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失手
斯科瑞德基地指挥室。
几名技术官面色凝重地坐在各自的操控台前，手指悬停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们前方的巨型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那场远在大西洋上空的屠杀。
虽然画面因为距离和角度显得有些模糊，但足够让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SDSP的最高指挥长官瓦伦中将，正遭到监视目标“暴君”的袭击。
黎明2号已经被击落。
屏幕一侧的生命体征图像上，那片代表“死亡”的猩红色，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整一栏。
十六名战斗人员，十六个曾经活生生的面孔，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红。
袭击发生得太突然。
就算基地早已进入全面警戒状态，
就算应急预案演练过无数次，可从这里出发支援，抵达现场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
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但黑人卡特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他是瓦伦的副手，是指挥官不在时的最高负责人。
哪怕心中不抱任何希望，他也必须行动。
“立即启动一级救援预案！所有待命人员，全速登机！目标巴哈马海域，坐标已同步！GO！GO！GO！”
一声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斯科瑞德基地的宁静。
整座基地仿佛瞬间从沉睡中苏醒。
走廊里，呼喊声、脚步声骤然密集起来。
大量随时待命的战斗人员从宿舍区、训练区蜂拥而出，全副武装地快跑着登上早已待命的飞行器。
引擎轰鸣声中，一架架涂装着SDSP标识的黑色飞行器拔地而起，在空中完成编队，随即以最大航速，朝着东南方的巴哈马海域飞去。
指挥室里，卡特咬着牙，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上的瓦伦生命体征图。
从那个怪物冲进黎明1号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脏就一直悬在嗓子眼。
韦德部长遭到重击……
不！不是重击！是碾压！
短短两秒钟不到，这位SDSP最强的战斗单位，全身义体受损高达百分之八十一。
然后，被暴君一脚踹进了海里，现在正处于濒死状态，生命信号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卡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可就在他以为指挥官也要步其后尘的时候！
他惊疑地发现，指挥官的心跳虽然快得离谱，幅度大到几乎要跳出图表范围，但生命体征很稳定，没有瞬间飙红。
卡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却更加焦急。
暴君没有第一时间出手，不代表他不会出手。
也许他只是想慢慢折磨，也许他另有图谋。
但不管怎样，救回来的机会，只是从“零”变成了“微乎其微”而已。
可他毫无办法。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盯着屏幕，继续等待，继续祈祷，虽然他不信神。
指挥室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新成立不久的SDSP还很纯粹。
这里的人大多是瓦伦一手带出来的，有的是从其他部门挖来的精英，有的是在战场上救回来的老兵。
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利益纠葛，没有那么多派系争斗。
他们只认瓦伦。
如果瓦伦突然没了……卡特不敢想象后果。
SDSP恐怕会瞬间原地解散，被其他虎视眈眈的部门瓜分吞并。
暴君突入黎明1号，已经过去了几分钟。
这几分钟，在指挥室里每一个人心里，都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卡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就那么死死盯着瓦伦的生命体征图，生怕眨眼的瞬间，那条稳定的绿色线条会突然飙红。
就在这漫长的几分钟后！
卡特瞳孔骤然一缩！
屏幕上，暴君从飞行器中飞了出来！
他飘在半空，手里攥着一颗黑黝黝的铁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他们看来！
仿佛隔着几百英里，隔着层层障碍，他能感知到来自斯科瑞德的注视！
卡特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那道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调整了几秒后，他再次看向屏幕。
就见暴君嘴角翘起，身体微微绷紧，手臂后拉，做出了一个投掷的预备动作。
“他这是……”
卡特低声喃喃，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
不会是……想把阿尔戈斯打掉吧？
他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愚蠢的念头甩出脑海。
开什么玩笑。
阿尔戈斯监控卫星可是在低轨道运行，距离地面至少六百英里！
那可是太空！
怎么可能靠一颗随手捏的铁球就砸下来？
这又不是科幻电影！
可下一秒！
卡特突然张大了嘴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只见屏幕上，暴君脚下的大海猛然炸开！
一圈环形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狂暴扩散！
隔着屏幕，卡特都能感觉到那一投之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铁球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道久久不散的白色尾迹，如同一根刺入苍穹的利箭。
卡特的心脏突突直跳，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勉强稳住心神，声音沙哑地开口，
“支援部队……还有多久能抵达现场？”
一名技术官立即查看数据，然后面色难看地抬起头，
“长官！最快速度……还需要1小时17分钟！”
砰！
卡特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指挥台上，整个台面都在震动！
他喘着粗气，双眼赤红，
“告诉救援部队！立即！用最快的速度！”
那名技术官张了张嘴，想说部队已经是最高航速了，不可能更快了。
可看着卡特那张黑如锅底的面容，他只能默默地点点头，朝着救援部队下达了那个“不可能完成”的命令。
就在这时！
“长官！有情况！”
另一名技术官突然出声。
卡特猛地转头，
“说！”
那名技术官咽了口唾沫，伸手指向自己面前的屏幕，
“长官……阿尔戈斯—7号的监控视野里……出现了一颗红点……”
“What？”
卡特心里咯噔一声，快步走向技术官的操控台，看向屏幕。
中央处，有一颗类似星星的红点在闪烁，很亮。
他眯起眼，又仔细瞧了瞧……
怎么感觉……大了一点？
不，不是感觉。
是真的变大了。
那颗红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屏幕上变大。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卡特的脑海。
该死的！
不会真的是打卫星的吧？！
他猛地想起刚才暴君投掷铁球的画面，想起那道刺破苍穹的白色尾迹，想起那颗被随意捏成的铁球！
这简直是……太疯狂了！
卡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头也不回地吼道，
“现在！立即移动阿尔戈斯！改变轨道！”
“这……长官……这需要时间……”
技术官面露难色，手指已经悬在操控台上方。
“那就马上！”
卡特的声音近乎咆哮。
“是！”
技术官埋头快速操作，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输入一连串紧急指令。
太空近地轨道上，阿尔戈斯—7监控卫星的侧面喷出一道道白色的气体推进剂。
看似缓慢，实则很快地调整着轨道姿态，缓缓离开了原先的位置。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呼……”
技术官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在座椅上，
“长官，阿尔戈斯已经调整完毕，偏离原轨道零点七度。”
“嗯。”
卡特抿着嘴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盯着屏幕，
“继续刚才的追踪画面。”
“好的，马上追踪指挥官的位置……”
“不是指挥官！我是说刚才的画面！那颗红点！”
技术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指飞快地调整阿尔戈斯的视角，重新锁定那颗飞速接近的红点。
当屏幕上再次显出画面时。
果然，那颗红点又大了几分。
只不过因为卫星已经改变轨道，它已经从屏幕中央稍稍偏离了几分。
卡特看着那颗依旧在画面中飞速放大的红点，终于松了口气。
暴君……果然是奔着卫星来的。
好在自己没有大意。
不然，结果真不好说。
屏幕上，那颗红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从阿尔戈斯原本所在的位置擦过，消失在深邃的太空中。
只差一点点。
卡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大西洋上空。
李昂眯起眼，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很不爽地咂吧咂吧嘴。
他妈的……
还是不行啊。
距离太远了。
六百英里，外加大气层的阻力，那颗铁球飞到半路就已经开始速度衰减了。
最后虽然勉强够到了卫星附近，却只能擦肩而过。
真让人不爽！
他转过头，看向破损的飞行器里、依旧坐在座位上强装镇定的瓦伦。
飘回舱内，落在他对面。
“瓦伦……”
李昂语气平静，
“这次……我不杀你。”
瓦伦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过……”
李昂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你要是再敢来挑衅我……”
他向前微微俯身，直直地盯着瓦伦的眼睛，瞳孔深处翻涌着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会在你的墓碑前，将你的家人，你的妻子，你的女儿，你的父母……一个一个地，慢慢折磨致死。Understand？”
瓦伦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没有故作凶狠。
只有一种绝对的平静。
他毫不怀疑李昂说的话。
这是李昂的最后通牒。
“我……我明白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瓦伦感觉自己脊梁骨好像突然断了。
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目光黯淡下去，肩膀垮塌下来，曾经那股属于军人的威严和锐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Good。”
李昂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他侧过头，看向瓦伦来时的方向。
那片的海天交界处，SDSP的救援部队正拼命赶来。
嘴角翘起。
“那就……慢走不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泛起涟漪，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瓦伦一人，瘫坐在破损的飞行器里，久久没有动弹。
海风呼啸，吹起他凌乱的头发和褶皱的制服……