出。
但他似乎还没死透。身体在极其轻微地抽搐,左手五指深深抠进了焦土里。
“孙……孙大哥……”凌雨嘴唇哆嗦,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
他想冲过去,可身体疼得像是散了架,胸口憋闷得厉害。
“操!操!操!”胡琏抹去嘴角的血,盯着焦坑中心那具残破躯体,还有空气中弥漫的、令人心悸的星辰毒火气息,
眼神惊怒交加,更深处却闪过一丝贪婪——这雷威力如此诡异霸道,绝不是凡品!若能得到炼制之法……
他立刻压下贪念,厉声喝道:“没死的都给我起来!去两个人,看看那家伙死透了没!剩下的,抓住那个小杂种!他怀里有东西!”
坑边还能动的三个修士,忍着伤痛和灵力紊乱的不适,挣扎着爬起来,两人小心翼翼走向焦坑中心如同破布般瘫着的孙虎,
另一人则和那个鹰钩鼻、马脸修士一起,再次逼向倚着岩石、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凌雨。
走向孙虎的两人抽出佩刀,刀尖指着地上那具焦黑躯体,一步一步靠近。其中一人用刀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孙虎完好的左臂。
孙虎毫无反应。
“头儿,好像……没气了。”那人回头喊道。
胡琏稍微松了口气,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凌雨:“别管死人了!东西要紧!”
凌雨看着再次逼近的三人,尤其是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退无可退。
怀里的皮袋沉甸甸的,像是孙大哥最后的嘱托和重量。
难道……真的到头了?孙大哥用命换来的机会,就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不!不能!
一股混杂着悲愤、不甘和豁出一切的血勇,猛地从凌雨心底最深处窜起!
他想起孙虎最后那声嘶吼,想起地窟里那些被当成“血胚”的同门,想起自己这两个多月暗无天日的囚禁和折磨!
他猛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厉,死死瞪着逼近的鹰钩鼻,声音嘶哑却带着股不要命的劲儿:“来啊!抢啊!
有本事连老子一起杀了!看看这袋子里的东西,会不会跟着老子一起炸上天!”
他空着的右手,不知何时摸向了腰间——那里挂着孙虎之前给他的、一个小巧的皮囊,里面装着几枚低阶的、但足够引发一场小型爆炸的火雷符!这是他最后的依仗,也是同归于尽的手段!
鹰钩鼻三人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小子,竟然还有这一手。
火雷符威力不大,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引爆,他们也难免受伤,更重要的是,万一真把那个看起来就很重要的皮袋毁了……
“小子,吓唬谁呢?”马脸修士色厉内荏地喝道,“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凌雨惨笑,牙齿上沾着血,“你们连孙大哥都不放过,会放过我?做梦!
要么退开,让我走!要么……大家一起完蛋!”他手指扣住了皮囊里一枚火雷符的引信,作势要拉。
气氛瞬间僵持。
胡琏在不远处看得眉头紧皱,心中急怒。远处堡垒方向,隐约有更多被爆炸惊动的人声和气息正在朝这边赶来!不能再拖了!
就在他准备亲自出手,以雷霆手段拿下凌雨时——
异变再生!
焦坑中心,那具被认为“没气了”的焦黑躯体,左手那深深抠进焦土的五指,突然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孙虎那颗低垂的、几乎被烧焦的头颅,竟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一点!
他脸上覆盖着厚厚的血痂和焦痕,已经看不清原本面目,只有那双眼睛,竟然还睁着!
眼白完全被暗红色的血丝和污秽占据,瞳孔涣散,但最深处,却燃烧着两点微弱到极致、却执拗不肯熄灭的、属于孙虎自己的凶悍光芒!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视线艰难地移动,先是掠过靠近他的两个持刀修士惊愕的脸,然后,越过他们,落在了远处正与鹰钩鼻等人对峙的凌雨身上。
那目光,浑浊,破碎,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托付,和催促。
快……走……
仿佛读懂了那目光的含义,凌雨心头剧震,眼泪再次奔涌而出。
而距离孙虎最近的那个持刀修士,被这“诈尸”般的情景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妈的!还没死透?!
老子送你一程!”说着,手中长刀灌注罡气,朝着孙虎的脖颈狠狠斩落!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孙虎那焦黑的左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斩落的刀锋!
“咔嚓!”五指骨骼在刀锋下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但那只手却像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刀刃!
与此同时,孙虎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将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却震人心魄的怒吼:
“黄——师——姐——!!!”
吼声未落,他身体内部,那颗早已被暗红污秽侵蚀、布满裂痕、勉强维持不散的金丹,在这一刻,被他以最后的神念和疯狂,悍然引爆!
“嗡——!!!”
不是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一种低沉、闷哑、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荡轰鸣!以孙虎为中心,一圈混杂着暗红污秽、金色罡气碎片、以及丝丝银色星芒的恐怖能量冲击,如同无形的怒潮,骤然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金丹自爆!修士最后、也最惨烈的手段!
“不——!!!”胡琏目眦欲裂,发出惊恐的尖叫,身形疯狂暴退!
距离最近的两个持刀修士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混杂着污秽和罡气的能量怒潮吞没,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湮灭,身体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稍远些的鹰钩鼻、马脸修士,还有另一个刑律殿弟子,也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狠狠掀飞出去,如同破麻袋般砸在远处的乱石荒草中,筋断骨折,鲜血狂喷!
凌雨因为距离较远,且背靠岩石,又被孙虎最后那声吼吸引了部分冲击方向,只是被余波扫中,再次喷出一口血,眼前彻底一黑,几乎昏死过去。但他死死抱着的皮袋,还有扣着火雷符的手指,都没有松开。
胡琏退得最快,修为也最高,但仍被冲击波边缘扫中,护身法器光芒狂闪,咔嚓一声出现裂痕,他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喷出,脸色惨白如鬼,眼中全是骇然和后怕。
焦坑中心,孙虎残破的身躯,在金丹自爆的恐怖能量释放后,如同燃尽的灰烬,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软软地瘫倒在焦黑的土地上,一动不动。只有那只依旧死死抓着断裂刀锋的焦黑左手,还保持着最后的姿态。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幽绿的蚀星毒火还在某些角落静静燃烧,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和甜腥污秽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胡琏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焦坑里那具再无动静的残躯,又看看远处倒了一地、生死不知的手下,最后目光落在倚着岩石、奄奄一息但手里还扣着火雷符的凌雨身上,脸上肌肉剧烈抽搐。
功亏一篑!人死了,手下折了,东西还没拿到!而且闹出这么大动静,金丹自爆的能量波动绝对瞒不住,很快就会有大人物赶来!
他眼中凶光闪烁,瞬间有了决断。必须趁其他人赶到前,拿到东西,然后……灭口!包括这个小子,还有地上这些可能泄露消息的手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一步步走向凌雨,手中多了一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细剑,语气森寒:“小杂种,你倒是命硬。把东西给我,我给你个痛快。否则……”
凌雨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胡琏在说什么。他只看到胡琏模糊的身影在逼近,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他手指动了动,想拉动火雷符的引信,可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要……结束了吗?
就在胡琏细剑抬起,剑尖即将指向凌雨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突兀地在场中每个人耳边响起:
“胡琏,你好大的胆子。”
胡琏浑身剧震,细剑僵在半空,骇然转头!
只见不远处一块高大的风化岩石顶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一袭墨色长老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幽深如同寒潭,正漠然俯瞰着下方这片血腥狼藉的战场。
刑律殿殿主,墨隼!
在他身后,还有数道气息沉凝的身影,如同影子般悄然浮现,隐隐将这片区域包围。
胡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而几乎昏厥的凌雨,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一松,眼前彻底被黑暗吞没。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怀里的那个皮袋,依旧被双臂本能地、死死地搂在胸前。
---
远处,一座荒丘的阴影中。
一个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般的老者——影老,静静地看着岩石顶端突然出现的墨隼及其手下,又看了看下方焦坑中孙虎的残躯,以及昏死过去的凌雨,还有面如死灰的胡琏。
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同水波般微微一晃,便彻底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丝毫气息。
---
医疗殿静室。
一直闭目“沉睡”的黄一梦,身体猛地一颤,骤然睁开了双眼!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识海中,《星辰万象图》虚影里,代表孙虎的那颗星辰,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黯淡、熄灭,化为一点冰冷的、再无生机的灰烬,飘散消失。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悲恸、暴怒、以及冰冷刺骨杀意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一直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放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脸色却依旧苍白,甚至更加透明,只有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睛里,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潮与血光。
孙虎……死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冰渣。
然后,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只是那周身弥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死寂,让门口一直监视的周副管事,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静室紧闭的门,又看看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心里莫名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